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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09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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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多晾了聂郁一会儿,看他安安静静站在门口,到底下了楼开门,听他叫了一句徐叔叔。
“大过年的,空着手上门哦?”徐父扫他一眼,往里走,“哪个时候出发的,坐了一晚上车呀?”
聂郁有点尴尬:“徐叔叔,是我的问题,我父母准备了一些特产,我没回家,只能寄过来了。估计今天能到……我昨天中午出发的。”
哦,人家父母备了礼。
徐父不好再说难听话了,轻轻把一地的柯基都踹开:“吃早饭伐?客房干净的,上去收拾一下了。”
聂郁道了谢,轻手轻脚地上楼,刚打开客房门,徐母从对面出来了。
他小声问了好,徐母对他态度倒是不错,笑眯眯地说赶过来挺累吧,又说卿仪还在睡着。聂郁应声,徐母又催他回去补觉,聂郁告别关上门,一回头看见徐君君蹲在床上。
他放下包,洗干净手,挼了两下猫。
听到消息的时候,徐卿仪是惊喜的,她本来以为过年再见的约定实现不了了。
十一点,京东把快递送了过来,徐卿仪坐在地上拆包裹,让徐母骂了一句不懂事。
人家寄来的东西,又是年礼,当然要聂郁过手才对。
“苏阿姨专门给我寄的,”徐卿仪抽出那包蓼花糖,撕开包装塞给妈妈一个,“尝尝嘛,我觉得好吃的。”
徐母接过来,打量片刻,觉得肯定甜腻死个人,但还是放进了嘴里。
浓郁的芝麻香气,酥脆甜蜜。
徐母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泡着准备吃到十五的年糕,觉得手上这东西还是蛮好吃的。
十一点半,徐父说开饭了,让徐卿仪去叫聂郁起床。
徐卿仪应声,嘟囔了一句懒狗,上楼直接拧门,聂郁坐在书桌前面,看起来已经收拾好了。
“吃饭了吗?”聂郁笑,捏了捏徐君君的耳朵,“起晚了,没能帮着做饭,一会儿我洗碗吧。”
“……就知道挑轻的,怎么不说晚饭你做?”徐卿仪看着懒洋洋的猫弟弟,心里有点酸,“过来君君!”
徐君君不理她,打了个哈欠。
“徐君君!”徐卿仪生气了,冲过去一把把它抱起来,“你这只猫怎么回事,养你那么多年不听我的话了……”
聂郁连忙跟上,跟了两步又回头拿红包,下楼梯来看徐卿仪指着一屋子猫狗骂骂咧咧,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笑!”徐卿仪瞪他,“忘了骂你了是吧?!”
“我错了!”他立马立正,严肃地对一地猫狗道,“你们不能这么对姐姐,快点跟姐姐道歉!”
一堆小狗兴奋地抖着耳朵扒拉他,徐君君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
徐卿仪要气死了:“聂郁!为什么我们家的狗更亲近你啊!”
聂郁局促:“……我比较狗吗?”
徐卿仪又瞪他一眼,然后笑出了声:“去帮我爸摆饭。”
“好!这就去!”
宝贝丫头现在脾气大,饭桌上徐父徐母一句不好听的都不敢说,只能多问一些聂郁的工作。这一问两位长辈才知道,聂郁现在从云南调到宁夏去了,徐父不解:“是什么原因调动啊?”
聂郁跟未来老丈人解释,说得很细,从特战建制一个萝卜一个坑上下都不容易说到现在的领导怎么看中他岗位也很适合自己,反正就是两全其美的选择。
徐父听完大概明白了:“那是好的啊。你过来又是升职,你们领导又看重——你现在是什么军衔了啊?这个可以说的吧?”
聂郁回道:“出来的时候老单位给我提了衔,现在是上校了。”
徐母笑意更深两分:“上次还听丫头提哦,你们领导夫人是温州人,温州女人嫁老板的多,嫁当兵的就少见了。”
“夫人应该不是从小在温州长大的,但她家里都做温州口味。”
“你们领导是哪里人呀?”
“山东的。”
“山东哪里的呀?”
