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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揽金娘(下) “我赢了。 ...
水线细细的一股,弧面上泛着微光,落入银杯中银声嗡鸣。
“立阵降圣,向诸神问誓?”徐来风笑起来,无血色的薄唇里露出一线艳色,“乐先生好胆魄。”
浮光和韶华手拉手坐在石凳上,悬空的脚紧紧绞着,脚下是平如新镜的乌泱积水。
“一则是没有寻回魂魄的材料宝器,二则即便再眷恋人间的幽魂,七日之间也会渐渐销七魄散三魂,何况……”浮光微微缩着,脖颈里吹进的冷风让她瑟瑟发抖。
“何况方圆七百里的灵气都被问誓大阵抽空了,现在山川滋长渴灵若狂,但凡有魂灵逸散,必然要被天地万物消解的一干二净。”韶华的脸色雪白,眼睛里闪烁着不安定的亮光。
徐来风的嘴唇轻轻抿住,那丝艳色顺着他的唇纹一丝丝扩散出来“也罢,也罢,不见也罢。”他呢喃着,把目光投向浓墨铺开的乌云,云层震颤着发出悲声,极浓的黑色里滴下极纯的无根水,落进徐来风摊开的手掌里,溅玉似的润声。
水花还未在掌心溅起的一瞬,浮光韶华豁然起身,成双剑光振飞衣袖,穿破袭人寒风直冲徐来风刺去。水的波光里依稀可见浮光的剑上刻着韶华,韶华的剑上刻着浮光。
“呼”轻巧的一吹里饱含着蚀肤的阴寒,徐来风掌心的水滴珍珠似的滚上指尖,炸成漫天银丝,迎上雪亮剑锋时柔柔的缠上去,宛如一把多情的雨丝。
剑锋锐利却斩不断密密愁丝,银线蛛丝般黏住锋刃,曼生如贪婪的触手,顺着握剑的手直戳浮光的双眼。
“姐姐!”韶华失声尖叫,左手抖出剑花缠住袭来的银丝,右手指扣星辰诀应天罡,口中急喝“火来!”
吡啵燃烧的火焰应诀点燃银丝,蒸发起轰然水雾。徐来风嗤笑,向天空抬起眼,雷电风声里倾盆大雨兜头砸下,无源之火眨眼就被浇灭。天上地下被雨丝缠缚成一体,雨里的人就是天地囚牢中的困兽。
银丝从四面八方而来卷成闪亮的浪涛,每一条雨丝都是帮凶,打在肌肤上刺穿出血色的孔洞,泼洒开的鲜血滴进水泊,激荡开绯色的波纹。
“滚开!”撕破喉咙的一声怒吼,阴云里忽然爆发出一团炽金火浪,陨石般从天而降,烧的云雨蒸腾水雾弥漫。徐来风瞳孔一缩,微一仰身游鱼般贴着水面划开,衣摆划出成串涟漪,炸碎的细碎银线满天狂舞。
回眼看去,院中的水面咕嘟咕嘟沸腾起水泡,水汽动荡翻滚,水雾中那炽金火焰还在灼灼的烧,小小石桌已被金火炼成形状怪异的通透黑晶,江锦弦就踩在这块黑晶上,交指成印虎口相对,虎口中滚动着一朵玉雕似的小小桃花。
“金乌火?”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韶华扶着浮光连连后退以避开江锦弦脚下滚烫的沸水,薄远岚立在树梢上随着风起伏飘荡,也丝毫不敢靠近那与日同源的金乌神火。
差点被一把烧干的徐来风却饶有趣味的打量起江锦弦胸口绣着的星图巨蟒 “纸醉金迷。”
“小东西不笨,猜的准拿的稳。”树梢上的薄远岚摸着下巴,目光落到徐来风胸前那朵盈盈发光的肥白兰花,“不过……单单是一股执念就能让他战胜天地吞灵的力量苟存幽魂?”
