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意》别吃松子儿了

95、094

　　袁雅梦是被人贩子拐走的。
　　最开始卖到了河北一个村里给人当童养媳，没过几个月村里碰到了公安严打，有村民怜惜提了一句，就给救出来了。
　　在福利院住了一年多，一户姓路的家庭收养了她。
　　养父是公务员，没有生育能力，但夫妻感情好，就想着领养一个。两夫妻给她改名路渝，对她视若己出，给了她力所能及的最好条件。
　　路渝也争气，从小到大成绩优异，高考考了六百四十多分，在北理工挑了个很不错的专业。
　　傅东君笑意都没停过，捏着傅阿秀的手：“这样说来梦梦没吃过太多苦，这就好，她的养父养母您见过了吗？”
　　“见过了，”说到这里，傅阿秀神色稍凝，“那倒是对厚道夫妻，只是梦梦……对我们不是太亲近。”
　　“小姑，就是因为人家对梦梦好，梦梦才觉得就这样回到您身边有点对不起人家。这件事您也要理解梦梦，更别阻拦梦梦跟人家亲近，养恩生恩都是大恩，何必比个大小呢？”
　　“是，东君你说得对，”傅阿秀迟疑了一下，“但就是，梦梦在他们那边有个男朋友，我这、东君，我跟你说实话，我实在是看不上。”
　　傅东君坐正了一点：“他们那边是什么意思，是梦梦自己找的吗？”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是梦梦养母娘家的侄子，父母都在乡下，进城读书的时候住在他们家里，跟梦梦一个班，”傅阿秀捏着杯子，“两人朝夕相处的，感情肯定是有的，人我也了解过了，长相、人才都还算过得去，也很照顾梦梦。”
　　傅东君听明白了：“男孩子父母不行？”
　　“是啊，我找人打听，那就是对滚刀肉，男的还坐过牢……路家人也是因为这个才把男孩子养在家里，不然人孩子一辈子就毁了，”傅阿秀叹气，“但是亲的就是亲的，又是河北那种地方，男孩子不可能一辈子不见爹妈的，我心疼梦梦受这种委屈。”
　　“男的还坐过牢？”傅东君第一反应是这男孩子政审过不了了，然后才道，“哪种类型的案子？这犯罪基因可是容易遗传的。”
　　“故意伤人的吧，这倒没细问。”
　　“不行小姑，这事儿得打听清楚，”傅东君坐不住，“梦梦今天来吗？男孩子来吗？给我个联系方式我去问问？”
　　“你别着急，”傅阿秀哭笑不得，“梦梦下午有课，晚上才来，你要见我让她把男孩子带过来。小伙子姓黄，叫黄远峰，成绩也不差，在民族大学。”
　　“中央民族大学？”
　　“对。”
　　“专业年级您知道吧？”
　　“知道……你要去他学校打听啊？”
　　“那当然要打听，不在一个学校，谁知道这小伙子在班上还有没有其他女朋友？”傅东君开玩笑，“我战友亲弟弟就在央民，我托他帮我问问，没事儿小姑，我不会让那小伙子知道的。”

　　没想到喻蓝海效率那么高，一小时就把情况摸清楚了，傅东君不得已跟阿秀道歉，出去请了喻蓝海一顿午饭。
　　“傅哥好傅哥好，我是喻蓝海，这是姜哥吧，你好你好，”喻蓝海比他哥会来事儿多了，一张俊脸带着灿烂的笑，“我哥真没意思，战友那么帅就硬捂着不往外说。两位哥快坐，我打听到不少事儿。”
　　傅东君一听就笑，示意他坐：“你哥那人确实不行，仗着自己好看天天线上骚扰我妹妹。事儿不着急，你先点菜，点你爱吃的。”
　　喻蓝海一愣：“骚扰？您妹妹？”
　　姜疏横都没忍住，弯了一下嘴唇：“就是小宁。他天天给小宁发裸照。”
　　“……原来是嫂子的哥哥！怪不得那么好看！”喻蓝海惊讶，又捂着脑袋叹气，“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家脑子全长你身上了，他蠢点儿也正常，”傅东君笑，又解释，“我跟宁昭同没有血缘。还有，别在我面前管她叫嫂子，我还没允许你哥进门儿。”
