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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元肇城(五) ...

  •   “三队,死了三个,丢了两个,带上老子还剩四个,。”刀疤大汉挥了挥手里的弯月刀,刀上甩下几滴鲜血。
      适才恰好遇上了同样逃脱的几位自在观道人,两队人与魔教交手之间这大汉悍勇有余却毫不照顾队中的普通人,少掉的五个人文笙心里已经悄悄给他算在头上。
      “二队走失一人,遇难两人,总余八人。”君紫筱轻轻的说,望向文笙的眼神十分复杂难明。
      “我这里一人不差。”文笙冷冷给了结语。
      她回头看了看不断咳喘的尚家母女,又抬头对身边的道人略一抱拳,问道“如今尚府之中吉凶莫测,如蒙道长不弃,区区尚可同道长结伴一行。”
      聆泽身量高大,文笙的个头最多只到聆泽胸腹之间。然而她仰视着聆泽,眼神却是毫不退让。
      聆泽沉默片刻,似在细细考量着这个尚未留头的小丫头,过了几息的功夫,他缓缓的一拱手,和声说道
      “愿闻其详。”
      轻轻的,不让人察觉的,文笙舒出一口闷气。
      “现有三十人整,重分为四队,一队十四人去接风亭休息,由我、聆泽道长和聆关道长带队。二队三人,请若静道长、归宁小道长和君姐姐组成。三队四人请尚公子、若涵道长、若白道长和....和孙先生组成。”文笙望着刀疤大汉,忍了忍气,刀疤孙冷哼一声,抬手把弯刀心不在焉的晃了晃,倒是没说什么别的。
      “.....其余九位道长组为四队,可有疑义?”文笙环视众人一圈,站在她面前这熙熙攘攘的一群人什么表情都有,但是却没人发出声音,也没有人动弹。
      背对着聆泽的目光,文笙只觉芒刺在背,不自觉的挺起腰动了动。
      “据尚公子所言,先前诸位据守的演武堂已遭魔教攻破,余下可用之处也只一个接云亭.....”
      话没说完,一个看似温和的声音却突然打断道“接云亭位处假山之顶,四面透风,岂不是活活将里头的人当成了活靶子?”
      文笙挺直了腰,毫不畏惧的盯着聆泽的严厉双眼“接云亭外假山起伏不定,可做天然的陷阱石坑。而且紧邻一处树林,林木繁茂,大可削木为兵盾,更便于据地布阵。况且地势极高,展眼即可将尚府东苑一带尽收眼底,既能看见四周动静,也恰好可以防备从此处逃窜而出的魔教贼人。南下数十步又有流泉馆藏于假山茂林之后,退可固守城池。”
      听完这长长的一番话,聆泽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没说话。
      “现下便由二队先抄近路小径,往流泉馆中布施钦原哥的阵图,以备接应地宫中的其余人,不测之时借图防御逃离。三位若布好阵图后见青讯便请立即去往接云亭,若见红讯,便请固守在流泉馆准备接应接云亭众人。四队.....”
      “且慢。”听者这个看似温和的声音,文笙只觉得心头火起,一边不愿和聆泽继续浪费活命的时间,一边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心头大为火光。
      “道长何事?”
      “若静、归宁修为浅薄,归宁未及弱冠之龄,恐怕仓促之间闪失了君小姐,倒不如换做贫道与另几位师侄,令君小姐随着文小姐你。贫道亦通晓不少阵图之术,或可帮忙也未可知。”
      “一来钦原哥哥的阵术只有君姐姐会画,恐怕道长一时之间也难以尽数记下。二来贵观中只有若静、归宁两位道长精通御风术,脚程最快,故区区思虑之下,此任便只有这三位可当。”
      聆泽闻言大笑两声“是贫道多虑了”他抚了抚长垂及胸的胡须,对一旁里站着的道人们笑道“文小姐托此重任,若静,归宁,你二人切不可疏忽唐突了,这便速速去罢。”
      一个青年道人赶忙还了一稽,领着另一个总角少年快步走去了君紫筱身后。
      君紫筱有些慌乱的转了转头,最终只丢给文笙一个担忧的眼神,便带着那两人急急的御风而去。
      文笙松一口气,偷眼看聆泽,却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四队走小路去往演武堂,速速收取些兵器药材等可用之物,全速赶往接云亭,路上遇险便发蓝讯,我带宝器前去支援。所以三队......”
