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096 ...
-
聂郁的承诺,在回单位一星期后就被打破了。
东北那边有个特战旅联演,模式很新,程迩昌让他跟着带队过去,说这次楚循他们也要去。
这是不能推的活,他跟卿仪发了长文,回避着敏感话题解释了一通,而后就埋头到山一样高的预案里,因为参谋长孟岳成也不爱搞文书工作。
十月末,聂郁带队北上,没有跟傅东君照上面。
淬锋这次是陈承平带队,聂郁没有占到太多便宜,但还是给他们增加了一点麻烦。楚循因为这一点多注意了他两眼,聂郁不大敢详细品味那个眼神,只是含笑打招呼,听队长跟孟参谋长斗嘴。
而演习结束后的聚餐,小伙子们突然兴高采烈地往下跑,说陈参谋长的女朋友过来了。聂郁心头一顿想要回避,却也只能跟着领导们起身,一眼就认出了哨兵边上牵着大狗的女人。
她真的变了很多了。
垂顺的黑色长发,窈窕纤细的身段,整个人白得发光,从人群里一眼就能挑出来。
飞龙旅长郑远帆开玩笑:“龟儿一把岁数也好意思,这丫头看到都没二十五的。”
聂郁下意识回道:“前几天刚三十。”
他看到薛总的朋友圈了,他们去南极过的生日。
东北虎旅长刘青松笑:“那就是不县岁数,南方人吧,真秀气。”
聂郁说不算太南,湖北的。
孟岳成奇了:“你怎么知道?”
聂郁干笑了两下,楚循给他打圆场:“这姑娘她哥,我们单位的,以前是他战友。”
话题又回到队长身上,聂郁趁机退开,埋着脑袋出了门。
刚下楼梯,迎面碰到了迟源,两人一下子站定了。
“那个,”迟源不知道为啥怪尴尬的,挠了挠脑袋,“聂哥。”
聂郁也不知道自己这脑子怎么想的,没头没脑脱口而出:“我不下去。”
“……哦,那我也不下去了。”
迟源更尴尬了,跟他四目相对,两两沉默。
不多时,迟源告诉他:“我没跟其他人说过。”
他说的是那根拴在宁昭同手腕上的狗牌,他在送他们上直升机前偷偷取下,在前不久托休假的大波还给了聂郁。
聂郁道谢,笑了一下,给自己解释:“我没有……嗯,都过去了。”
他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迟源也跟着笑:“行,过去就行。结婚发个请柬,我们都来啊。”
“不能缺席啊。”
迟源笑骂一句他不信兄弟,摆摆手跟他告别。
至少都要明天走了,聂郁晚上收拾好找过来,还是没见到傅东君。
姜疏横倒是在,说傅东君跟东北虎的同志出去了,但聂郁其实也不是很敢面对傅东君,于是在姜疏横身旁坐了一会儿。
姜疏横等着他开口,但直到傅东君回来,聂郁一句话都没说。
傅东君没给脸色,但也没理会他,聂郁很识相地道别起身,把两人的门拉上。
“他做出那副样子啥意思,我欠他是吗……”
一句话隐约传到耳朵里,聂郁上了天台,吹了一会儿冷风。
新官上任,沈平莛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但越忙越觉得忙完后家里空荡荡的……免职期间倒是跟她黏了几天,对比起来,独守空房更不是滋味了。
不过忙不是假的,就算把人叫过来,他也陪不了她。沈平莛压着思绪蔓延,很是熬了几个大夜,希望能早点去找她。
而在找她之前,他接到了杨云建的电话。
杨云建帮了他很大一个忙,为此他甚至宁愿触怒她也践行了那个放他们走的承诺,但他跟杨云建没有私交,不管从杨家跟她的恩怨还是杨云建这个人本身来看,他都不应该接这个电话。
但是他有不好的直觉,于是他把电话接起来了。
“哎、哎沈总!终于打通了!”
“杨云建。”
“对,对,沈总您晚上好,我是杨云建。我和犬子现在已经在机场了,马上就飞,给您打电话是想说……”
杨云建是苦出身,能混到这一步,他那位早逝的、家世不凡的妻子固然功不可没,自己还是有些才华的。可这样一个人,如今圆脸大肚子不说,还学会了一副让人生厌的油滑口吻。
沈平莛打断他:“说正事。”
那边杨云建顿了一下,语调终于正常多了:“沈总,我是真心实意想报答您饶我一命的大恩大德。您为我那么费心,我也不能这么一走了之,您说是不是?”
这话里有挑衅的意味。
沈平莛不知道杨云建是不是觉得自己出国后就能逃脱他的影响力,但他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云建哈哈两声:“看您说的,我都到这地步了,能有什么想说的——我准备了一份礼物,贺您高升,估计明早就能送到了……”
礼物。
沈平莛没有再听完下面的内容,但也没有挂掉电话,而杨云建再道了两句谢就主动挂掉了,杨洛洛也附和了一句。
他盯着桌上的手机,不安越来越重。
礼物。
杨云建不可能是真为了讨好他而来,否则这番话就太不圆滑了,那是结仇。
杨云建……仇。
他立马起身:“封远英!给宁昭同打个电话,问问她现在在哪里!”