　　喻蓝海讪讪地笑：“好，没问题。菜姜哥点吧，我先跟傅哥说说这个姓黄的。”
　　这位黄远峰小哥身上有不少说道，而且傅东君猜对了，他在央民真有女朋友。
　　“傅哥你家那位妹妹应该不常过来吧，我问黄远峰的同学和室友，都说不知道这件事，”喻蓝海把自己的盘子往里收了一点，“黄远峰女朋友跟他同班，是北京当地的女孩子，听说他周末还要跟着人家回家。”
　　“？”傅东君惊讶，“这么嚣张，都去人家家里了。”
　　姜疏横不明白：“梦梦周末都不跟小黄见面吗？”
　　喻蓝海也想问。
　　“我都没见过梦梦我咋知道，”傅东君想了想，“要是梦梦有其他喜欢的男孩子就好了，我去把这个黄揍一顿就完事儿了。”
　　姜疏横心说有点双标，但没开口，同样的亏他已经在老婆另一个妹妹身上吃够了。
　　喻蓝海还补充了一点其他情况，说这个男的手松，平时给室友带个饭什么的也不要钱，大多数人都说他人挺好。
　　加上成绩不错，他整体名声还可以，就算去问他辅导员，估计也能得几句不错的评价。
　　姜疏横问傅东君：“梦梦养父母家家境怎么样？”
　　“一般吧，挨中产边儿都困难，养父普通公务员，养母国企上班，”傅东君明白他意思，“这个黄什么上学生活都是靠路家吧。”
　　“哦，他申请了贫困补助的，”喻蓝海补充，“所以人家特地跟我提一句他手松。他用的东西都挺贵的，私底下也有人说的，不过他女朋友帮他澄清过，说都是她送的。”
　　“哦，软饭吃习惯了，还得多找一家添着吃，”傅东君都气乐了，提筷子，“都吃，吃完跟我去见见那小子，梦梦能回来是我们傅家的大喜事，我也出份力，帮梦梦处理下垃圾。”
　　这话说得。
　　姜疏横笑了一下，跟着提筷子，看老婆和喻蓝海聊得热火朝天。

　　六点半，准饭点，傅东君带着老婆回了小姑家。
　　结果一进门还没跟小姑汇报忙活一下午的成果，袁汝焕不知道什么德性，照面就是一句“倒是会吃现成的”。
　　这么一句不算重，但傅东君现在对恶意很敏感，也不乐意受委屈，站在原地盯着他：“晚饭你做的？”
　　袁汝焕一噎。
　　家务活妈是从来不让孩子沾手的。
　　“你没做你叫什么？有时间说垃圾话不知道帮你妈忙活忙活？”傅东君扫了他一眼，问后面一脸尴尬的袁汝江，“你哥啥意思？恐同？”
　　“……不是，东君哥，”袁汝江咳嗽了一下，转移话题，“这就是梦、小渝，你还没见过吧。”
　　傅东君立马挂上笑：“小渝你好啊，我叫傅东君，你妈是老四，我爸是老二，跟他们一样叫我东君哥就行。这是你嫂子，姓姜。”
　　路渝长得像小姑父，是个气质清冷的漂亮姑娘。她站起来朝他问好，又跟姜疏横示意，对着姜疏横的时候稍微有点局促。
　　“我今天才知道的消息，也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以后给你补上，”傅东君大概也知道袁汝焕在犯什么病，不就是觉得自己对梦梦不上心，“我是第一次见你，但下午我先去见了一下你男朋友，只是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儿有个消息要让你烦几天了。”
　　几人一愣。
　　路渝迟疑：“我男朋友？”
　　“黄远峰是吧？”傅东君没卖关子，“你男朋友在学校还有女朋友。”
　　几人又是一愣，然后袁汝焕大怒：“傅东君！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哥是不是超雄啊？”傅东君不耐烦了，问袁汝江，“我造这种谣有什么意义？动脑子想想行不行。我跟你嫂子去揍了他一顿，他承认了。不过感觉还有事儿没说，我怕赶不上吃饭，没多问。”
　　傅阿秀在后面一言难尽：“东君，这、再怎么也不好动手啊……”
　　袁汝焕还要说什么，让弟弟一把抱住了：“东君哥！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傅东君看向路渝，“你知道吗？”