      “文小姐可否再解贫道一问?”
      文笙捏了捏拳头,颇为焦急的看了看夜空。
      “道长请问”
      “此时正值四野黑暗,若公然发出烟火讯号,岂不是明着告诉了敌寇我们的位置?还是小姐另有秘法?恕贫道久居深山孤陋寡闻,还望小姐能为贫道指点一二。”
      ‘咕咕唧唧叽叽咕咕的,臭老头没完没了的,简直跟笙儿的糊涂爷爷似的’文笙心里嘀嘀咕咕的抱怨着,脸上却强自微笑道“说是讯号,实则是我文家驯养的一种灵鸟,看起来只有蜂儿大小。飞的极快,常人难以目视其行踪。想来就算是给人截获,一来鸟儿不带信件,二来这鸟儿极其忠心,宁死也不在旁人手中多待片刻。可说是一等一的隐秘。”
      说着,文笙伸手掏出一只小小木盒来,四四方方,只有她的巴掌大小。
      “我已在灵鸟身上留了诸位的气息,只要掀开盒盖,灵鸟自会寻踪觅迹。”
      人群中越出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抬头和聆泽对了对目光,见聆泽轻轻点了点头,便双手接过木盒,带着众人往演武堂去了。
      一下子少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文笙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正要开口时。
      “磨磨蹭蹭了半天,老子干什么?”刀疤孙不耐烦的挥了挥弯刀,又飞溅出一片血滴,旁里众人躲闪不迭。
      文笙皱了皱眉头“三队请尚公子为几位带路,先行往接云亭。沿途走大路,遇敌则杀,敌强便引离通往接云亭的必经之途,并发黄讯通知。切记能杀便杀,杀不掉便尽力引开,全力排开接云亭一路的障碍!抵达接云......”
      “文小姐!”聆泽的声音带着愠怒,一反先前的温和“文小姐不过豆蔻便妄言杀戮,岂非.....”
      “妖魔一党同流合污,若不严打强杀,难不成道长你要留着这帮□□来对付道长身后的这些老弱妇孺么!”文笙猛地打断聆泽,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道长修为精湛固然能明哲保身,然则天地不仁,人力衰微,你我参天修道之人若一心自爱,泱泱万千百姓又该如何独抗这浩荡天地!若滥善纵恶,同那些妖魔□□有何分别!又修的什么行,参的什么道!”
      沉甸甸的静寂当头压下,聆泽愕然的望着文笙,自在观其余道人尴尬的望着聆泽,剩下的人则茫然的站着,尚静安张了张嘴巴,想说点什么却又无话可说,只眼巴巴的看着对峙着的文笙和聆泽。
      正在这众人皆寂的时刻,一个粗野笑声忽然响起。
      “哈哈哈。砍人好,砍尽那些没人性的混蛋!”刀疤孙哈哈一声大笑“老子日日里杀猪宰驴,血腥也见得多了,姓孙的再信你这臭丫头一回,那什么雀儿的,尽管收着吧,老子的老娘在丫头你的队里,丫头尽管把心放的实实的,老子一个死了也得拉他十个一起做鬼!”