“是!”
从年轻时候开始救了他无数次的敏锐预感,这一刻让沈平莛有些不好受……在电话里听着她出事,甚至是因为自己,这滋味实在是太诛心。
他带着封远英到了现场,看警察来来去去收集线索判断情况,忽然封远英敲窗,说有位年轻警官有事要跟他单独汇报。
沈平莛有些厌倦地看向那位被他视为攀附者的小警官,突然想到什么,立马打开门:“陈警官,久仰了,来车里聊吧。”
周围人的神色都微妙起来,沈平莛顾不太上,而这位陈警官的条理清晰稍微缓和了一下他的情绪,他让其他人都按照陈碧渠的思路去做。
命令一下,所有人都有序运转起来,沈平莛送陈碧渠离开,听着警笛声呜咽离去。
他在这里只会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沈平莛打道回府,再次回忆了一下杨云建的话。陈警官说杨云建把报复说成“礼物”,是想在光天化日之下杀死她,或者叫做对她做“处决”……
他被这个词扎了一下,靠到沙发背上,放空了一下思绪。
如果,如果——他能做点什么?
他开始尝试着打一些尘封的电话,因为他的升职,对面的人几乎都友善热情,一口就应承了他的请求。
跟杨云建鱼死网破会给他很多麻烦,所以他才会允许杨云建离开,但如果杨云建对她已经有如此深的恶意……他会做一些更麻烦的事,把更残忍的折磨加诸杨云建身上。
电话打完,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处理一些工作,转移一下注意力。但他只是在客厅坐着,连灯都没开,封远英的呼吸隐在黑暗里。
终于,他接到了陈碧渠的电话,听到他压着抽泣的汇报。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沈平莛松了一口气,又立马有几分恼意,没死就行,哭什么哭。
念在他辛苦,沈平莛勉强安慰了两句,穿外套出门。因着一份愧疚,倒不是那么急切地想见她,但是快是慢,到底也到了医院。
第一眼,他从人堆里挑出一张脸,一下子心跳都漏了一拍。
美人如花隔云端。
“大卜林织羽,当年韩国的宗教领袖,”陈碧渠介绍,“夫人还没醒,您进去看看吧。”
沈平莛多看了林织羽一眼,然后按捺着过速的心率进了门。
她躺在病床上,喉咙被纱布层层包裹,眉头微蹙地睡着,脸色白得吓人。
但心电图波形走得平稳。
他终于把那口气缓缓地舒出来,坐在她病床旁边,轻轻把她的手握进了掌心。
半夜,护士进来抽血,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大了,一下子就把她惊醒了。她看起来有点急,扯着嗓子问几点了,沈平莛连忙压住她的肩头,把她安抚下来:“凌晨四点了。”
她呆了一会儿,然后用气声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沈平莛心头一软,没想到她忙着是来这么一句,摸摸她冰冷的手背,缓着口吻安慰她。但多听两句,看她那么执着让他走,他看出猫腻了,她这还想出门呢。
今天是韩非的生日,十八岁,她在酒店给他办了个冠礼。
沈平莛不肯承认自己有几分吃醋,不软不硬地把她拦住,告诉她好好在医院待着。看她一副委屈样子,他叹气起身,给了承诺:“如果时间合适,我会过去看看,好好休息——小陈警官,借一步。”
陈碧渠一晚上都失魂落魄的,念着他电话里的哽咽,沈平莛到底不忍看他伤情,想着劝两句。
但他年轻面庞下是足够成熟的灵魂,沈平莛让他不要自责,他很快就调节好了情绪。
沈平莛心说活两辈子还是栽在她身上爬不起来,又嘱咐他记得给那位薛先生打个电话。
今晚她就是从薛预泽家里回来的,车也是在他家附近被动了手脚。
沈平莛养了一会儿神,薛预泽来了,还穿着睡衣,急促的脚步被林织羽冲得慢了一拍。
他笑了一下,重新闭上眼睛,等他从宁昭同的病房离开,才睁开眼跟他颔首示意。
“宁老师让我把大卜带回去,晚些去参加太师的及冠礼,”薛预泽解释,“书记您是什么安排?需要用车吗?”
是个妥帖人。
沈平莛只是道去吧,起身,进了宁昭同的病房,看见她满脸困倦。
“想给然也打电话,”她委屈,“打个电话没什么吧?”
沈平莛压住几分酸涩:“别急着说话。韩非先生还不知道昨晚的状况,现在给他打电话,他哪里还有心情行冠礼?”
