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意》别吃松子儿了

82、081 她无声走过

　　“你别说话，”陈承平点他，“聂郁，屈峰马上要走，这件事我先跟你说一下。”
　　聂郁惊讶：“已经定了吗？”
　　“屈峰转业？定了，七八月份吧，”陈承平坐下来，“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个事，32390你们听过没有？”
　　聂郁一愣，然后更惊讶了：“队长，真有这个单位啊？！”
　　傅东君看向姜疏横，姜疏横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也不知道。
　　“有，之前传出风声，叫陆军特种作战基地，现在估计番号已经改了，但具体是什么老大还在打听。”
　　基地？
　　姜疏横问：“正军级？”
　　陈承平点头：“正军级。”
　　三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淬锋没有番号，但是个成建制的特战旅，有“淬锋”这个名字，平时叫基地属于日常化不正规的称呼。而这个单位名字上就挂“基地”，说明建制就比他们高……
　　一个负责特种作战的正军级单位，简直闻所未闻。
　　姜疏横问：“是纯军令单位吗？”
　　陈承平摇头：“估计不是，是独立单位，有政治部的。”
　　傅东君小声开口：“咱们有对手了，是这意思吗？”
　　陈承平看他，也没骂他随便插话：“目前据我们的消息，他们领导层各个军种都有，肯定是联合单位。他们正军级，生态又和我们有重叠，那要么我们跟人抢活抢不过，只能缩在西边南边干脏活累活，要么他们要做我们上级，那就要多一堆爹妈伺候了。”
　　聂郁问：“旅长是什么态度？”
　　陈承平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他准备拿这个当胡萝卜，先把李丰调骗走。”
　　几人一下子都有些无奈，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机会，就算李丰调以后真过去了，他那个级别也不可能在一个正军级单位一手遮天。
　　聂郁在其位谋其政，想得要多一步：“那今年招新可能有点困难了。”
　　“所以我现在都没动身呢，”陈承平又往椅子里坐了坐，“还有传闻，陆特从上到下都要精简一遍，搞什么新特旅，飞龙和霹雳合一块儿，我问郑远帆，他说是有风声。”
　　傅东君又插话：“是该精简，全中国加起来四万多的特战队员，买大白菜呢，咱这一千来号人不也运转得挺顺利的。”
　　陈承平又瞅他，点明了：“你到底在装什么，我是让你跟你爹打听打听。”
　　“？”傅东君无语，“你他妈不早说。”
　　“我想着含蓄点儿。”
　　“我现在打，”傅东君大摇大摆地坐下，掏出手机，“他不一定愿意接。”
　　结果傅边山接了，但一听来意，骂了一句什么都敢打听就挂了。
　　陈承平笑得特别厉害，说老大也这么骂他，傅东君自觉有失颜面，想了想又重新打了一个电话。
　　他们傅家主支混得不怎么样，副支可是家大业大，有一脉还在加拿大做什么石油生意，专利一大把，肥得流油。就是傅边山好面子，人家主动联系还要给冷脸的，也不知道他爷爷这么个人精怎么生出这种儿子的。
　　好在遗传到他傅东君身上了。
　　“哎，哎，哥，我是东君，”傅东君挂着笑，“好久没给您打电话了，哎，你别那么冷漠行不行，我给你汇报下工作还不行？”
　　“你有话直说吧，得你两句奉承我一个星期都睡不踏实。”、
　　几人忍笑，傅东君笑骂一句：“哥，我想跟你打听个事儿，要是不能打听也麻烦你跟我说一句。”
　　“行，你说吧。”
　　“32390你听说过没有？”
　　那边顿了顿：“我就猜到你要问这个。”
　　“为啥？”
　　“消息太杂了，大家心都是乱的，这两天来了不少打听情况的。这单位22年就建了，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应该相对独立，而且不垂其他单位。”
　　傅东君精神了：“意思是不太可能成为其他特战旅的上级啊？”
　　“暂时没有这个意向。怎么，你想进去？”
　　“行啊，你操作操作？”
　　“求你爹去。”
　　“他顶什么事儿。”
　　“行了，我能告诉你的只有那地方没那么好，级别太高反而麻烦。还有事吗，我要挂电话了。”
　　“没了，谢谢啊哥，回去请你吃饭。”
　　“再说吧。”
　　电话挂了，陈承平第一句问这是谁：“听着岁数不大。”
　　“别问，给他惹麻烦，”傅东君摇头，“他说不垂，那咱们至少没有天降爹妈的风险，至于能抢到什么活儿，那就看老大了。”
　　陈承平嘿了一声：“你小子，连老大都敢压力。”
　　几人一笑，聂郁安慰他：“没事队长，我们比他们成熟得多，说不定以后他们还要问我们求经验。”
　　“经验我不怕，我就怕把人给我全薅走了，”陈承平略有忧愁，“娘的，不是报应上门了吧。”
　　傅东君哈哈大笑，拍了一下聂郁：“你看队长多有意思，你还走不？”
　　聂郁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话题，含着笑摇头：“不走了。”
