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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083 你想要我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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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公子家境优越,到高中换了两本护照,但确实没到过中东。
而第一次踏足这片土地,他过的是出门必须全副武装、出任务要戴防毒面具、枪里包里全是实弹的日子。
自然景观苍茫廖然,有文化底蕴的城市又进不去,傅东君很快就厌倦了这个贫瘠的地方,同时痛苦地变成了半个诗人,每天都在线上跟聂郁写小作文抱怨。
聂郁上学,晚上时间很多,也每天按时批阅。反正光批女朋友的是批,一起批队友的也是批,他现在不写情书了,找点事情干也挺好的。
就是有点意外的是,东君对他有女朋友这件事反应非常平淡,知道是之前那个姑娘,说了句好好过,别的一句评论都没有。
当然,聂郁也不是想找骂,只是他尝试走出的第一步,想知道在旁人眼里是什么样的。
还能怎么样,陈承平真的差点就去放鞭炮了。
终于!终于啊!寡妇再嫁!普天同庆啊!
而没有放成功的原因是李丰调走了,旅参谋长位置空悬,楚循让他最近低调点儿。
是的,等小兔崽子从中东回来,应机营他就一手遮天了!
四个小时的答辩后,宁昭同终于拥有了为委员会老师们开启香槟的机会。
约翰用力地抱着她,说着恭喜,宁昭同敬了他好几杯,也觉得如释重负。
半生走过,她还能回到年轻时,拿到自己心念多年的博士学位。
约翰的老友、今天问了她好几个高质量问题的史密斯教授过来,问她有没有开始找教职,如果想任教有什么意向。
宁昭同顿了顿,看向约翰:“约翰,我还是想回中国。”
“我猜到了,宁,”约翰还是笑着,“你对故土有深切的爱,我不该拦着你,只是我们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
“你对我的帮助已经非常非常多了,约翰,还有你尊敬的朋友们,”宁昭同说得有些动情,“希望你们都能长久的健康。”
都是老头子了,喝完庆功酒切完蛋糕,大家便祝福着各自离开。宁昭同跟着约翰回家,苏珊也准备了庆祝的蛋糕,她上去和苏珊拥抱,感谢了她的美意。
再留了一个星期,办完一切手续后,宁昭同和两夫妻告了别,飞到了维吉尼亚。
她要再在美国留三个月,用来查清她死前发生的一切,以及找到一份中国高校的教职。
前者还要花大量功夫跟巴泽尔周旋,而后者……
宁昭同想起一张面孔。
崔永定……是不是退休了。
她这个越洋电话,给刚退休的崔老头儿吓着了。
小宁猝死的消息他知道的啊,他还买过一本她的论文。记得当时他还跟儿子感慨了一句,说要是小宁还在,有约翰这个导师,肯定能在欧美学界混出名头来。
宁昭同解释了一通,崔永定总算是信了,还主动问能不能来美国找她喝酒,他还没来过普林斯顿。
“崔老,我毕业了,现在在维吉尼亚这边,合适的话我来找你吧。”
崔老头儿平生爱好不多,一是读书,二是喝酒,这两项,她还是能糊弄过的。
崔永定笑:“行,你来,我好好招待你。”
宁昭同应了,马上就开始看机票,而崔永定好像也想起来什么,主动道:“你打算回国吗?”
“是有打算,崔老有什么建议?睡了两年,都不知道现在教职是怎么个找法了。”
崔永定笑,大概知道这丫头联系自己的原因了,倒也没觉得不舒服:“你还找什么,拿着这么个学位回国,母校还有不要的?我给伏严打个电话,你论文不多,可能得走引进才行。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伏老师……他微信换了吗?”
“没有,你等着,我先把电话打了,你再去联系。”
“多谢多谢,崔老,真不知道怎么谢你。”
“跟我少来这套,怎么在美国待几年说话变成这样了,”崔永定笑骂一声,“行了,机票定了跟我说,我来接你,我这驾照考得可不容易。”
挂掉电话,宁昭同找出伏严的账号,给了一个置顶。
一指头无意识地划下,一些熟悉陌生的名字,她点进傅东君,扫过隔世的谈笑记录。
头又开始疼了。
“宁,”巴泽尔从后面抱上来,笑道,“今晚鲍勃要来家里,你可以做一道中餐吗?”
宁昭同嗯了一声,把手机熄屏。
“你好冷淡,”巴泽尔抱怨,咬她的脸,“宁,我以为你只有在床上才对我这么冷淡。”
宁昭同一巴掌过去:“还冷淡吗?”