……
查完户口,徐父徐母开始吐槽温州人,说像他们这么搞没有人愿意跟他们做生意的呀。说完又回转过来,说好歹比珠三角那边好,尤其是潮汕人,跟他们做长期肯定要被坑的云云。
聂郁不好附和,埋头吃饭,徐卿仪给他添了两筷子菜,看出来他还是吃不惯这边的饭——
“不许这么笑,”徐卿仪警告他,“再笑不给你夹了。”
聂郁立马敛容,严肃地说谢谢,这下徐卿仪没绷住:“你干什么啊……”
对面两位长辈看得心里发软,对视一眼,都有欣慰在其中。
第二天,徐卿仪莫名其妙接到个急活,一家子人一边骂一边帮两人收拾行李。徐母安慰她好好工作,不行的话过年自己跟她爸爸去北京也没事,徐卿仪有点感动地问狗怎么办,徐父说送到奶奶家去。
徐卿仪差点孝死,她奶奶八十岁的人了,每天还要遛两趟狗,这跟虐待老人有什么区别。
一家人笑了一会儿,徐母突然问聂郁准备什么时候打结婚报告,聂郁笑着回卿仪同意什么都行,徐母看见丫头转开了脸,调笑她害羞了。
可把两个孩子送走才三天,卿仪打电话回来,鼻音很重,却没有哭声:“爸,妈,我跟聂郁分手了。”
徐卿仪觉得很累,哪怕是面对她的至亲。
她已经厌倦了一遍又一遍地试图说清自己的想法——工作性质,相处模式,爱或不爱,宁老师,她觉得这些都是原因,或者都不是原因——
此刻她无心探究,她只是想要远离聂郁而已。
她找了润羽去KTV买醉,一边唱一边哭。她对着润羽承认她依旧的喜欢,也终于那么直白地质疑出声,她觉得聂郁的心乱了。
可是她不想挽回了,她只想离开他,离开永无止境的担惊受怕,离开对他忠诚的反复追问。
否则她会变得黯淡。
变成疯子。
着急的徐父徐母一进门,看到她神色淡漠的脸,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徐母关上了门,轻轻地把她抱进怀里,低声叫着囡囡。
徐卿仪想哭,但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她依然不后悔不顾父母的反对和一个大自己十岁的男人在一起,就像她不后悔高二转艺熬夜画图熬出抑郁症一样……
她只是没想到,成长的痛楚会那么剧烈。
宁家今年吃团圆饭,除了老男人明说有事要回杭州,其他男人都早早地就把消息递回家,准备上门给皇后磕头了。
薛老爷子一听年三十都不回来,拍着拐杖骂了几声不着家的,骂完又没忍住给大孙子发消息,让他勤快点儿嘴甜点儿,把岳父岳母搞定,明年就把姑娘带回来。
薛预泽发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放下手机,对着衣帽间叹了口气。
什么岳父岳母带姑娘回家……
他现在最紧切的事想好晚上穿什么,把那群男人的风头压下去。
纯黑的西服显气质,但一上身就满身班味儿,休闲常服能展露松弛,又觉得自己相比那几位肌肉实在不够看。
最后他选了休闲款的西服套装,里面配了烟粉色撞枪烟蓝色的衬衫,再打了一个非常骚气的领带。
头发倒腾好,简直可以上杂志封面了。
扫了两圈表,他挑了个便宜花哨的,反正这群男的也认不出来,她更是看都不会往自己手上看。
“……”
薛预泽突然有点生气。
自己的优势她一点都不上心,以后他在家里还怎么争宠啊!
他补了一点香水,郁闷地下楼开车,去拿自己订的花束。
六千块钱,她估计都不会认真看看。
一路好笑的念头,等到她家楼下,他已经全部收拾好了。电梯上行,他把花束抱在怀里,走到熟悉的门口,露出一个最从容洒脱的微笑,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薛预泽笑着递出花束:“宁老——聂先生?”
聂郁被花粉呛了一下,别开脸打了个喷嚏:“请、请进,同同在、书房里……”
精心准备的出场被破坏了,薛预泽心情大坏,勉强打过招呼,换鞋进门。
“谁到了?哦,欢迎薛总,”宁昭同赤着脚从书房出来,跟他拥抱了一下,“好漂亮的花,是送我的吗?”