　　路渝脸色有点僵。
　　袁崇焕用力挣了一下：“傅东君你到底什么意思？！梦梦回来你就找她麻烦，给家里惹事儿你也当不知道，你眼里是不是只有那个姓宁的女人？！”
　　傅东君一听，拍了姜疏横一下：“得，又是宁昭同给我拉的仇恨。”
　　姜疏横接过他的手捏了捏。
　　傅阿秀打圆场，好歹是让一桌子坐下来了，大家念在她不容易，也勉强把事情都掰扯清楚。。
　　第一，路渝知道黄远峰另有对象的事，她没有跟他挑明，但彼此都是默认的。
　　“我不喜欢他，但我妈对我很好，她希望我跟黄远峰结婚，”路渝看了一眼傅阿秀，捕捉到她骤然暗淡的神色，“傅、东君哥，你真揍他了吗？”
　　傅东君看着一点都不意外，低头拆着大闸蟹：“放心，就是身上疼两天，肋骨都没折。”
　　姜疏横也跟着拆，拆完全放傅东君碗里，埋着头问了一句：“他看起来打过不少野架，遇到过校园霸凌吗？”
　　路渝情绪又低落了几分：“都是找我麻烦的，他是为了保护我。”
　　袁汝焕一惊：“谁找你麻烦？”
　　袁汝江给了哥哥一下，温声道：“梦、小渝，哪天我们跟你一起回去行吗？”
　　路渝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这时候傅东君抬起脸来，问她：“你真不喜欢黄远峰？”
　　袁汝焕立马就想掀桌子，但刚一起身就被姜疏横扫了一眼，一下子觉得血都冷了一遍。
　　姜疏横收回目光：“要添饭吗？”
　　“……不、不用，”袁汝焕尴尬地坐了回去，小声道，“谢谢嫂子。”
　　傅东君听笑了，咬下一块钳肉，对着路渝亲亲热热的，一副坦荡的八卦样子：“我去揍他，问你俩的事儿，他字里行间还挺维护你的。不过他对自己那女朋友也没瞒着，我听着就觉得奇怪，感觉他对你就是护着妹妹的感觉。”
　　路渝低着头，袁汝焕没忍住：“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傅东君终于找到机会问第二件事了：“宁昭同怎么惹你了，让你家里吃个饭都要跟我较劲？”
　　袁汝焕一张嘴，让弟弟给了一下，袁汝江忙道：“没什么东君哥，就是之前杨洛洛的事，他听了几句不好听的。”
　　“杨洛洛？他还没死呢？”傅东君脸黑了，“他爹都要进去了，他还敢出来嘴贱？”
　　袁汝焕这回没吭声，袁汝江也笑了一下没说话。
　　这时候傅阿秀插了一句话：“东君，这件事我也一直想问问你，你跟那位宁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听说沈，就是现在北京城里这位，好像跟她有些暧昧，还传得比较、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傅东君乐：“怎么传的，您跟我说说？”
　　傅阿秀嗔他一眼：“你先说，你跟这位是什么关系？”
　　“妹妹啊，我跟她同学，一个导师，我去叙利亚您听我爸说过没？就那会儿我都跟她在一起，一个战壕里架着枪的，生死之交呢。”
　　路渝惊讶地看过来，袁汝焕撇了下嘴。
　　傅阿秀知道他去过叙利亚，听说还受了些罪，细节不清楚，但也不重要：“你们挺亲近的。”
　　“我跟她比她跟她爹妈亲。”
　　傅阿秀笑：“那，沈和她，真的？”
　　“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事儿。”
　　袁汝焕插话：“他们说沈求而不得。”
　　“求什么不得？结婚？同同肯定不会跟他结婚，他要上不去同同跟着受委屈，他要上去了同同出门的自由都没有。”
　　傅阿秀看了一眼门窗：“小声点。”
　　“没事的小姑，他敢找我麻烦我就跟同同告状，”傅东君这话说得很有底气，补充道，“他们现在算男女朋友吧，就是见得少了点。”
　　袁汝江张了张嘴：“不结婚……那以后沈要分手怎么办？”