有点疼,但巴泽尔笑得更厉害了:“还可以再重一点。”
她懒得理他了,起身下楼,准备看看冰箱里有什么。他那群队友都是四肢发达脑子不好使的,她不想因为一点杂事节外生枝。
不过其实鲍勃是他们这个队伍难得的有礼貌的正常人。
“巴泽尔,宁!”鲍勃把一瓶红酒递给宁昭同,笑道,“终于见到你了,宁,鲍勃,我是巴泽尔的队友。”
宁昭同带上笑:“你好,欢迎你。”
巴泽尔把鲍勃拽进来,鲍勃要矮一些,小跑跟上,压着笑告诉他:“巴泽尔,你的中国女孩真漂亮,我明白你的坚持了,大概。”
宁昭同不亏自己的嘴,晚饭做得很丰盛,鲍勃的赞美词非常夸张,不过看得出来是真爱吃。
喝了酒,鲍勃只能留宿了,巴泽尔只允许他睡沙发,他趴在沙发上叫着boss你太残忍了。
“boss?你是他们的队长?”宁昭同问巴泽尔。
巴泽尔只是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宁昭同没有多问,洗漱完钻进了被子里。
不出所料,安顿好鲍勃后,他跟着钻了进来。
“你的队友就在客厅里,他会听到,”宁昭同按住他不规矩的手,“回你自己的房间。”
“……好的,宁,我明白了,”巴泽尔把自己翻过来趴着,声音闷闷的,“宁,你跟那个……你真的不是性冷淡吗?”
她不熟悉这个词,但是根据词根大概猜出来了:“不是。”
巴泽尔猛地扑过来,压着她对上她的眼睛:“那你只是不喜欢我?”
“……也不是。”
她有点尴尬地把他推开,看他失魂落魄地出去了,对着墙壁有点想叹气。
她不是冷感,也不是多讨厌巴泽尔,反而是这男的伺候得太好了……让她不知道之前找那三个男人算什么。
“一辈子没吃到一口好的”这个念头会让五十岁阿姨很崩溃。
门又开了,巴泽尔重新扑过来,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我重新刷了牙,还用了漱口水,我可以给你舔一舔吗?”
“?”
她呆在了原地。
什么?什么动词?
“不要拒绝我,求你,”男人琥珀绿的眼睛盯着她,带着哀求,“宁,我想让你快乐。”
“累了,以后谁爱去谁去。”傅东君趴在自己温暖的小床上。
姜疏横摸了摸他的脸,是感觉瘦了两分,联黎部队后勤保障很好,但那地方确实是熬人。
傅东君抬下巴,在他掌心磨蹭两下,小声道:“刚回来看后勤那么高兴,是搞出什么好东西了?”
姜疏横一笑:“不是,你猜一猜。”
猜。
傅东君嘴一咧:“老鬼上位了?”
“好聪明,”姜疏横搓了搓他的脑袋,“就是今天的事,文件都贴出来了。后勤那边想问老鬼能不能让在应机营禁烟。”
傅东君一哂,他估计够呛:“抽死他们得了。”
后勤都是群文人,基本没有抽烟的,也多次抗议行动队给他们抽二手烟,谋害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陈承平是把烟戒了,但逼着行动队全部禁估计不太可能,高压高强度的训练下,要有一些刺激才能撑下去。
“终训明天开始,我估计要过去守几天,”姜疏横跟老婆通报了一下行程,“这一批新人素质都不错,你有兴趣可以到指挥部去看一看。”
“看情况吧,想躺着,”傅东君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一直在那边?不抽空回来?”
“估计不能。”
“那我有空就来看你。”
“愿意有空吗?”
“你什么意思,我再懒也不至于懒得来看你吧,”傅东君不满,抬手捏他的脸,“宝贝儿,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事,但我怕一跟你说,你又要气我。”
姜疏横盘腿坐到了地上:“我争取不气。”
傅东君好笑:“就是,我真的很坚定了,咱俩是能过一辈子的。”
姜疏横一愣,然后难得主动解释:“我从来不是不信。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一直这样……期待,有什么意外,我都无法接受。”
傅东君听懂了,这是爱人的防御机制。
“你对所有事都抱着这样的态度吗?”
“越在意的事,就越不敢想太多,”姜疏横顿了顿,“我小时候,养过一条小狗。”
傅东君认真听着。
“我父母管教我的时间不多,我课余时间除了打游戏,就是跟它在一起。我妈经常开玩笑,让我好好对待它,它能陪我很多年……有天出门,它吃到了老鼠药,没救回来,那时候它才四岁。”
傅东君小声问:“那时候你多少岁啊?”
“十岁左右。”
“你肯定很难过。”
“对,我就拉着我妈哭,我说她说的,卡卡能陪我很多年……”
余下的姜疏横没有再说了。
他也没想到,这么一件事,他会记到现在。
傅东君问他:“那你把我跟狗比,你觉得我应该生气吗?”