      文笙一愣,还没等发话时,刀疤孙已然打头提刀上路,众人里有两个中年道人跟着姓孙的走了两步,又停住扭头看着聆泽的脸色,聆泽有些烦躁的挥挥手,那两个道人便立即拔足追着刀疤孙去了。
      尚静安跑过来,看着文笙说“我去了”
      文笙一愣,赶忙嗯了一声“一路小心。”
      尚静安点点头,抬眼看了他母亲妹妹一眼。文笙也顺带着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母女两个眼泪汪汪的拥在一起。她回过头来对尚静安做了个‘安心’的眼色,尚静安感激的笑了笑,扭头也追着那三人而去。
      文笙见四人走了,用力调整了一下表情,回头对聆泽淡淡的笑了。
      “道长请。”
      聆泽尴尬的摸摸胡须,重新审视了文笙一番,拱手道“前路凶险,贫道愿与小姐并肩而行。”
      文笙就那么微笑着点了点头,带着这孱弱虚疲更胜先前的队伍,默然而顺从的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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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一声,不知脚下是什么湿哒哒的东西被踩的飞溅起来。文笙低头匆匆的瞟了一眼,不及映入眼帘便已早早抛却身后。展眼望望前路,石径狭窄幽长,林木枯萎凋残,天光红痕翻滚,徒为此多添一分可怖。
      眼前小小的林子看着茂密,实则不过是多植种了些高瘦叶大的乔木,奔到头前的文笙六七步就绕开林子,只见林后危岩高耸,怪石堆砌,造就成一处绝妙重山。
      假屏连山横斜绵延十数步,高逾十丈。山体上仿贺兰山绘出小巧玲珑的几幅精妙壁画。山脚下开一方清潭微波荡漾,山泉自山上石窟中泻下,青碧如玉,溅落在小潭中激起涟漪连环。
      假屏山后隐约又探出一处石角,石角之上又影影绰绰的露出青石飞檐,铜铃绿锈。隔空里微风送来一声冰脆而沉拙的幽长铃吟,浓夜之中分外凄壮。
      刻满古拙图纹的铜柱仿佛是从乱石之中傲然长出的铁骨,虽经风霜侵蚀斑驳去雕纹镌刻而丝毫不损那凛然威仪。样式简单而古朴的重檐好似雄张的鹰翼,不若寻常亭子一般檐角飞扬,反倒低平直绷,应和着此时众人情形,倒还真有几分厉兵粟马的冷厉之感。重檐顶颠也不设宝珠,反而是一道冰冷枪尖直耸指天。
      “这亭子怪模怪样,一定又是大有来头,只可惜璟哥哥不在这里......”
      文笙眨巴眨巴眼睛,往后招呼一声,队尾的聆关应了一声,便紧追着文笙沿假山石窟一路上了接云亭。
      黑黑的石窟又窄又矮,仅容单人通过,聆泽聆关一前一后照看着队伍,文笙则仗着身小灵活,先行上去探路。
      身后的众人渐渐隐没在了黑暗里,文笙毫不费力的往上纵爬着。先前在亭子下看不清楚有没有人在上面,现在她接近了目的地,便有些急切而焦灼的想要知道君紫筱等人的情况。
      “....得给聆泽师叔报个信......”
      “.....宰了你!若是......”
      “....笙儿....别.....”
      还没出了石窟,耳边先传来一阵争吵声音,文笙心里一揪,顿时害怕起来。这一路上她无时不刻担心这些大自己许多年岁的人冲突争吵,自己又无哥哥那种威信,只怕非但劝不住反倒赔上这一大群人的性命。
      她惶惑的往后缩了缩,却忽然肩上被人一拍。
      “文小姐?”
      聆泽半蹲在她身后,疑惑的盯着文笙慌慌张张的脸色“文小姐怎么了”“住手!”头上君紫筱一声尖叫贯穿夜空,紧追着那道破空而下带着腥臭血腥味的雪亮刀光。冰寒的刀气吹开归宁额前的碎发,不曾交手生死的小道童吓的动也不动。
      “哪个莽人伤我徒孙!”
      聆泽挥袖一掌将文笙震出石窟外,纵身蹭一下闪上地面。
      “师父!”
      “师叔!”
      几声带着喜色的惊呼,自在观一众道人团团聚了过来。
      文笙还没爬起来,先看见一串腥臭血滴滴滴答答的砸落一地,惊的她一下子坐直起来,只见刀疤孙手提着染满血渍的弯刀直直指着自己眉心,寒光凛凛的刀尖几乎就要扎透她的皮肤。
      刀疤孙狰狞面目上尽是扭曲疯狂之色,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文笙,听他一字一句咬着牙的声音:
      “死丫头若敢重回地牢,姓孙的在这儿便活活剐了你!”
      “重....重回....地牢?这....怎么回事?”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那边的小道人归宁早已扯着嗓子嚷嚷开来“代观主!刀疤孙说地牢有好几重,我们待得那个小石室后头还藏着好多个石室呢!”
      “这、这、这”连着说了三个这字,若涵那充满活力的身躯突然像是被抽干水分了的苹果,软塌塌的就要倒下去。
      “丢下了...我们...把师父,把师叔,把观主,都给...丢下了...丢下了!”
