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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元肇城(二) 江锦弦右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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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锦弦右手短剑铛的一声挡下对面的一劈,胳膊发出不堪受力的呻吟。她咬牙,左手短剑挥动起碧光有若狂蟒,凌空急急画下古拙符文。符文笔锋乍落,江锦弦已然飞速弹身后退。对面银光见符文迎面飘来,急忙收身撤开。谁知碧绿的符文只是虚张声势亮了一下,没飘出半尺就落叶似的碎裂飘落。银光哼了一声,脚下一点掉头就走。岂料她转身才走出半步,迎面袭来拳风刮脸生疼。银光中的人架起双钩抵挡。却猛然腹上一疼,整个人已被江锦弦一脚踢倒。阴影中的江锦弦咦了一声,后手备着的针筒才亮了个针尖儿就打住。
她探头望了望摔倒在地上的黑衣女子,挠了挠头,握着剑悄咪咪等了几息的时间却不见那女人挣扎爬起。便低头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只白瓷小瓶,轻轻倒出一小滴绿莹莹的药液,运起灵力将这药液打进女人的鼻端。又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见那人渐渐的瘫软了下去,这才走上前去,笑嘻嘻的将那人扳过来,看了看方才被自己踢中的地方,只见鲜红血液浸透衣衫,滴滴点点聚成小洼。
“臭女人早就负伤了啊……”江锦弦嘟囔了一句,将女人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利索的下了女人手中的一双残月钩,叉着腰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四下黑暗空空荡荡,追着来的文笙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徐一月也没有跟上来,只有憧憧黑影与簌簌林声如怨如慕。
“嗯?人呢?人呢人呢人呢?”飕飕凉意窜上脊梁骨,江锦弦打了个哆嗦,心里开始后悔不该这么冲动追过来,毕竟徐一月不可能每次都会追上自己陪在左右。
江锦弦眉眼低垂心里焦灼,手上不自觉松了劲道。那女人乍觉压力一轻,反手冲着江锦弦肚子上就是一拳,一把捞起丢在地上的双钩夺路便逃。
江锦弦揉着肚子,看着那女人踉踉跄跄的背影恨恨跺脚,指尖风云乍起,甩手一道青光巨鞭似的凌空一抽,花木草石被这劲风搅动起漫天花雨。那女人如狂风落叶般被狠狠抽倒在地,气息奄奄。
“啊”江锦弦轻叫,心里又怕又恼,赶忙上去将那女子缚住手脚,绕到荷塘旁的假山后将她摆成个端坐的姿势,自己盘腿坐在她的对面,眼对着眼。
“你认得我,我却不认得你。”江锦弦双手扳着脚腕,竟不自觉有点口干舌燥,心也砰砰的跳。
女人仰头靠在山石上喘息,脖颈上的水纹刺青在汗濡湿的发丝下越显出些走火入魔似的狂气,“我忘了,你已经死了。”女人脸苍白的过分,嘴唇的颜色却润红娇艳。
江锦弦的手不自觉收紧,手心里渗出不可见的小小汗珠,“我活的好着呢。”她咽咽口水,只不过不是同一个江锦弦而已,她心里悄悄加上一句。
“纸醉金迷无生者。”女人弯似月牙儿的淡眉挑一下,语气里颇有些讥讽,“你的伪神主子叫你来干什么?”
江锦弦心上咚一下,有些错愕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绣着的星图巨蟒‘原来是说这个……’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小小的不甘心“我来找一件东西。”江锦弦抬头,重新握住了武器,心咚咚的敲着肋骨“来找月婴。”
那双冷泉似的眼一下子结成了冰,冻珊瑚似的嘴唇抛下两个没温度的字眼“叛徒。”
江锦弦尽力让自己的手不那么颤抖,抬起手里短剑指住女人的肚子,剑尖慢慢的刺穿外裳布料“你怀孕了。”
女人一下子坐的笔直,拼命的让自己的肚子远离寒星似的短剑。
“既然你能潜入进来,我想尚府已经失守了,只不过是失守于焰蚀月而不是你们泉盈月,对不对?”剑尖又进一分,女人整个脊背都和凹凸不平的山石嵌合,恨不得与其融为一体。
“你不惜大着肚子也要冒险潜入,同样也是为了月婴,为了圣物不落入焰蚀月之手,对不对?”女人扬起脖子,汗水漫过珊瑚似的嘴唇和润玉似的下颌。
“你负了伤,一个人要夺取月婴很困难,不如我们同行,待找到月婴再较量彼此本事?”