“尸体呢?”江锦弦从牙缝里挤出恨声。
徐来风浮在水上,白衣与水面相接,几乎像是水中生出的精怪。他举起过分苍白的手指轻轻绕着银线,没入水中的线便一点点绷紧,拽出滴水的乌发姣好的面庞。
揽金娘在银线的牵引下浮出水面,散乱的黑发贴在肌肤上,双眼紧闭着,睫毛带露微颤,眼睑上落笔随意的红妆被水冲出殷红似血的痕迹。
揽金娘的红衣已被剪开,随意挂着躯干。裸露的肢体上顺着肌理衍生的切口结成疤痕,无数银丝绣成的小叉盖着猩红的疤,像披着银甲的成群红蛇缠着她的胴体蜿蜒盘绕,环伺躯体中央那个失去了心脏的空洞。
江锦弦的后背嗖的窜起一股寒意,看都不敢看那个泡到发白的伤口,抬眼看去徐来风,一眼就注意到他苍白的薄唇间顺着唇纹蔓延开来的艳冶鲜红。
“吞心炼尸……怪物……”浮光韶华拥抱着彼此,依靠着彼此的体温抵抗越来越烈的寒风冷雨。
“心?”银丝牵着的两个人露出一模一样癫狂落寞的笑意,一齐提起手掌按着那块心不再跳动的空洞,分不清哪个是傀儡哪个是主人“我的心又是被谁咬烂嚼碎?”
徐来风滑过水面滑到揽金娘的身后,与她葱白的手指十指相扣,两只手上刺穿骨肉相联系的银丝缠绕成理不清也剪不断的银茧。
徐来风从未感到自己如此刻一样强大,他一生的宿敌已经完全归顺,与他结为一体,天下再没有他抵挡不住的攻击,再无他摧毁不了的壁垒。
他的手指满意的划过揽金娘的下颌抬起她的脸,那张娇艳红唇已被银丝密密缝合,唇间衔一朵盛放的白牡丹。此后这张小嘴再也不能附在他耳边恶作剧似的呵气,再不能恶魔似的念动无解脱的魔咒。十数年来无论她的人在与不在,日日夜夜,恶魔低语总在耳畔。
“区区一个才及笄的丫头,你能将金乌火撑几刻?”愁云惨雾团团围绕著水央一红一白两只水鬼,汩汩流动的水流攀附上去抚愈被金光灼出的焦黑。
江锦弦额头上的汗水刚冒出来就被金乌火骇人的温度蒸干,她真想开口狠狠骂几句,可是玉桃花上黑洞一样可怖的吸力时时刻刻觊觎着她的魂魄,逼的她一点心也分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徐来风动了,苍白的手指一扣一勾,黑晶下顿时旋转起深不见底的黑涡,巨大的吸引力一口将黑晶吞没。江锦弦一踏晶体纵身跃起,玉桃花在虎口中猛地一颤,金色火焰顿时摇摇欲坠明灭不定。雨丝瞅准时机飘然而至,柔软的姿态里饱含毒辣杀意,擦过皮肤便是一串飞扬的血珠,痛的江锦弦连法诀也拿不住。
徐来风的唇间发出轻笑,手里银丝微微一扯,揽金娘的眼帘霍然掀开,翻白的眼珠上血丝暴长。一头美丽黑发转瞬间被霜雪覆盖,经水润泽后闪烁起冰冷银光。她的手已被徐来风放开,指甲窜长成晶石似的的变甲,花汁染过的地方酷似仙鹤红顶。
徐来风抬起手,五指一握,揽金娘便化成一道飞血似的影,五指成爪直向坠落的江锦弦掏去。
尸爪还未触及身体已有刺骨寒意先到,江锦弦心里一惊,手里玉桃花顿时光华一暗,金乌火焰呼一声迎上揽金娘的利爪,却在半空中就被绵密雨丝消解成粒粒火星。
地下满地鬼水无法落脚,玉桃花法诀散乱,江锦弦心里登时凉了大半。就在刹那间,一双雪亮剑光破空而至,正面接住红顶尖爪,变甲与剑锋擦出一串蓝色火星。脚下忽然冲起千万条翠绿新藤,渔网般将江锦弦稳稳接住。
江锦弦惊魂未定,只觉得脑门上湿哒哒一片汗水,扭头冲着薄远岚差点哭出来“早点出手啊!”
