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意》别吃松子儿了

78、079 可不就是小

　　手机亮了一下屏，他看了一眼，眉心有点涨。
　　【徐卿仪：对不起聂郁】
　　【徐卿仪：（萌娃鞠躬.JPG）】
　　【徐卿仪：我可能太上头了】
　　【徐卿仪：我太冒昧了】
　　【徐卿仪：回头看聊天记录像在骚扰一样】
　　【徐卿仪：（萌娃大哭.JPG）】
　　聂郁抬着手指，不知道回点什么。
　　【徐卿仪：我我我我我我】
　　【徐卿仪：我就是】
　　【徐卿仪：觉得你很好看】
　　【徐卿仪：你知道我们学艺术的看见美的东西就是容易上头的！】
　　【徐卿仪：我没有其他意思】
　　【徐卿仪：（猫猫倒地.JPG）】
　　【徐卿仪：对不起】
　　唉。
　　聂郁想起王若明晚上那句带着无奈的“小姑娘”，心说可不就是小姑娘。
　　做个解释左支右绌的，都能让人想象出在屏幕后面局促的模样。
　　聂郁厚道惯了，到底回了两句。
　　【没关系的】
　　【谢谢你带我去理发店】
　　【也谢谢你妥善保存那份报告】
　　【它对我很重要】
　　正在输入跳了半天也没跳出字来，聂郁想了想，嘱咐了一句。
　　【别翻墙了，不安全】
　　【好好学习，以后报效祖国】
　　【徐卿仪：……】
　　【徐卿仪：好下头啊啊啊啊啊】
　　聂郁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去，起身。
　　小姑娘啊。

　　“我该放弃吗？”徐卿仪撑着脸，问柳润羽，“他对我真的很冷淡。”
　　“你不考虑下换个交流方式吗？”柳润羽看完两人的聊天记录，“之前像变态，现在像变态二刺猿。”
　　“……”
　　徐卿仪呜呜。
　　“还有，他真是这种人？”
　　柳润羽指着聂郁最后两行字。
　　“不是吧，”徐卿仪回忆了一下，“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会认真看着人，语调特别温柔。那天我翻那个新的墙，下不来，他抱着我的腰把我接下来，距离感特别好，我一点都没觉得冒犯……”
　　柳润羽看着她。
　　徐卿仪无辜回视。
　　“你是回答我这个问题吗？”
　　“是啊，”徐卿仪继续捧脸，眼巴巴的，“他一点登味儿都没有。”
　　“那就是故意说出来膈应你的。”
　　“……”徐卿仪瞪她，“我哭给你看信不信！”
　　柳润羽有点为难了，敲了敲自己的美甲：“还没死心啊？”
　　徐卿仪眨巴眼睛：“润羽宝贝，你给我出个主意嘛，只要能确定他真结婚了，或者有女朋友，我绝对马上就死心！”
　　“想不出来。”
　　“你再想想。”
　　“真想不出来。”
　　“火锅可以帮你想起来吗？”
　　“……你请。”
　　“当然，”徐卿仪抱着她的手臂，笑眯眯地拉她起身，“一边吃一边想，想出来了我立马付钱。”
　　火锅吃了，但柳润羽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是想着女追男隔层纱，这男的要真像卿仪觉得的那样，是个厚道温柔的人，肯定是耐不住磨的。
　　当然，也要抓紧时间套出此男真实情感状况，临近毕业，不要在不可能的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前面一个目标尚未达成，但后面这个，没几天就有结果了。
　　“他跟他未婚妻本来要结婚了，他未婚妻没了，猝死，”徐卿仪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共情，眼睛红红的，心里堵得难受，“他第一次给我发那么多话。”
　　柳润羽一惊，拿过她手机，扫了两眼就有点看不下去了。
　　卿仪还真是很敏锐，一句从嘴里出来的“妻子”，就意识到他没有一个世人想象的家庭。
　　但……
　　“满分作文，”柳润羽评价，“如果他不是养了一个太平洋的鱼，有极度丰富的立人设经验，那他就是真情种。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卿仪，他是当兵的，就算你追到了，以后也是天各一方的，我觉得你接受不了。”
