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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她不会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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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初晴的早晨,天光清新疏朗,只有一地飘零落叶,带有昨夜狂风暴雨的残留记忆。
若夜在乳燕的啾啾声中醒来,庙内已空无一人,火堆旁的空香炉才让她依稀想起昨天有那样一个男人,还有那种安神的味道。
忆起自己的惶恐失态,她心里不无苦涩。很久没有发作了,因为她总会在雨天电闪雷鸣之际紧闭窗帘,打开所有灯,在亮如白昼的房间里,开着震耳欲聋的音响,练习搏击。
那些黑色记忆是她撇不开的梦魇,是驻扎在她身体里的魔,是不可救药的心病。就如她身上的无数伤疤一样,即使愈合了,仍留有狰狞的痕。
这没什么大不了。她不会自我怜悯,她早已习惯了碰触自己的伤口,并不觉得疼。
………………………
包子铺的老板今天心情很好,刚开门做生意就碰到个出手阔绰的客人,一口气买了两笼。只不过这个客人有些奇怪,付了钱,包子也不拿走,只是静坐着,似乎是在等人。
刚出笼的包子热气腾腾,肉香四溢,这种食物的独特香味最能招惹饥肠辘辘的人,多远都能嗅到。
果然没多久,一群不知打哪来的乞儿站在包子铺前盯着笼里的包子不停吞咽口水,眼里写满了渴望。
若夜让老板上了一笼包子,对着小乞丐们招了招手。孩子们内心挣扎着,不敢轻信有这样的好事。若夜拿起一个包子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最终,敌不过食物的诱惑,一个胆子稍大的男孩慢慢挪近,以迅雷之速抓起一个包子,跑到一边蹲在地上啃咬起来,其他的孩子见包子的主人没有不高兴,一哄而上,个个拿起包子狼吞虎咽起来,吃完抹抹嘴,意犹未尽。
若夜又叫小二端上剩下的包子,之前的男孩胆子大了起来,走近抓起包子就往怀里塞,在他再次伸手的时候,若夜一把擒住他的手,他一愣,使劲地挣脱,但毕竟是小孩子,力气有限。
其他的孩子恐惧地看着,犹豫不绝,不知是逃跑好还是上前救这个男孩。
“别慌,我只是想告诉你,慢慢吃,不够还有,吃完我还可以让你带回去。”若夜对着男孩的眼睛说。
“作为报答,你带我去见你们的大人可以吗?”看见男孩的疑惑,她继续道,“我想请他们帮忙,我会给报酬。”
男孩眼里的戒备逐渐褪去,若夜知道她赢得了这个男孩的信任。
吃饱后,孩子们带着若夜高高兴兴地拿着食物回到他们的居所。说是居所,不过是一间小小的破旧民舍,脊梁残破,房门简陋。不过对这些以乞讨过活,有这顿愁下顿的落拓人来说,有一块遮风挡雨的地方已胜过万千。
若夜靠着院内的一棵老槐树,默默地看着男孩忙碌地四处派发着食物,脸上开心的表情比自己吃饱的时候还满足。
之前出门乞讨的大人陆陆续续回来,看见有吃的,兴奋不已,完全就无视若夜这位不速之客了。
一会儿,男孩走向若夜说,“戚长老,想见见你。”
若夜随着男孩走进了屋内,四周空落落,没有家具,只是席地铺了又旧又脏的被褥即为休息之处。一位佝偻老人半躺在角落,面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是疾病缠身。
身边有一女中年乞丐照顾在侧,老人见到若夜,对着身旁的人和男孩说,“你们先出去,我和这位姑娘有话说。”
一个人的威信,并不是疾病所能减弱的,眼前这个老人在这个群体里很有份量,意识到这点,若夜知道自己只要说服这个老人,她就有了这里所有人的帮助。
屋内只剩他们时,戚长老缓缓开口,“听小亮说,姑娘想我们帮忙,恕老朽愚钝,像我等以乞讨才能生存下来的人,连自己都帮不了,又有什么能力可以帮到姑娘呢?”
若夜答道,“我初来乍到,对此地不熟,欲寻人却苦于无门,长老应该相当清楚你们的优势所在,我愿付相符的报酬。”
戚长老并没有被利益熏昏了头脑,他还要确保这不是惹麻烦上身,问出心中疑问,“若论寻人,县衙门不是更好选择?”
若夜漠然道,“长老肯定比我更清楚官府和他们的走狗是什么样的人,再多的银子都喂不饱他们贪婪的胃。而且官府贴告示所寻大多为有罪之人,平民百姓多半不愿趟这摊浑水。你们不是更值得我去相信吗?”
戚长老眼睛发亮,承诺道,“姑娘放心,只要你寻的人在这个县里,我们必定尽快帮你找到。”
戚长老如他所言地尽心,将县城划分若干个区域,分别派人前去打听。而若夜也没有闲着,她让小亮带她去了县里的所有医馆。昼受伤了,大夫非常有可能直接或间接地接触过他,而一个短发且右手残疾的年轻男子多少让人印象深刻。可这个最有希望得到消息的地方却一无所获,其他人也是没有进展,仅仅是短发这一特征就无人符合。
这三天,小亮一直陪在若夜身边当向导,他知道她心里必定寄予希望,可是脸上却从不显露情绪,即使无功而返,她的失望也不溢于言表。今天,她反常地没有去街上寻人,而是在一个街角等了一天,终于等到一个受人之托的孩子交给她一块丝绢。他没看清上面的图案,可她脸上霎时凝重的表情,让他知道那不是寻常之物。
这种凝重的气氛,一直蔓延到了这个深夜的大杂院,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让人感觉厚重。
小亮走到若夜身边,挨着她轻倚着树,出声打破沉默,“谢谢你,爷爷的病好了很多。”
若夜头偏了偏,却未看向他,视线聚焦在看不清的暗角,“你知道还要几天才可寻完整个县?”
小亮面有犹疑,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其实,今天开始已经是第二遍打听了,爷爷的意思是,一定要确定无误后,才告诉你。”
“是吗?”若夜说的很轻,似叹息而非询问。
“你能帮我找件稍微干净点的男装吗?破旧点没关系。”
小亮未待若夜说完就跑了出去,回来时手里捧了件折叠整齐的粗布衣裳,小心翼翼地递给了若夜。
“这是我娘给我准备加冠时穿的。”他低头望了眼身上满是补丁污泥的乞丐衫,语带伤感地续道,“我想我已经不需要了。”
“你有一个好娘。”
“是啊,她是世上最好的娘,我还有世上最好的爹和姐姐。”仿似陷入幸福的回忆,小亮嘴角微弯,却转瞬即逝。
“你相信好人不长命这句话吗?我信。可我不想认命,我要爷爷好好地活着。”
生活的残酷在于现实总是有办法让明亮的笑容变得黯然,若夜懂,让人不忍的是,才十岁的小亮也懂。
“你并不欠我什么,可这衣裳我有用,我不会还给你。在我离开这个县之前,我不会让你爷爷死。”
小亮迷惑地望着若夜,几年的乞讨生涯让他尝遍人生冷暖,学会察言观色,可他看不懂眼前这个人。说她是好人,可一副如果不是交易关系,她连多看一眼他们都不会的样子,若说坏人,她又偶尔隐隐地显露良善。
她的行为更是让他不解,她要男装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