她只是道:“可是我想参加他的冠礼。”
他叹气。
这还怎么劝。
他抬起手,想摸一下她脖子上的伤痕,但最后手指落在了她的下颌线上。
她看过来,他说对不起,表达对连累她的歉意。
她似乎兴趣缺缺,说不生气也不介意,问他需不需要她继续哄。一个哄字让他失笑,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心说那自己就帮她哄哄韩非吧。
唉,还得帮她带上那小警察。
陈承平挂完电话,下楼去找傅东君。
傅东君听他三言两语说完来龙去脉,先感慨了一句同同这几年真是多灾多难,然后破口大骂杨云建,诅咒他淹死在自己的呕吐物里。
陈承平瞅他一眼:“这很恶毒吗?”
傅东君想到一些久远的记忆,痛彻心扉:“老鬼你也不是人!”
两人笑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正事。
找她麻烦的那个男人叫乔孟光,是个很重要的人物,甚至很可能是国内上回她被瞒着沈平莛送到非洲去的元凶。
可惜这人是个黑户,找不到他太多身份信息,他俩还使不上劲。
这里忙一阵那里忙一阵,很快就到了快过年的时候,因为家里还有女人等着,今年的年假竟然还挺抢手。
参谋长想回家自然没人拦,但喻蓝江就要受气一点,陈承平总不会想带个人回家跟自己分宠。后来还是傅东君帮喻蓝江说好话,说你们家过年团聚少个人不像话,陈承平才哼哼唧唧地同意了,然后问:“你俩不回?”
“疏横不想回,”傅东君解释,“他想研究下‘极限’。”
“极限”是后勤最近接手的AI平台,功能强大,移交方甚至说可以直接提供行动方案。但是淬锋密级太高,调教全部都得自己来,还不知道效果如何。
姜疏横本职工作是狙击手,业余爱好是各种□□,但模型训练他是外行。他留下来是因为后勤那边把训练文本提供过来让他审核,而黄青松说反正都要整理,干脆趁机出本书,报上去说不定还能搞点经费。
后面这事姜疏横是做不太了的,所以傅东君也留下来了。
其实没事儿傅东君也留,让他一个人去看宁昭同花团锦簇他能气死。
腊月二十五,参谋长带着自己的勤务兵准备衣锦还乡,喻蓝江背着两个背包,心说到北京一定要给宁昭同告一状。
说起来,她之前把自己删了又加是啥意思?
姜疏横也在问傅东君这件事。
“说了你别往外说。沈被找了点麻烦,到看守所里待了几天,当时大家私底下不都在说吗,好久没看到他了,”傅东君放低了声音,“同同跟他在一起。”
姜疏横困惑:“关小宁什么事?”
小宁又不是他正经配偶,配合调查也不会跟他关着啊。
“你要说关那也关,不过沈应该是给同同找了退路的,”傅东君无奈,“结果这臭丫头要展现自己的有情有义啊,背着包就进去跟着坐牢了。”
姜疏横一愣:“小宁没事吧?”
“没,沈有后手的,那天我不去找老鬼吗,还打听到个事儿。”
“队长?”
“对,队长二十来岁那会儿就跟沈共事过,情况挺危险,属于生死之交了,”傅东君有点好笑,“我之前还以为老鬼是怂人家官大,没想到他是真特别看得上沈——老鬼应该直的吧?”
姜疏横无奈:“东君。”
“开玩笑呢,我觉得挺好的,有他俩镇着,同同家里乱不起来。”
“韩非才是正妻吧。”
“不是这种镇。你说的是吵架撒泼?这群男的都挺体面的,不至于吧?”傅东君想想又笑了,“但听说大波和将军一见就掐,我说韩璟。”
“大波队长能管。”
“将军也不爱搭理他,估计大波嫉妒跟人同一款又比不过人吧。”
傅东君天天追韩璟的话题,虽然没见过,姜疏横对这位妹夫的长相倒是还算清楚:“他那个古偶要播了吧,期南注资那个。”
“啊,对,看热搜已经在造势了。”
“好看吗?”
“不可能好看,”傅东君摇头,又乐,“颜倒是能看看,不过将军的演技真叫一个差强人意啊。”
聂郁那模样实在是太失魂落魄了,孟岳成本来说把他带回家过个年,给自己闺女见见,到底还是没忍心。
他想让这小子当女婿是一回事,到底也做不出来强抢有主良家妇男的事……
何况他那个逆女,一心想往南边跑,一提到相亲就要应激。他虽然做着直接带人回家的打算,也怕臭丫头给自己没脸,当场发脾气。
而聂郁这边得了准信,收拾了东西,匆匆忙忙地就出门奔向机场。
他假迟迟没批下来,卿仪发了通火后也没跟他对日程,他跟柳润羽确认了一句才知道她今年回家过年,还不知道托爸爸妈妈准备的年礼能不能按时寄到。
西宁到义乌没有直飞,他转了次机,然后上高铁。下高铁后出门打车,他一身军装的师傅倒没坑他,收了钱一脚油门调头,重新回了城里。
聂郁把包背起来,还没走近,里面就传来疯狂的狗叫声。
他按响了门铃,只按了一下,他看到二楼窗帘后的徐父了。
丫头前天回家,被她妈说得哭了一晚上,但归根究底是这个后生的问题,徐父心里有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