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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挫骨扬灰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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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知山是被疼醒的。
胸口闷得发胀,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带着水声。
他试着吸气,肺里一阵刺痛,逼得他猛地咳出来,咳得整个人蜷在床上。
他趴在床沿咳了好一阵,等那阵疼过去,才终于有力气仔细看这间陌生的卧房。
头顶是一顶青灰色的帐子。他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是他的帐子。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臂一软,差点栽回去。这具身体太虚了,虚得不正常,像是刚从一场大病里爬出来,又像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白而细,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茧。他翻过手掌,掌心果然有一处更厚的茧,位置在指根处,似是长年累月握笔磨出来的。
这不是握剑的手。
而且,他现在已经没有毒发之时,四肢百骸都像被绞碎似的疼。
……这具身体,似乎跟之前有些差别。
他缓缓走下床,环顾四周。
屋子不大,陈设简朴。角落里一只半旧的箱笼,墙上一幅褪色的山水画。窗外有风,带着梨花的冷香飘进来。
没有兵器。没有剑架,没有刀,没有弓。
奚知山也捞了摆在桌上的铜镜照看。
镜中果然如他所料,出现的是一张生人面孔。
颧骨比他的低,下颌比他窄。摸到眉心的时候,指腹停住了,虽说也有些起伏,但跟他原先刚毅的面庞相比,显得温和了不少。
“江肃。”
脑海里突然窜出了这个名字,仿佛就是身体原主的名字。
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嗓音也是陌生的。
他不认得这道嗓音。但身体记得。这具身体的记忆像一层沉在水底的泥,他稍一搅动,就翻涌上来。
江肃。
武定侯江府行五的公子。
妻子韦正盈。
挚爱周宝珊。
奚知山坐在床边,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起来,拼得很慢,像在拼一张被人撕碎又草草粘过的纸。
他凭借自己便捋清了大概。
毒发之后,做为奚知山的自己已经死去。但穿越到了这个名叫江肃的死人身上,借着他的躯壳醒来,活了下来。
他闭了闭眼。
死前那一幕又浮上来。
毒酒入喉,清冽甘甜,梨花的冷香在舌尖化开。他放下杯子,看着褚嘉泠,她也在看他,轻轻地笑开。
他本来也想对她一笑的。
自从大报恩寺那一面,他对她深有好感。只不过局势所迫,暂时将喜欢埋在心底深处。
无人知晓。
可他的胸口却一绞,随之,浑身剧痛。
褚嘉泠还在笑。皮笑肉不笑。
霎时间,奚知山便反应过来。褚嘉泠往酒里下了毒,邀他宴饮是假,做局害他是真。
枉他以为褚嘉泠特别只邀请他一人,是对他也有跟他一样的心思。
没想到她却是要他的命。
奚知山说不清那时究竟心中作何感想。
或许,只是出于本性,敢要他的命,她就得死,所以,奚知山猛地拔出了剑,捅进了褚嘉泠的心窝。
他捅了一剑,拔出来。
褚嘉泠的笑最后僵在了脸上。
他刺进去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剑,又抬头看他。眼睛里没有恨,只有错愕。她大概没想到他会反杀。
她大概以为,他会束手就擒。
血从褚嘉泠的胸口窟窿里往外涌,染红了衫摆,滴在石砖上。梨花瓣落下来,一片一片,落在她手背上,被血洇成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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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知山闭了闭眼。
他忽然笑了一声。
没想到,天意还是见怜他的。还能给他再活一次的机会。
江肃的这具身体,比他的年轻,虽然比他的瘦弱了不少。
低下头的时候,能看见自己的手腕,细得可怜,骨节突兀。
但是没关系,好歹长相不算差。身子薄弱,他加紧练,练得雄壮了便是。
他忽然想到,不知道他们死了之后,朝廷是怎么安排他们身后事的。
如果仅仅因为褚嘉泠也死了,就对死人不予追究的话,那可不成。
她害得他心怀未竟之志,还没施展雄才大略就死了。怎能轻易相扰。
他,就得亲自去找褚嘉泠的坟,把她从棺材里刨出来,挫骨扬灰。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院子里有一棵梨树,满树的白,风一吹落了一地。和那日临水轩里的梨花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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