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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毒杀之心不死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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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嘉泠把砒霜重新包好,塞进袖中暗袋,走到妆台前坐下。
菱花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眉眼温顺。
她盯着这张脸看了片刻,伸手拿起台上的木梳,慢慢梳起发来。
这具身体比她原来的矮了半头,身段却没玲珑多少。
她从前用惯了的那把犀角梳不在手边,这把木梳齿密而钝,梳起来滞涩,扯得头皮发疼。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缓慢前行。褚嘉泠手一顿,将木梳搁回台上,顺手把袖口拢了拢。
门被推开,一个圆脸丫鬟闯进来,十四五岁模样,穿着一身豆青色的窄袖襦裙,梳着双丫髻。
看见褚嘉泠坐在镜前,登时红了眼。连忙把托盘搁在紫檀圆桌上,几步扑过来。
“夫人!夫人您终于醒了!”
她跪在褚嘉泠脚边,一把攥住褚嘉泠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两个人的姿势看上去像乳燕找到了个温暖的倚靠。
“您吓死奴婢了,您都睡了整整两天了,大夫说您呛了水,怕是醒不过来,奴婢天天跪在菩萨面前求,总算把您求回来了……”
褚嘉泠没抽手,任她攥着,脸上浮起一层笑。
“你是谁呀?”
锦言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泪还挂在睫毛上,愣愣地看着褚嘉泠。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一时没反应过来。
“夫……夫人?”
“嗯。”褚嘉泠笑着点头,“你是谁?”
锦言的手慢慢松开了。她退后半步,上上下下地看褚嘉泠,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夫人,我是锦言啊。”她的声调有点发抖,“您、您不记得我了?我从小就跟在您身边,您七岁那年从外面捡回来的,夫人您说看着可怜,就让我留在院里,我们一起长大的呀。”
褚嘉泠还是笑。
锦言的表情变了。
先是错愕,然后是不敢相信,再到后来,眼眶里的泪又涌上来,这次却不太像是心疼,更像是深切的茫然。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
“夫人……您别吓我。您是不是摔坏了头?大夫,奴婢去叫大夫——”
她转身就要往外跑,褚嘉泠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我没事。”褚嘉泠徐徐道,“我落水的时候磕了头,前前后后的事,记不大清了。”
锦言转回来,蹲在她膝前,仰着脸看她,眼圈红红的。
“那您还记得……怎么掉进池子里的吗?”
褚嘉泠摇摇头。
“不记得了。”
“我是为什么掉进水里?”她问。
锦言的嘴唇抿了抿,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说了。
“是,是因为周家表小姐来府上做客。那天您在院子里碰见她和少爷在廊下说话,站得很近,您当时就……就急了,往前走了两步,脚底下踩了青苔,就这么滑下去了。”
褚嘉泠冷淡地一声“哦”。
“少爷平时对我,是不是一直这么冷淡?”
锦言低下头,没说话,但那副样子已经算是答了。
“是因为周家表小姐?”
锦言还是没抬头,声音低了下去:“夫人,您别多想,少爷他……”
“说。”
锦言肩膀一缩,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褚嘉泠一眼,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
确实不对。
从前夫人问起少爷的事,从来都是红着眼圈、捏着帕子的,哪有这样坐着、笑着、稳稳当当地问的。
“少爷和周表小姐,原本是青梅竹马。两家早年就议过亲,后来江家被贬斥,周家那边……就不肯了,把亲事退了。”
“少爷的娘刘夫人,咽不下这口气,急着要给少爷成亲,求到了我们家老爷头上。老爷原本是不肯的,是夫人您自己去求了老爷,少爷拗不过您,才应了这门亲事。”
她说到最后,声音细若蚊蚋。
褚嘉泠听完,脸上的笑还盈着。
心里却在想:韦正盈这女人,年纪轻轻的,就一门心思要嫁人,还是个明摆着不爱自己的男人。
她拿自己当什么?火炉还是炭盆。以为只要一直烧,一直烧,就一定能焐热一个男人的心。
不值钱的玩意儿。
她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仍然端着那副温顺的笑意,低头看着锦言。
“你方才说,”她沉吟,“少爷也醒了?”
锦言一愣,随即用力点头,眼泪又下来了:“是!少爷也醒了!奴婢方才听前院的人说,少爷今儿一早醒过来了,就是身子虚,还下不了床。夫人,您和少爷都醒了,真是皇天保佑,菩萨显灵了……”
她说着,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了拜。
褚嘉泠忽然往窗外看了一眼。
她请奚知山喝了一杯毒酒。
奚知山反手一剑,刺穿了她的心口。
现在她坐在这里,用的是韦正盈的身体。那奚知山呢,是不是用的江肃的躯壳。
“锦言。”她开口。
“奴婢在。”
“你去前院打听打听,”褚嘉泠笑着看她,“少爷醒了之后,说过什么话,见过什么人,都来告诉我。”
“记住,小心点儿,别让人对你印象不浅。”
锦言怔愣多时。
从前夫人从不打听少爷的事,怕惹少爷不高兴。今天这是……
但她没敢多问,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见褚嘉泠已经转回去,正对着镜子重新拿起木梳,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梳着头。
锦言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从前是爱江肃的韦正盈。
现在是想知己知彼好毒杀江肃的褚嘉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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