薛预泽嘴角一弯,把花束递给聂郁,贪恋地多抱了她一会儿:“宁老师新年好,漂亮的花当然配珍贵的人。”
“好甜的嘴,待会儿给我亲两口,”她开玩笑,“去看看酥酥吧,你来得晚,它俩耳朵都快被摸蔫儿了。”
旁边还站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薛预泽到底有点不好意思,耳朵热热地撤开,牵了一下她的手:“好,我去看看酥酥。”
陈队长在厨房里忙活,将军很懂事地在打下手,薛预泽跟韩非打过招呼,把花束放到茶几上,突然觉得沙发上的喻蓝江怪碍事儿的。
腿那么长,很挡扫地机器人。
喻蓝江多敏锐的人,感受到打量,一抬眼就迎过去了:“咋?”
“喻先生新年好啊,”薛预泽笑,“您和陈队长一起回来的吗?什么时候到的啊?”
喻蓝江点头:“是,也没几天。你最近好像微博都没怎么发,不会今天才放假吧?”
韩非嘴角提了一下。
薛预泽笑得略有勉强,避重就轻:“没想到您还关注了我微博。”
“那当然要关注,”喻蓝江说得怪认真的,“我们没办法跟你一样在公共场合撒娇打滚的,万一你哪天要到名分了怎么办?”
薛预泽:“?”
这么直白地口出恶言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呢。
韩非嘴角有点压不住了,抱着猫去了宁昭同的房间里。
“然也?”她抬起头,“这边坐。”
“无事,”韩非坐下,知道她在赶一个综述,“陛下继续忙吧。”
对林织羽来说公共出行是件麻烦事,所以是陈碧渠下班后把他接过来的,俩人来得最晚,差不多都到饭点了。
酥酥和arancia一见他就蹭到了他腿边,林织羽俯身一一摸过两只小猫,向韩非颔首示意:“大王。”
韩非点头:“大卜,请坐。”
林织羽提裙坐下,瞧着还有点不自然,但众人没有给太多异样的目光,都知道他们先秦人当年坐凳子算耍流氓。
喻蓝江让开一点,实在是不好意思跟这长得跟神仙一样的小哥挨太近。林织羽的视线淡淡掠过他,没打招呼,喻蓝江也没觉得不舒服。
听宁昭同说这男的当年是宗教领袖,在草原上就是王帐大祭司,旁人见了都要低头避让的。
不多时韩璟洗完手出来,先叫了一声大卜,又对着薛预泽笑,指指桌子上的花:“你带来的?”
“是,可惜宁老师都不肯多看两眼,”薛预泽开玩笑,“家里没人花粉过敏吧?”
“没吧,家里天天都有花,没见谁过敏的,”韩璟喝了口饮料,“过敏的自己退群,包括猫毛和狗毛过敏的。”
薛预泽惊讶:“宁老师准备把怀人养在家里吗?”
“没,但她之前跟我说想养伯恩山,让我劝下来了,”韩璟解释,“她肯定受不了狗味儿。”
聂郁从后面端着果盘上来:“将军养狗了吗?”
将军。
薛预泽看了聂郁一眼,韩璟说是:“养了一只高加索,放沈阳郊区了,城市里不能养。”
喻蓝江自觉自己get到了聂郁起话题的原因:“聂哥你前女友家里是不是好多狗来着?我听谁说你这次回家就是帮前女友遛狗。”
聂郁:“……听谁说的?”
这事儿就是迟源都不清楚,也就是——想起来了,大波就是从雪枫到淬锋的。
喻蓝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都是兄弟,我总不能暴露他……”
聂郁差不多猜出内鬼是谁了,迎着薛预泽有点惊讶的眼神,笑了笑:“是,卿仪家里有七条柯基。”
韩璟吃了一惊:“七条?几个人管啊?”