      他青白的手疯狂的抓挠着土地,好像当他磨断了每一根手指后就能从这深深的地底将他那深爱的如同亲人般的长辈们给一一掘出来,然而他所能留下的,就只有一地的血痕以及满手满心的苦痛伤疤。
      “你!你!你!你真是个好汉子!那里千难万险!你全顾着你自己!”
      “老子又能怎样!那地牢里的浑人一个比一个手段高强!老子保得住自己老娘就谢天谢地感恩戴德了!谁叫你们一个个金子塞脑袋银子灌肠肚,连听个消息都学不会!”
      文笙愕然的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团,苍白的脸上只有一条条青色的血管像爬虫一般扭曲着。仿佛有一团团看不见的火炙烤这每个人,每个人的面孔都在这被火焰扭曲了光线的空气里狰狞的咆哮着,强迫着别人强迫着自己。
      “闭嘴....”如此微弱的抗议,如此微弱的反抗。
      “都给我闭嘴!”
      轰隆隆雷光轰然炸裂在这小小的亭子里,电蛇冷酷而凶残的亮出毒牙,才刚刚从石窟里探出个头的百姓被砸落自己一头一脸的碎石吓得啊呀一声便摔倒回洞里。刀疤孙更是被一道落雷正面击中,哐镗一声倒飞出去。亭子里满眼冷厉的电光,带着不可思议的克制的狂热。聆泽一吓,退开两步瞪着文笙。君紫筱给她唬得坐倒在地,像是吓呆了一般。
      文笙浑身缠绕着可怖而威严的雷光,身体的每一处似乎都在噼里啪啦的打着火花,未束的长发无风自舞,甩出一朵朵青蓝的电火。她提着伞,冷冷的,又仿佛是愤怒的站在那里
      “都闭嘴。”
      电光缓缓的平息了下去,她慢慢的迈出半步。
      “按照原计划,二队在接云亭四周山峰秘窟瞭望,四队.....”
      “没得好死的小蹄子!你敢打老子.......”
      嚓啦一声弯刀擦着青兰伞拉出一道青白光芒,不及刀势重整,文笙便一脚飞起踹在刀疤孙小腹上。她料定这汉子体质强悍,一脚上运足真气。忽见天地之间白光一闪,半空之中一道惊雷,刀疤孙给一脚踢飞在亭柱上,又扑通一声跌下地来。
      雨点噼里啪啦的撞击着檐瓦,闪电惨白的光辉里刀疤孙爆喝一声跳起身来,抓起弯刀就直劈而下。文笙一伞格开刀锋,紧随着便双手握伞全力一挥。
      青色的伞裹着青色的电,嘭一声砸上大汉的左脸。
      雨点瓢泼一般坠落下来,青石的阶下聚拢起浅浅一洼污水。仿佛从天而降的一口鲜血啪一声砸碎了小小水洼的平静,血混合着雨水漫过小坑的边缘四散流淌。一粒白色的,指腹大小的玩意儿拖着细细血丝的在水坑里蹦跶了两下,滚落的不见了。
      刀疤孙使劲晃了晃脑袋,眼前乱闪的金花好一会儿才渐渐消失了去。他迟疑的摸摸脸,一手黏糊糊温热热的液体。他惊怒不定的摸了摸左边脸上被打掉牙齿的地方,呸一口吐出一汪血痰。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提伞的小丫头。
      文笙依旧站在那里,站在一片静默的中央,伞上的血液已过了雷电凝固成痂。
      她缓缓抬手,伞尖指着倒在地上的大汉,嚓一声弹出一段半尺长的破甲尖锥,寒光凛凛的抵住了大汉的咽喉,点出一粒殷红血珠,摇摇欲坠的颤抖着。
      “桀骜也好,不羁也罢,记好你的身份,想清楚你的位置。我乃文家长孙女,唯一的,也是绝对的。”她轻轻一抬青兰伞,破甲锥划出一道纤细血线后,停在了大汉的下颚处,强迫他抬起脸,仰视着这个个头还不到他胸口的小丫头。
      “多事之秋不容你轻狂放肆,你若有本事,那现在便离开接云亭,随你往哪里去。”她顿了一顿“若想投诚魔教也未尝不可,那我便斩妖除魔,头一个斩了你这狗贼同党!”