　　“？”陈承平警告，“你别骗我，我可是把坑给你留着的。”
　　“瞧你画饼那样，你上了参谋长倩儿难道能顶你这屁股？”傅东君无语，拉着老公出门，“走了，就知道骗小孩儿，聂郁你自己上点心啊。”
　　门关上，陈承平转回来跟聂郁对视：“他怎么说得那么色情？”
　　聂郁扑哧一声：“队长！”

　　一望无际的黑暗里，她无声走过漫长的岁月，在天地尽头睁开了眼。
　　白色地砖，淡绿的墙，白炽灯，绿植，门上表格和表格夹，一张病床。
　　这是现代。
　　她撑着起身，觉得肌肉不是很听使唤，环视一圈，视线落在床头一张小卡片上。
　　英语，病人姓名，Zhaotong Ning，诊断，一个复杂的专业词汇，过敏，辣味食物，监护人……德里亚·奥塔尼亚诺。
　　宁昭同。
　　她迎着光，看向玻璃后的阳台，几秒后，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顺着水管翻了下去。
　　两条街区外，她拦住了一个路人，用已经很生疏地英语询问：“打扰了女士，请问，这里是哪个城市？”
　　来人惊讶：“这里是普林斯顿，你好，你需要帮助吗？”
　　普林斯顿。
　　她顿了顿：“2022年？”
　　“不，现在2024年了，”来人看着她的赤脚，“你是刚从病中醒来吗？”
　　“是的，我……睡了两年了，”她有点茫然，“对不起，我知道有些冒犯，但你能为我指一下通往普林斯顿大学的路吗？”
　　“当然，”普林斯顿市很小，来人用便签为她写下路线，“你真的不需要帮助吗？”
　　“谢谢你，”她咳嗽了一声，“希望你和家人一切都好。”
　　来人看着这个单薄的女人离去，想了想，两步追上去：“等等！我想你会需要一双鞋，请穿上它去吧！”
　　她一愣，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实在是……非常、非常感谢你，我的确很需要它。”
　　到达校门口，她勉强想起来回格瑞斯家的路了。可是转进街区，发现格瑞斯家门户紧闭，草坪也杂乱，应该是搬走了。
　　她走了一圈，找到了那个很适合翻进去的窗口，勉强了一下自己，终于翻了进去。
　　出乎意料，竟然没有什么灰尘。
　　她上楼，看到床上被拆下来的摄像头，有了一些猜测，试探着开了灯。
　　果然是亮的。
　　而后她又下楼，把目光落在水吧上，那里静静放着一个iPhone，似乎还是她当年用的，而底下压着一个号码。
　　很顺利地，她找到了充电器，看屏幕亮起，头疼欲裂地回忆自己的锁屏密码。
　　她当年……所有平台，应该都是同一串号码，加一些改变的字母……不对，六位数，那应该和银行卡密码是一样的……
　　十分钟后，她获得了一个能拨出的手机，和一串很扎眼的银行卡数字。
　　她捏住那张纸条，输入上面那串号码，呼叫声嘟了七八下，那边终于接起来了。
　　一个颤抖的男声：“宁？”
　　一天一夜后，她被维吉尼亚的海风吹出极度的疲惫，坐上阳台摇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巴泽尔没有惊动她，将外套盖在她身上，坐在她的身前，贪恋地看着她的脸。
　　她还活着……
　　除了他，没有任何人知道，她还活着。
　　她自觉自己这一觉睡得很长很长，但睁开眼后，依旧不是她意料之中的景象。
　　海风，烈日，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滩，这是现代的异国。
　　她看着那个很陌生又有点印象的金毛白皮长发男在自己周围转来转去献殷勤，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张了张嘴，先确认了他的名字：“巴泽尔？”
　　“是！宁，你感觉怎么样？”巴泽尔甚至是滑跪过来的，仰着脸期待地看她，“你需要点什么？”
　　“我……我不知道，”她用力捏了捏眉心，“我忘记了很多事，你知道，可能包括英语。”
　　“没问题宁，我现在会一些中文了，”巴泽尔笑，笑着笑着眼里有泪，试探着按住她的膝盖，“我真高兴，宁，你没有忘记我。”
　　她想起来，自己跟这个白男似乎有过一点暧昧的过往……
　　那应该有饭吃了。
　　她稍稍把自己撑起来：“你能告诉我，这两年间都发生了一些什么吗？”
　　巴泽尔很乐意向她描述这些日子，但他不太刻意地隐藏下了那个中国男人的事，他觉得宁应该忘记那些东西，那些并不美好的记忆……
　　这样，她才能心甘情愿地留在美国，和他在一起。
　　可她主动提起来了。
　　“我在一个医院醒过来，医院？”宁昭同搜了一下，给他看疗养院那个单词，“我看到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我的监护人是德里亚。”
　　巴泽尔回避了她的目光：“宁，他已经离开美国了，他应该不敢再进来了……我先告诉你一些别的事情吧？”
　　宁昭同看了他片刻，点头：“我想知道，我还可以继续我的学业吗？”
　　最后那几年，她总因为念念的学业，想起自己没有拿到的博士学位。
　　巴泽尔笑了：“当然，而且约翰可能会给你一份惊喜，当然，你也是他的惊喜。”