“卿仪父母管,他们带着狗住在村里的别墅里,倒是不算太扰民。”
薛预泽插话:“柯基好像挺好斗的。”
聂郁笑:“是,拆过好几次架,拉都拉不住。”
喻蓝江看聂郁不清楚韩璟那条狗的情况,主动介绍:“韩璟养的高加索,比藏獒还大,肩高能有八十,体重他说一百六十多了。”
聂郁一愣,惊道:“这么大?”
韩璟乐:“七只柯基叠一起差不多有怀人高。”
这话对小狗多少有点刻薄,聂郁失笑,又问:“叫怀人吗?有几岁了?”
韩璟道:“不到两岁。怀人,嗟我怀人,置彼周行。”
薛预泽说看来是堵狗思人了,换完衣服出来的陈碧渠笑了一声:“听着不太尊重啊。”
韩璟笑骂一句,喻蓝江哂了一声,觉得这男的真他妈装。
这边笑笑闹闹说了一阵,陈承平在厨房里喊人帮忙,喻蓝江和聂郁都叫了声到。其他人没准备抢活儿,薛预泽把刚煮好的咖啡端给太师和夫人,但提醒了一句:“马上吃饭了,别喝太多,伤胃口。”
夫人笑眯眯的:“真乖。”
薛预泽有点无奈地看她一眼:“准备吃饭了。”
宁昭同还没答话,陈碧渠掀开帘子进来,直接蹲下身趴在了她腿上:“夫人!”
“嗯?”宁昭同低头,摸他的脑袋,“怎么了?”
“好累,”陈碧渠蹭她,“如果有电话还要去单位。”
这委委屈屈的尾音,宁昭同心疼地捏捏他的脸:“好辛苦啊,不然辞职我养你吧。”
“?”
薛预泽也委屈了:“怎么我就没有这种福气。”
他那模样张力太强了,几个人都笑起来,宁昭同乐得不行:“不行,你太精贵了,养不起。”
陈碧渠仰着脸:“像在形容狗。”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而薛预泽莫名其妙心里发烫,还带着点羞赧。
他……很愿意做她的小狗的——他没有狗味儿,她就不能把他养起来吗!
陈承平在外面招呼吃饭了,宁昭同起身,很流畅地牵住了韩非。薛预泽敏锐闻到空气中的变化,一点醋意沸腾后的气息,非常撩动神经。
他微微一笑,挑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坐下,觉得今晚有好戏看。
戏是好戏,但能读懂几分就要看各人本事了。
薛预泽自小学戏唱戏看戏,是个无疑的好观众,于是他看见了众人和谐表面下微妙的流动。
韩非有可恶的岿然,其他人则各自掩饰着忐忑……除了大卜。
薛预泽还是不太敢看他,总觉得他有精怪般的美丽,要勾了人的魂灵。
好菜好酒好人,夫人今天肉眼可见地开心,三瓶酒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还是后来大家都劝,她才笑着喝慢了些,但等下桌子,也是颊飞红云了。
薛预泽跟着她进房间,在浴室里缠了她一会儿,亲得她嘴唇都肿起来了:“我甜吗?”
她想起来了,笑得花枝乱颤的,攀着他亲热地蹭了蹭:“宝贝儿你真甜!”
他又热了耳朵,牵着她出门,她的手纤长而温暖,扣住总让他有别样的满足。
陈队长是四川人,喜欢打麻将,也招呼着大家一起玩。
薛预泽主动凑了搭子,不太会玩,但输钱也输得开心。
结果陈队长赢得手软,他和换过来凑人头的喻先生也净赚一些,就她输得找不着北,还开着玩笑说大件基金。
牌打完是该告别了,薛预泽看她从书房里出来,在门口有些眷念地牵着她的手,讨了一个吻。
林织羽在后面递了个玉佩给她:“王后命中有女,早些备下无妨。”
薛预泽愣了一下,跟着他一起出门,反应过来,心都热了一下。
“大卜,您的意思是,她命里有个女儿?”
林织羽进了电梯,淡淡道:“然。”
薛预泽吞咽了一下:“那、那您看,我命里有女儿吗?”
林织羽看过来,薛预泽更紧张了。
片刻后,林织羽收回目光:“我不想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