姜疏横一愣,然后有点抱歉:“我不”
“我开玩笑的,那么畜生的话,当然只是想让你别那么难过,”傅东君托着下巴,“但是姜疏横,没有期待,幸福就会淡很多。”
姜疏横反驳:“但难过也会少很多。”
“那你这么活着有什么滋味啊,”傅东君戳他肩膀,“而且你没有想过,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不太爱我吗?”
姜疏横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去吧,”傅东君翻了个身,“我睡会儿,别吵我。”
姜疏横有点不满,拉了他两下,没得到回应,沉默着起身。
晚上回来,傅东君依旧不理会他,他收拾了两件衣服,搬到了终训指挥中心去。而不出所料的是,整个终训,傅东君一眼都没有来看过他。
林教生都看出端倪了:“跟东君吵架了?”
姜疏横说没有,确实没有,他这张嘴跟傅东君怎么吵得起来。
但冷战应该是有的。
陈承平守完终训,拎着他回办公室,问他俩什么情况。姜疏横也不知道怎么说,想了想:“他觉得我不爱他。”
陈承平被恶心得够呛,一脚把他踹出去了:“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娘们儿唧唧的。”
回到宿舍,傅东君不在,他把自己洗干净,第二天照常起床晨练。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星期,他跟傅东君一面都没照上过,他就是再迟钝也发现问题了,下楼问迟源:“傅东君在哪里?”
迟源比了个缝嘴的动作:“姜哥,你自己找吧,我不想掺和。”
姜疏横就不明白了,都在基地里还能藏着不成,一路问着找过去,傅东君在心研所跟兰霆说着什么,看他过来,只给了一个眼风。
“……”
姜疏横有点委屈,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他在旁边站着想等两人聊完,但他那视线存在感太强了,没多久兰霆就开始赶人了。
傅东君骂他没义气,拍拍屁股走人,姜疏横连忙跟了上去,让他狠狠瞪了一眼。
“……”
姜疏横更委屈了。
他像尾巴一样跟在傅东君屁股上,等全应机营都知道两人闹矛盾后,傅东君把他拽到了来财的狗窝里。
来财是侯司务长养的狗,一只暗黑邪恶比格,初来时见人就汪能吵一天,让屈峰天天带着跑,已经训(累)成绝世好狗了。
傅东君坐下来撸着狗头,一边撸一边嫌弃地说来财你得洗个澡了,姜疏横跟他贴着肩坐下来,问他:“能告诉我我哪里有问题吗?”
傅东君差点没气死:“操了,你还不知道你哪里有问题?”
“……你觉得我不爱你?”
“我觉得你他妈脑子有病!”傅东君怒道,“你哪怕哄哄我呢!张嘴就是不信咱俩能过一辈子!”
“我不是不信,是”
“你是防着我呢!万一哪天我光荣了,你转头就找其他人去了是吧,没准儿还是个妞?!”
“我”
“你什么你,你不是这意思?”
“……”
姜疏横百口莫辩。
来财咬着傅东君的裤腿,嘤嘤两声,傅东君用力挼了它两把,别开脸呼呼地出了两口气。
“东君,你教教我吧,”姜疏横扯他的袖子,“我真的不太明白。”
“行,我也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傅东君把火气压下来,“我哪天牺牲了你会怎么办?”
姜疏横愣在了原地。
“没想过?还是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跟你任何一个队友牺牲一样,难过几年就忘了。”
“……我不想试想这件事。”姜疏横垂下眼睛。
“如果呢?我说如果,你姜疏横那么理性,你否认不了这种可能吧?”
他问得那么不留情面,姜疏横呼吸都乱了:“我不知道。”
“你会难过吗?”
“我肯定会!”
“难过以后呢?”
姜疏横还是说不知道。
傅东君戳着他胸口告诉他:“姜疏横,我这人也没什么长性,我说能跟你过一辈子,不是论证,是承诺。我觉得你值,所以我要尽一切可能跟你过一辈子,如果我没做到,要么你跟我品性总有一个不行的,要么就是咱俩死了一个——你死了,我殉情,你信不信?”
姜疏横被震了一下:“你、你别这样!”
“你管不着,这是我自己的事,你要不想我死,就自己惜命点儿,”傅东君没什么好气,想到当年开玩笑说他有弥赛□□节,“那你呢,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姜疏横张了张嘴,最后有点茫然地道:“你想要我殉情吗?”
这实在是他完全没有想象过的事。
“不,我要你活着,至少活个七八十岁。但你记着,你敢再找,就半夜爬上来掐死你,”傅东君恶狠狠地掐他上臂,“你给我每天跪着上香,想着我对你多好,一辈子都别想忘了我!”
姜疏横一个激灵,用力握住他的手:“好!”
“好什么?”
“我跟你过一辈子,”姜疏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如果你牺牲了……我就记你一辈子。”
江成雨从狗窝里钻出来,任由来财在他身上踩来踩去,脑子还是懵的。
不是……傅哥和姜哥真是一对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