      她移开青兰伞,抖了抖伞尖的血珠,环视这众人,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说着:
      “魔教地宫诡秘莫测,回头救人无异于自寻死路。这事从此以后休要再提!”
      聆泽一拳给亭柱打了个凹坑“文家,好你个文家!手段果决贫道佩服!大小姐日后必有大成,恕贫道无能,我等就此别过!”
      “好你个自在观!好你个三清尊!好你个牛鼻老道!日后旁人问起我自在观怎么灭的满门,我便原原本本告诉他自在观上下全是葬送在你这不知进退的假道学上!”
      聆泽的身形猛然间一滞,紧握的拳头里骨节噼啪作响。
      “道长怎么不走了?师兄弟们可等着您老人家施救呢!道长可带好你这未及弱冠的小小徒孙”说着,兰伞指向了旁边的归宁,滴血的尖锥吓得归宁直往若静身后缩。
      聆泽猛地回头,狠狠瞪着文笙“丫头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哈!”文笙气极反笑“我那里胡言乱语?道长神威,带着十数位才及弱冠的年轻弟子便敢直捣魔教祭坛,道长神勇!笙儿往后可要日日为道长诵经,月月为道长布信,以光自在观勇不畏敌全门战死的英雄精魂!”她捏着青兰伞的指节因用力而显得苍白发青“一名举月使下带七名素舒卫,一名素舒卫又带十二蟾仆,每位蟾仆手下还有二十八个侍奴。地宫内外先后三名举月使,上上下下加起来两千多人,道长敢带十多位少年道人横闯于千军之中,小女子只会带人奔逃,小女子自愧不如!”
      “妖女!住口!”若白嚓一声抽剑出鞘,横跨一步立在文笙面前,青光闪闪的剑刃不安而焦躁的跳动着光芒。
      “休想动摇师叔心智!你这心狠手毒的妖女!”
      “若白,若静,收剑!”
      文笙还没出口反击,一直站在旁边观望的聆关却突然轻喝一声。
      “师父....”
      “不得无礼,速速收剑!”
      聆关眉头一皱,若白赶忙收剑回鞘,气冲冲的站回了聆关身后。
      文笙咬了咬牙“笙儿也明白诸位同门情深,然而....然而幸存在这里的人那一个是无亲无故的?想想那些无辜的百姓们,群妖放毒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多少亲朋好友化为尸鬼?”她语声哽咽,气势渐渐转柔 “笙儿的两个亲哥哥,三个结义的好姐姐,还有....还有笙儿未婚夫的兄长....家里六个人都在地宫不见人影,生死不明。他们....他们或许正孤身对着那两千多的魔教人马呀,笙儿何尝不焦急心痛?”
      眼里的泪水让视线模糊成一片青青黑黑的重影
      “世上没谁是最不幸的!世有难为,事有不可为!”
      她颤抖的手掌紧握手中冰凉的凶器。
      “去抢?去救?说什么事在人为?带着十多个老弱妇孺对着魔教精兵告诉他们事在人为?逃出来时那八个百姓是怎么死的!回去再送上八个?”
      潇潇雨声愁苦的冲刷着接云亭,闪电轰雷一声比一声低沉悠长,仿若困于浅滩的神龙满载悲愤的怒吟,仿若迷失平阳的雄虎饱含不甘的怒吼。
      聆泽仿佛一下子老去了数十岁,他僵硬的回过头来,满含苦涩的笑了。
      “小姐.....必有大成,贫道放不下,贫道愿独身去探,若不堪大用葬身虎口,亦是贫道学艺不精,与我自在观上下无关.....”话一说完,聆泽抬手便要御风而去,却忽然之间右臂一沉。
      聆关右手鹰爪般死死扣住聆泽手臂,平静无波的眼眸定定的望着聆泽。
      “师尊临死之前怎么说的,师兄”
      聆泽怔怔的看着聆关那双平静到近乎无情的眼眸。
      “师尊交自在观与你,便是为了今日你孤身送死好去地下向他老人家赔罪?”
      聆泽浑身颤抖着看着聆关淡泊到出离人情的眼眸。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师兄....”聆关仿佛有些不忍的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然后又睁开“节哀顺变。”
      文笙不紧不慢的步调穿过人群,轻轻扒开石窟前的碎石,向着缩在里面的尚家母女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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