　　徐卿仪是江浙沪独生女，在爱里泡大，她每天都要跟妈妈打视频，她需要足够的陪伴。
　　“没想那么多，也不想想，”徐卿仪闷闷不乐，“我没见过他这种……就算当朋友也行啊，我很招他讨厌吗？他理一理我不行吗？”
　　柳润羽不明白：“已经这么喜欢了？”
　　“哎呀不是，我也说不清楚，就是……”徐卿仪在这里长久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抿唇，“我就觉得，如果能跟他在一起，我会特别开心。”
　　柳润羽撑着额头：“我不明白，我觉得你就是见色起意。”
　　徐卿仪瞪他。
　　“能让你见色起意是他的荣幸，”柳润羽找补，“那你这样卿仪，你就保持这样热情的状态，如果不介意，变成狂热舔狗更好。”
　　“？”
　　“辩证法学过吗？”柳润羽神秘微笑，“等他习惯了被你每天嘘寒问暖，你哪天不问了，他就会自己找过来了。”
　　“……”徐卿仪咳嗽了一下，“虽然没太懂，但是我试试。”
　　但一个月后，徐卿仪发现她聪明无双的闺蜜这次出了个馊主意。
　　聂郁好像有点生气了。
　　【聂郁：有意思吗？】
　　柳润羽去实习了，徐卿仪找不到军师，在画室生了一会儿闷气，然后不太开心地开始回消息。
　　【对不起】
　　【我只想表达我对你的喜欢】
　　【聂郁：我不喜欢你】
　　徐卿仪觉得浑身是箭，呜呜了两声决定堵上自己所有的脸皮。
　　【是光不喜欢我还是不打算谈恋爱？】
　　【等下！】
　　【有一个事我要跟你解释清楚！】
　　【聂郁，你对你未婚妻的感情我特别感动，我没有要介入取代的意思】
　　【可能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觉得你那么好】
　　【但是你打算一辈子就守着和那个姐姐的回忆过吗？】
　　【聂郁：和你没有关系】
　　【我知道没关系！】
　　【但但但】
　　【如果你有考虑过走入新生活】
　　【就不能考虑考虑我吗】
　　【我那么喜欢你】
　　【每天醒了就给你发消息有有趣的也跟你分享】
　　【每天画上是你梦里也是你】
　　【你就不能考虑考虑我吗！！！！】
　　【聂郁：不考虑】
　　【聂郁：你不了解我也不适合我】
　　【聂郁：我不喜欢你】
　　聂郁红着脸继续说狠心话，决心在今天把这个麻烦事解决掉——他这一瞬间真的无比痛恨自己这个情绪上来就脸红的毛病，显得气氛居然有点微妙。
　　可那边过来一条消息，让他生了一点对自己的恼意。
　　【你和姐姐没走到一起是意外啊！】
　　【你为什么要这么惩罚自己也惩罚身边人啊！】
　　【你父母知道你这样不难过吗？】
　　【让他们难过你不愧疚吗？】
　　聂郁愧疚，但暂且不是对着父母。
　　老大最近在北京开会，抽空跟他见了一面，王若明打破砂锅问到底，想知道他究竟犯了什么事。
　　楚循没有告诉王若明，但目光深深地看向他，告诉他，聂郁，你的任性看着好像没有后果，可无数人在为你背负庞大的代价。
　　那是经费，是升迁，是领导的看重，是可感和不可感的一切。
　　他自小是最乖巧的孩子，他承受不了这样严苛的指责，于是他在故友和领导面前流下了眼泪。他不是故意示弱，他是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个地步。
　　他以为一个星期后同同就会回来了。
　　他假都请好了，要做第一个见她的人，把带着体温的戒指推进她的无名指，撒着娇说跟她一辈子都不分开。
　　他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哭了一个晚上，王若明烦得想抽他，到底没能忍心。
　　他这个师弟家教严厉，在男女关系上一向慎重，估计……是准备结婚的初恋吧。
　　王若明想到家里那位脾气火爆的学姐，叹了口气，摸出手机跟老婆发了几条消息，等聂郁哭累了才继续睡。
　　这个晚上，聂郁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他梦见长头发的同同，在古雅的房间里躺着，满面痛苦，等一群穿着古装的女人进来，才知道是生孩子。