　　傅东君呵呵：“你知道我妹妹有多少人追吗？沈算什么。”
　　噫。
　　几人一哂，袁汝焕说这就太装了，让傅东君瞪了一眼。
　　还算热闹地吃完一顿饭，傅东君本来要去洗碗，被傅阿秀和姜疏横赶了出来。
　　傅东君估计小姑是想跟姜疏横聊聊，没硬要洗，走到阳台碰见路渝，看了她一眼：“饭菜合胃口吗？”
　　路渝有点警惕：“挺好的。”
　　“那就好。你那两个哥不算聪明，但还挺维护你的。”
　　这话。
　　路渝顿了顿，干巴巴地道了声谢：“东君哥，谢谢你。”
　　“谢什么？黄远峰的事？”
　　“……他不喜欢我，”路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回到这个家后自己处处都警惕，却主动地向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哥哥吐露了实情，“我妈想让我们结婚是真的。”
　　没头没尾的，但傅东君听懂了：“他不想娶你，你知道，所以允许他在外面找女朋友。”
　　“……嗯。”
　　“你喜欢他吗？”
　　路渝低头，没说话。
　　那个还不算宽厚的背脊，是她少年时代最亮的一束光。
　　“哦，那就是喜欢，”傅东君读懂了这段沉默，声音温和了一些，“小渝，如果满足阿姨的期待和成全你的爱人只能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路渝眼眶有点润：“如果、如果他也能喜欢我，不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傅东君抬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可这个如果你是要等，还是要强求呢？”
　　路渝不知道。
　　她怕等不到，也不敢强求。
　　“小渝，你是聪明姑娘，你的前路很长，你的世界也会很大，”傅东君按了按她的肩膀，“你最珍贵的心意没有付给一个三心二意的烂人，这是很幸福也很幸运的事，至于结果，越强求反而越是酸涩。等以后大家再见，能坦然地吃个饭笑一笑，不也是很好的结果吗？”
　　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路渝开始哭，逐渐的泣不成声，她隔着泪眼看见袁汝焕和袁汝江在玻璃后面握紧了拳头似乎想冲上来，但被姜疏横拦在了原地。
　　傅东君也不哄她，就守着她哭，路渝试探着拉住他的袖子，没有被推开，最后扑到了他的肩头。
　　傅东君心说自己在和尚庙待了那么多年，竟然还有那么好的女人缘，又觉得这时候想这个不太善良，伸出手，又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同同不需要他建言献策在前引路了，有个新妹妹教教也不错。

　　因为路渝对傅东君的待见，傅阿秀一家人跟傅东君的关系也亲近了很多。
　　不过傅东君现在狗性子，不喜欢的人敷衍都懒得敷衍，逢年过节勉强能记挂着给小姑和梦梦送点礼物，那俩男的是一句话都不回。
　　有这时间听听同同的八卦不好吗？
　　其实宁昭同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八卦，反倒是从傅东君那里知道了自己不少八卦。
　　“……尤其是沈书记这事儿，谁见了都要来我这儿问一嘴，也不知道谁透露的我俩关系，”傅东君告诉她，“都说你牛逼，能把那么一尊守身如玉的大佛勾引回家，官员里排个黄金单身汉榜单，你家那位差不多数下来第一个。”
　　宁昭同腻味死了：“你信那老东西守身如玉还是信我还有XXX？”
　　“你跟我说这话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