　　安娜说巴泽尔最近状态兴奋得可怕，大家都平淡地哦了一声，实在是原因一眼可见，他们每个人都被他拉着讲过一万遍他和他的中国女孩儿的故事。
　　安娜觉得他们态度很奇怪，摊着手问：“请问，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鲍勃笑：“我来告诉你吧安娜。”
　　听完以后，安娜觉得更奇怪了：“你们不想见见那个女孩吗？”
　　瑞恩开了一罐啤酒，挠痒的样子像头熊一样：“我们当然很愿意，但是那个女孩在新泽西州。”
　　“什么？”
　　鲍勃解释：“宁正在为自己的博士学位努力。”
　　“？”安娜大叫，“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让巴泽尔那个混蛋赶紧回我消息，让他把情况给我说清楚！”
　　巴泽尔刚到普林斯顿就接到了这个电话，有点局促地把安娜糊弄走，而后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敲开了约翰家的门。
　　“哦，苏珊！”巴泽尔上前去抱了一下她，“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苏珊开玩笑：“巴泽尔，只是一个星期而已，我真的很好。约翰出去了，宁在楼上。”
　　“谢谢你，”巴泽尔笑，把礼物递给她，“我带了德国香肠，约翰可能会喜欢的。”
　　“是的，他会很喜欢，谢谢你巴泽尔。”
　　巴泽尔毫不吝啬地给出自己最灿烂的笑容，而后上楼开门，张开双臂：“宁，我”
　　“洗手，”宁昭同头也不回，声线冷淡，“衣服换了。”
　　“……”
　　巴泽尔闭嘴了，从她柜子里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征得苏珊同意后，去浴室里洗了个澡。
　　“都好了，”巴泽尔回到她的房间，装出可怜的样子，“我可以抱你了吗宁？”
　　宁昭同起身，糊弄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又坐了回去。
　　巴泽尔不敢拦她，他觉得现在的宁有种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的威严，或许是因为他们分开太久了，整整两年……但他搬了凳子过来，想要靠她再近一些。
　　过了一会儿，宁昭同脱了鞋缩在凳子上，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上手捏了他一把。
　　这老外长得挺俊。
　　巴泽尔一下就笑得天色都亮了，像条大狗一样蹭着她的手，他觉得宁这些小动作都代表着接纳，以前她可不会这样，他应该很快就可以和宁睡觉了……
　　给了安抚，宁昭同可以再安静地写一会儿了。
　　两个月前，巴泽尔带着她回到普林斯顿拜访约翰，约翰在惊吓过后泪流满面地说，上帝把她还回来了。
　　从那天起，宁昭同就住在了他的家里。
　　巴泽尔给她处理好了死亡证明和身份复原的问题，约翰则在几天后欣慰地告诉她，如果她愿意，可以很快就开始她论文的最终答辩，有很多人都很熟悉她的论文了。
　　宁昭同这才知道，约翰把她的论文以“遗作”的名头发表，因为他的背书，在欧美学界引起了很多关注。
　　但她的英语水平还没有恢复到能参加学术讨论的地步，二十来岁写的东西，和自己现在的看法也多有不同。于是她耐下心来开始改论文，也通过和约翰的交流，很快地找回学术讨论的能力……
　　如果顺利，她可以在九月或者十月参加论文答辩，拿到自己的博士学位。
　　脆弱的生命。
　　半生记忆在脑中拉扯，她按着额头压下跳动的神经，很长很缓地叹了口气。
　　她决定了，她要在出版的成文后面，再加两个章节。
　　等暑校学生陆陆续续到达普林斯顿，宁昭同跟约翰告别，说准备去巴泽尔家里完成自己的计划。
　　约翰很鼓励她的新想法，然后夸奖维吉尼亚的海滩，让她多去晒晒太阳，又开玩笑说她现在白得像个吸血鬼。
　　宁昭同笑着道别，上车后对着后视镜打量了自己好久。
　　好年轻的一张脸，雪白细腻，连颗痣都没有。
　　她当年有这么漂亮吗？
　　这回巴泽尔没有带她去自己沙滩边的宿舍，而是载着她回了郊区的家，宁昭同看着后院烈日下胡乱盛放的野花，觉得这大概是个不错的地方。
　　巴泽尔当天晚上就上班去了，而一星期后他回来，发现自己家简直大变样。
　　院子里的杂草被除得干干净净，一些花盆摆在边上，盆子里似乎是一些野花。大门口多了一张绘着花草的毯子，干净得不应该在这里出现，而进入一楼，整洁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心率开始上升，砰砰砰的，他不断地试想宁整理他的家是什么样的心态，她是不是开始愿意考虑嫁给他——
　　他看见她了，在二楼将一件刚洗完的衣物挂到杆子上，用太阳而不是烘干机，那是宁的习惯，或者中国人的习惯。
　　“宁！”他扬声叫她。
　　宁昭同循声看来，唤他的名字：“巴泽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