　　难产大出血，等憋得发紫的孩子被抱出来，她的生机随着婴儿的啼哭一点点逝去。他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能干点什么，突然两个古代男人闯了进来，其中一个拿着针对她扎了好多下，终于把她救了回来。
　　她状况很虚弱，养了整整半年才能下床，而当她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视野全黑了。
　　聂郁睁开眼，发了很久的呆。
　　“同同，我们不生，”他趴在湿润的枕头上，小声念叨，“……好想你。”

　　徐卿仪有点慌了。
　　那天晚上聂郁一直不回她，她急得说你敢删我我就天天去你们学校门口站着，结果他没删她，就是一句话都不回了。
　　她拿着裁纸刀，犹豫地对自己比划了两下，心说这样是不是太掉价了。
　　“叮。”
　　特别关注。
　　徐卿仪连忙拿起来，整整呆了两分钟，然后猛地跳起来！
　　【聂郁：见面再说吧。】
　　【聂郁：（定位）】
　　【聂郁：请你吃个饭，六点半】
　　【聂郁：你要选其他的可以发我】
　　天啊！她是不是终于遇见曙光了！
　　小姑娘想吃泰国漂亮饭，聂郁提前十分钟到了地方，翻来覆去看菜单，不知道这堆东西怎么才能吃得饱。
　　小徐姑娘认真打扮了两个小时，但也没让他等太久，踩着跟鞋小步走到他对面，笑得怪羞涩的：“聂郁！”
　　聂郁抬头，笑道：“来了，看看想吃什么。”
　　徐卿仪心脏跳得砰砰砰的，也不太敢看他，随便点了几个经典菜，然后递给他：“你看看。”
　　聂郁挑着热量高的点了几个，下单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目光直视她的眼睛，问她：“你不冷吗？”
　　她穿着很热带的丝料内搭裙，外面罩一个纯色的大衣，五颜六色的头发被棕色的贝雷帽压住，一看就不是她平时的风格。
　　倒是像她那个女性朋友。
　　“还好，这里空调开得很热，”徐卿仪瞅着他，反客为主，“你不热吗？”
　　她穿着这套衣服，像压抑了灵魂一样，聂郁有点想笑：“还好，空调没有我们教室热。”
　　徐卿仪觉得他是在打趣自己，有点局促地捏了捏自己手上那堆花里胡哨的配饰，琢磨着起什么话题比较好。
　　而聂郁坐得更直了一些，对着她认真道：“徐卿仪同志。”
　　徐卿仪被一口香茅水呛着了。
　　“对不起！”聂郁连忙把她的杯子接下来，给她递纸，“我的问题，不应该在你喝水的时候说话，你缓缓……”
　　徐卿仪悲愤地捏紧纸张。
　　她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张嘴就管自己叫同志的男的啊！
　　对上小姑娘控诉的眼神，聂郁大概明白了，略有些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是想跟你说一下我的基本情况。”
　　“你、你说。”
　　徐卿仪也挺直了自己的背脊，然后发现这个男人好像有点高。
　　沙拉已经上来了，聂郁看了一眼，没急着动筷子，跟小姑娘做了个简单的介绍：“我是1992年出生的，陕西咸阳人，2014年从军校毕业，参加工作。我的单位在云南那边，一年只有一个月的假期，这几个月是在国防大学上培训班，年前就要回去了。”
　　徐卿仪眨巴着眼睛点头：“我是2002年出生的，家在浙江金华，明年六月毕业，不过有延毕的可能。”
　　这姑娘还在开玩笑呢。
　　聂郁有点无奈：“小徐，我的意思是，一方面，我比你年长太多了，我们各方面都是不对等的。另一方面，我的驻地很远，假期也不多，连父母都尽不到照管的责任，更何况伴侣了。”
　　徐卿仪听明白了，但她觉得奇怪：“你跟那个姐姐没有这样的问题吗？”
　　这句话出来，她感觉到聂郁神色冷了一点，连忙道：“你不想提就不提了！”
　　不想提。
　　聂郁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对她的爱从来只有时时刻刻想要宣扬于众的时候，怎么会有不想提……