哒、哒、哒
脚步声在空旷黑暗的甬道里回响着,江锦弦一只手举着火折子,一只手牵着月冷穹的衣摆,跟在她的身后走得很慢。
两人一前一后正走着,忽然咕咚一声,江锦弦一惊,把火往前一照,只见月冷穹脸朝下直挺挺的趴倒地上,身下一滩血水,再往后一照,只见一滴滴血淌成一条长索,自来处一路蔓延到月冷穹身下,像斩不断的枷锁将她牢牢捆住。
江锦弦上前推了推月冷穹肩膀,又在她耳边大声呼喊,月冷穹却仿佛是死了一般全无反应,急的江锦弦欲哭无泪,恨声骂道“好死不死的,逞的什么强,现下可好了,你一个死在这里,拖累着我也白丢了性命。先前说了治治伤口,养养精神再走,你偏要赶着这一会儿子非走不可,倒好似是我催命逼死你一样,合该你孤寡寡来赤条条去。”
江锦弦在这里又喊又骂,捶胸跺足,回声嗡嗡嗡嗡的传回来,江锦弦满耳朵都是自己的声音,气的一脚踢在墙上,却差点没折了自己的脚趾。她捂着脚跳了一会,急的眼泪汪汪,奈何月冷穹真像个死人似的动也不动。
自觉气也出尽,江锦弦抓耳挠腮犹豫了好一会儿,拉开炼炉刨了半天,入目的全是迷药毒药,伤药竟一个也无,“奇了怪了……”她嘟嘟囔囔的满地转圈,又急又怕,眼见火折子越烧越短,时不待人,干脆一顿步,丢下月冷穹就朝前走去,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毛毛躁躁的看着月冷穹,拿出贴身的一颗通气丸给月冷穹喂了一颗,虽说心知没什么大用,却也没法一点儿都不闻不问。
她低低叹一口气,随手将药纸丢在地上,径直转身,向着空茫茫的前方黑暗,独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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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笙抱着伞在前面蹬蹬蹬走着,君无咎抱着琵琶在后头紧紧跟着,“笙儿,不要往前走了。”
“我不要你跟着!”文笙猛地回头跺脚,束发丝带甩的迎风噼啪一响,“江锦弦一个人追着魔教贼子,有没有人为她担心一下?别人都在拼命在抗争,凭什么我就要蹲在你们的珐琅瓷器里活像个懦夫!”
“笙儿你是文家的长孙女,你不能出事!”君无咎的语气罕见的激动起来,抱着琵琶的手因过分用力而指节发白。
“璟哥是文家的长孙,是如海山庄的继承人,可这满世界的山风海雨璟哥也没曾退缩过,我文笙不是最特别的那个,不至于金贵到要锁在匣子里。”
“可你就是在匣子里。”君无咎脸苍白眼通红,鼻孔微微涨开“你在星池镇处理那件事不是因为你有多大能耐,只是因为你的匣子更大更重。”
文笙的眼睛瞪了起来,耳朵因脸上肌肉的僵硬而充血发红。
“你自己也清楚,你没遭过纸醉金迷死里求生的锤炼,有的只是师傅们不敢多教的雕虫小技,你没在江湖里单枪匹马出过脸,但凡你睁开眼看见的人都没顾虑就敢杀你,你从没杀过人,拿什么和亡命徒搏命?你没有文家这个匣子要怎么在这个地方打滚求生?”
文笙的眼珠已经快要爆炸,快要从眼眶里弹出去了,发白的嘴唇上裂开缝隙,血丝从缝隙里渗出来“你往后都不必跟着我了,我也并不是真的甩不开你。”
暴言像重锤在两人间敲开不见底的裂隙,文笙甩伞打出一串电光激起漫天尘烟飞扬,等尘埃落定的时候文笙已经翻过院墙,消失进不可见的黑暗。
鹅黄衣衫的小人拖着伞在黑夜里跑,喉咙干的开裂,眼睛烫的发疼。她一口气跑到两腿开始力不从心,终于在小小池塘前泄气停住。
池水黑沉沉的,水面却亮的像新磨的明镜,倒映出她委屈丧气的脸庞。‘啪’,一滴泪惊起万朵花,文笙终于忍受不住心里那酸痛发胀的痛楚,捂着脸在池边呜呜的哭,却不见簌簌泪珠打在池面时漾开一圈圈的幽蓝光芒,那光来自于无数扑朔的幻蝶,仿佛从深深的海底浮游而上,一点点的接近湖面照亮黑暗的陆地,在水中发散出诱人的光明。
“笙儿!”赶上来的君无咎一声惊呼,可她瘦弱的双臂怎么也拉不住一头栽进水中的文笙,两个人彭一声砸进水面,转瞬之间便沉入湖底。
幽深冰凉的寒水浸透了两个少女单薄衣衫,任一把青丝散在水中,好似海妖妩媚招摇的柔荑玉肢。水波摇荡几摆,渐渐连这一把青丝也沉没水中。
涟漪微微,发散光明引诱世人的幻蝶已悄悄走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