薄远岚一摊手掌,指头上好几个燎出来的水泡。“金乌火太过强横,别一直燃着它。”话声一落,藤网似一叶轻舟翩然闪过揽金娘的几击,江锦弦紧抓着藤曼生怕掉下去,抬头时只见银丝飞窜碧藤飞舞,几缕银丝击中藤网震的江锦弦差点掉下去。
“他也不能老一心二用。”江锦弦回头瞥了一眼薄远岚,他踏着水中生出的青藤丛草飞舞躲闪身形飘逸,青藤与银丝相互绞杀僵持不下。
“再用一次,一次就好。”她死死攥住玉桃花,用尽全力从气海里抽出如丝如缕的灵力,直到玉桃花又在她的手掌中渐渐温热起来,那股辉耀世间万里的狂傲又冲进她的心里的时候,她抓起一条藤曼奋力一跃,正好对上揽金娘缠着血丝的眼睛。
“剪不断,理还乱啊。”她的目光短短注视了揽金娘一瞬便盯住了揽金娘与徐来风之间那团密匝匝缠绕成一团的银线,单手翻覆两指成环,虎口上被圈住的玉桃花微弱一闪,一道细不可见却烫如铁水的火线便猝然斩下,一刀斩断两人间解不开的银丝,余温追着断裂的丝线烧上揽金娘的身体,在红衣上灼出焦黄的孔洞。
徐来风猛地一滞,揽金娘也停住了,方才还彼此维系心意相通的两个人转眼分崩离析。揽金娘茫然的回了一下头,紧接着嘣嘣嘣的断裂声爆豆似的响起,那些精密缝合的伤疤崩开血色的大口,露出失血后过分苍白的肌肉。
好像所有力量都被抽走似的,徐来风一下子跌进水里,不顾一切的向着揽金娘逐渐倒下,逐渐在水里融化消失的身躯跋涉而去,丝毫不理点水而来的薄远岚在他身后投下的阴影。
“叮”新折的嫩叶穿过雨幕,脆声一响便刺进徐来风胸前那朵玉似的兰花。他探出的手本已经快要触及揽金娘,却忽然间变得像个虚影,只能任由那红衣穿过虚无的臂弯砸入水中,化成一滩无色的液体融进水泊无影无踪。
江锦弦扶着藤曼艰难的爬起来,满头满脸全是流淌的冷水,那些愤怒的质问直到此时才终于有了一个发泄的时机:“你欺负揽金娘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去杀了疯乞丐和老妈妈?他们做了什么该死的事吗?”
“为什么?”他失神的眼低垂着,目光附着在揽金娘消失的水面,似痴如狂的笑意仍未散去“为了此刻。”
他举起手像是要去接住从天而降的水滴,那些悲泣的雨若有灵性的在半空中凝住,晶亮的珠体里倒映着一片光怪陆离。过薄的手掌轻轻上托,于是漫天的水都化成纤细银丝直冲浓云黑天,在天空激荡弥散成闪烁的水雾。浓云被银丝穿透,刹那间洞开一片澄澈天光,为闪烁的雾披上斑驳的彩色。太阳从洞开的乌云里露出炽热目光,将成束金光投进阴沉沉的大地,落在徐来风身上烧起没有温度的纯白色火焰。
他试图回想起这无休无止的相互报复究竟从何时开始变得不可理喻,从她毫无底线的戏弄还是从自己一次次给那魔咒以讥讽?从她漫无边际的猜忌怀疑还是自己刻意为之的疏远?还是说从一开始,一开始在人海里一眼发觉了太过惹眼的彼此?
头上的细雨随着阳光越盛而在渐渐消散,他记得他们彻底决裂的那一天也是飘着这样的细雨。往常揽金娘的红衣服总晃得人眼花,唯独那天穿了一身薄白,雨打上去令粉的肌肤与红的伤痕隐约浮现出来。而他在堂上遭了八十道鞭打,血一股股渗出来染透春衫,像一件过艳的红衣。
“下药放倒我,给自己破瓜,真有你的。”疼痛让他的声音嘶哑破碎,不得不把额头贴在冰冷的朱栏上,隔过锦绣牢笼俯视着泥泞里野花一样蛮横又娇艳的揽金娘。徐来风咀嚼着昨夜虚假的和解,心尖尝到的全是腥血。然后他笑起来,每一条笑纹都扯动着疼痛,再度认识到自己的对手是怎样一个癫狂无忌的妖孽。
“我赢了。”揽金娘的脸上又显出那种又野又甜的笑来,刺的他脑袋快要炸裂般的疼。
“赢?”嗤笑声轻飘飘,“我可没见过这么惨的赢家,小金儿,你说你这残花败柳还能嫁给谁?嫁给我?”