　　聂郁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菜：“我不知道跟你提她合不合适，也不知道你对她是什么态度。”
　　“我特别好奇，但我绝对尊重那个姐姐！”徐卿仪只差发誓了，“能让你这么喜欢，那个姐姐肯定是特别特别优秀的人吧！”
　　聂郁忍不住笑：“是，她是特别好的人。”
　　“是吧，那你跟我说说呗，”徐卿仪眼巴巴的，“我也想听漂亮姐姐的故事，这件事也可以跟你没关系啊。”
　　聂郁顿了顿，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递到她面前：“她姓宁，在我心里，她是最漂亮、最优秀的女孩子。”
　　聂郁都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疯了，竟然对着一个想追自己的小姑娘，事无巨细地讲自己和同同的故事。
　　但看她叽叽喳喳一脸崇拜的模样，他心底的冰窟窿好像掉进了岩浆里，暖得发疼。
　　他终于感觉到空调的威力了，脱下外套，竟然被咖喱的香气蒸得有点微醺，但他还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总是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旁人，他的爱人如何值得他奋不顾身。
　　等饭快吃完，聂郁终于反应过来了，红着脸道歉：“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
　　“为什么不应该？”小姑娘眼睛大大的，脸被烘得红扑扑的，“聂郁，我真的觉得，你对宁姐姐的感情是很珍贵的……就是，如果你还有找女朋友的想法，你能不能先考虑我，我可以跟你一起纪念宁姐姐的！”
　　“……”聂郁好头疼，“小徐，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徐卿仪忙道，“等你有想法再跟我说！”
　　聂郁想了想，问她：“那你碰上其他喜欢的男孩子会去追吗？”
　　徐卿仪听懂他的意思了，有点不满，但还是道：“当然，你以为你是谁。”
　　他笑：“那好吧。”
　　“好吧什么意思？”
　　“我以后会回你消息的，”聂郁低头结账，“走吧小徐，我送你回学校。”

　　头小肩宽，胸围过人，腿还很长。
　　这衣架子身材，要把衣服穿得不好看也难。
　　徐卿仪一直在侧前半步，比划着打量他，看他一直没开口说别扭，眉眼弯弯地凑过去：“聂郁，有空过来给我当模特吧。”
　　“不行，”聂郁摇头，“我不能留照片，尤其穿军装的时候。画跟照片一样。”
　　“还有这种规定？”
　　“嗯，”聂郁顿了顿，“我们保密单位。”
　　徐卿仪哦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脑袋一转一转的。
　　街上怪安静的，聂郁主动起了个话题，问她的毕设开始了没有，又问她们毕设的要求。
　　徐卿仪笑得特别开心，走过来走过去地跟他说自己的生活学习，像只小蝴蝶一样。好在聂郁到空军集训过，不至于被转晕，但看她那鞋好几次都踩到爆浆地砖差点摔了，还是伸手把她拉过来了。
　　“好好走路，”聂郁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她说话总是命令的口吻，“送你到校门口，自己回宿舍，不要翻墙了。”
　　徐卿仪想说他明明就能进去，为什么不送她到宿舍，到底没胆子，抱着自己的包瞅着他：“不用你当模特能画你吗？”
　　聂郁无奈：“不要画太像，不要注明身份。”
　　“那没问题，”徐卿仪想了想，“我能画宁姐姐吗？”
　　聂郁缓了步子，没有回答。
　　“我不画太像，不注明身份，”徐卿仪仰着脑袋，“我给你做个新的钥匙扣要不要？”
　　“……要。”
　　徐卿仪笑出了声，分别也显得没那么难过了，看校门就在眼前，扬手跟他道别：“走了！记得回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