两团火焰忽然从从揽金娘的眼底窜起来,那种过分耀眼的亮度让他的眼睛开始刺痛,却又无法移开眼神。
揽金娘踩着嫩草,捧着两团热火靠近,和他一样把额头贴在朱栏上,靠的那么近,近到彼此交换着烫人的吐息。就算是八十道鞭伤也疼不过这股迫人的灼烧,烧的他每一寸肌肤都干渴的呻吟,烧的灵魂都扭曲变形嘶声尖叫。
紧接着他又听到了那句终生不能摆脱的魔咒,似妖精的引诱伴着地狱烈火的舔舐。“你喜欢我?”
那两团灼热的火占据了他所有眼光,不管不顾的扑过来要将这只胆怯的飞蛾点燃。恐惧呼啸着卷起狂风巨浪,轻而易举的冲溃了心上的堤坝,他听见了一个比雨更冷的声音,恶毒的像深渊吐出的诅咒。
“小□□。”
那一刹那天地间所有的光和火都熄灭了,唯有无止境的阴雨连绵,就此填满余生。
“把自己卖进青楼,真有她的。”身躯在阳光里像积雪渐融,温和的过分,全然不是他期盼的那种烈火,灼如揽金娘的眼神。
重头来过这种事徐来风从没想过,他们一直是冤家从不是情人,宿怨已深,怎能朝夕相温?
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当时总为之癫狂欲死,现在回想的时候却连发生过什么都已记不太清,唯涨破心脏的痛觉和窒息仍挥之不去。沾血的刀子相互抛掷,却还嫌席卷而上的感情不够炙热。
“她是个骗子,是个□□,是个恶魔。她人前装作良善却永远瞒不过我。”徐来风嘶着声音笑起来,从回忆里汲取血腥的甘甜。当初告诉她自己婚期将近的时候就在期待她还能干出什么吊诡癫狂的事,今天的结果果然令人惊心动魄。
“小金儿,你觉得将我赶出视野就能熄灭你心里那股妖火?你不能,我也不能。”颠簸流浪的十年,妖火近魔越烧越炙,无漪楼坠下的刮面寒风和濯星池的漫天星辰也冷却不了这两团相互吞噬的妖火,就算死者复生化作厉鬼,也该是要争至魂飞魄散的一对怨鬼。
江锦弦从水里捞出在退潮中搁浅的红衣,那衣裳已经破碎不堪,被阳光照到时便干成僵硬的纸片片片碎裂。江锦弦把这业火后的余烬朝着徐来风消散的魂魄撒下,纷纷扬扬如成雨的红蝶。
“她说了什么,让你拉着她坠下无漪楼?”
徐来风破碎的语句和癫笑磕磕绊绊的在阳间匍匐而行“那天夜里,无漪楼上的最后一次交锋,她让我把她的乞丐守护神精心打扮了,拥到床上,又说她看中的是我的父亲。”最后一片红蝶悠悠落下“她又说,她赢了。”
最后一丝阴雨也被大亮的天光驱散,脚下无源头的积水迅速退潮,江锦弦扶着曼生的青藤,过度消耗的灵气反噬回沉甸甸的疲惫。
“癫似妖魔。”她的人和这四个呢喃的字眼一同摔落,浅水里砸出银亮的水花。
薄远岚耸肩,走近徐来风消散的那片水域“两个疯子互相迫害总好过放出来祸害人间。”
“来…帮帮忙呀。”娇小的浮光韶华没接住江锦弦,只好一人抱住江锦弦一条胳膊想把她拉起来,却怎么也拉不动,气喘吁吁的向薄远岚求助。
“摔一下,没大事儿。”薄远岚的手指从退去的潮水中将一朵玉似的兰花捞起,小心翼翼的捏住刺穿兰花的绿叶轻轻一拔,咔嚓嚓一声玉碎,兰花上迅速蔓延开枯枝似的裂纹,稀薄的雾气从裂纹里飘逸进空气带走了兰花上所有的光华,现在躺在薄远岚手里的已经是一块黯淡破碎的糙石。
身后传来啪嗒啪嗒踏着水的脚步声,薄远岚一反手将兰花收进衣袖,看去时是文笙和君无咎赶了过来。
“欸?怎么回事?结束了?”文笙提着伞,满脸不甘和失望。
每章都有四五千字,体量比较大,后期更的可能会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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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揽金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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