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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073 ...

  •   加宾示意哈立德给聂郁续上冰可乐,摇头:“德里亚前两年说自己找到了她的转世,简直是疯了。”
      哈立德把可乐瓶子放下:“转世?转世到哪里了?”
      “美国!你相信吗?!”
      “上帝,papa真的疯了。”
      “你一定不敢信,还是普林斯顿的博士生!”
      “哦,神学吗?”
      “谁知道?”
      ……
      两人不干不净地骂了一通,加宾已经喝完了一杯酒,带着一点微醺凑过来:“中国小子,你能告诉我牡丹是什么样的吗?德里亚很爱她,他说她是自己的‘东方牡丹’。”
      聂郁问哈立德要了一支笔,三两笔勾勒出一朵丰腴的花,两人凑过来都是惊叹,把它留在了自己的手机里。
      东方人的手也这么神奇吗?
      聂郁和两人聊到了深夜,喝了一杯度数很低的果酒表达对友谊的认可,而后回到了宿舍,字句清晰地向副手安排了接下来的工作。
      而三点钟,他从无处不在的防护漏洞,离开了这个基地。
      他现在在委内瑞拉的加拉加斯。
      乘船北上进墨西哥,他就可以从美墨边境翻进美国。
      从哈立德那里偷来的钱让目光警惕的船长答应了带上他,晃悠了两天后,他被粗鲁地塞进一艘偷渡船,听到了很多乡音。
      聂郁没有说话,在浓烈的排泄物和汗味儿中,慢吞吞地吃着一个干巴巴的面包。
      几天后,外面突然出现快艇的声响,骚动骤起。
      聂郁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发现竟然在巴哈马境内。
      这艘船是打算从迈阿密进?
      外面的骚动越来越强烈,聂郁起身,从破破烂烂的船壁看出去,见到几身还算完整的制服。
      扫过一双双惊疑的眼睛,聂郁走到了船尾,跃身跳了下去。
      执法者没有开枪,但很难听地骂了几句,也没有追上去,死在海里是他唯一的归宿。
      但聂郁爱笑,一般来说运气不算很差。
      一艘渔船把它救了起来,两边用英语做着简单对话,船长问他是哪里人,聂郁说韩国人,船长狐疑地扫他两边,还是点了头。
      他的气质不像韩国人,韩国人都很吵,但他的身材像,那边的男人都喜欢把自己的胸和肩练得不合常理的大。
      偏偏他那个女儿,就喜欢韩国男人。
      聂郁没瞒着自己是从偷渡船下来的事实,船长也没赶他,只是说那些人全部都会被扔进监狱,然后被送到古巴,遣返回国。
      身上没有钱了,聂郁很主动地去厨房帮着做了午饭,两天后,他向船长笑着告别,正式进入了墨西哥境内。
      一路北上,聂郁零散听到了一些消息,也调整着自己扒火车的方向,最后决定从亚利桑那州的美墨边境入境。
      在德利西亚斯附近,他冒险管了一点闲事,受惊的母女相拥着朝他道谢。聂郁笑着摆了摆手,拒绝了晚饭的邀请,然后迟疑着向她们要了一点东西。
      第二天,他将自己的手表埋在了淤泥里,带着一个旧iPhone和一点点现金,走向了亚利桑那的无尽沙漠里。
      几天后,一辆车停在了他面前:“嘿,兄弟,你要去哪儿?”
      聂郁毫不吝啬地绽出自己最友好的笑容:“谢谢你,你能送我到最近的城市吗?我在低成本徒步旅行,但我好像需要补给了。”
      美国也是可以扒火车的,只是管得要比墨西哥严得多。
      聂郁用手机规划好路线,扒一段偶尔又搭一段,在美国不需要太愁吃穿的问题,有人的地方就一定能得到高能量的食物,都不需要偷。
      他甚至还洗过两次澡。
      就这样吹着异国的风,一个多星期后,他终于到达了普林斯顿市。
      他循着印象中的地址,走到了同同住了三年的小楼,转了一圈就从窗口跳了进去。一眼他就知道没找错,沙发上还零散放着一些衣服,都是成娇没有带回国的同同的衣服,房东也没有来收拾。
      这栋小楼还通着水电,聂郁上楼推开门,进浴室认认真真洗了个澡。而后坐到了凳子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发了很久的呆。
      直到门被打开,房东大姐举着枪惊恐地问他是谁。
      “你好格瑞斯,我是宁的丈夫,”聂郁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摊死水,“对不起,闯进你的家里……我很想她。”
      想她。
      凝视他许久,格瑞斯放下了枪口。

      “她真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儿,”格瑞斯把床单被子递过来,蓝色眼睛里充满忧伤,“我和瑞恩出去旅游,都是她帮我们养着我的猫,我的猫很喜欢她。”
      “她也很喜欢贝拉,她经常给我分享贝拉的照片,”聂郁微笑,“我们约定过,等我们结婚,就一起养一只小猫。”
      格瑞斯觉得有些心痛,因为这位中国先生的笑容,她觉得他哭起来都会比他笑要好一些……
      “你可以在这里住下,免费的,”格瑞斯对他说,甚至给了他一些钱,“请不要拒绝,这是我对宁唯一的回报了。我和瑞恩很快就要搬到迈阿密去了。”
      聂郁道了谢,送她回了房间,征得同意后,还帮她把枪保养了一遍。
      “我想起来了,宁说她的男朋友是一位军人,”格瑞斯满眼是笑,“你是从正常渠道入境的吗?”
      聂郁顿了顿:“我会尽快离开。”
      “不,你可以住很久,”格瑞斯摇头,“提防你是政府和军队的事,我是宁的朋友。”
      这是不符合聂郁价值观的话,但他表示了感激。
      热饭,热水,松软的床。
      聂郁睡了一个很沉的觉,可梦里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他被天光照醒,坐在床上静静地哭了一会儿,然后洗漱出门,跟着导航走过她走了上千遍的路。
      他走到了nassau楼前。
      这里好像已经到秋天了,满眼金黄浸透在眼底,古老的土地静得只有鸟的清鸣,脆生生地在檐上枝头悠扬开来。
      而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学生?”德里亚笑着,有些惊讶地打量着这位健硕的亚洲男人,“你看起来有运动的好习惯。”
      聂郁笑道:“我来找我的妻子。”
      “妻子?”德里亚伸出手,“德里亚。这是个很好的学校,你的妻子很出色。她是美国人吗?”
      一切尘埃落定。
      聂郁在这一刻仿佛看见了命运的丝线,他微笑,摇头:“我叫阿莫斯,我的妻子叫宁,她是中国人。她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睡着了。”
      德里亚的神色闪烁了一下。
      “走一走吗?今天是个好天气。”聂郁邀请他。
      德里亚看了他一会儿,又恢复了笑容:“好,如果你愿意,跟我聊一聊你的妻子吧。”
      德里亚真的太老了,老得让他起不了防备之心。
      聂郁带着他慢悠悠地踩在枯枝上,如同面对一个普通老人一样,含着笑,第一次那么仔细地,谈起他久别的爱人。
      她回国后蓄了长发,烫得微微卷曲,丰沛的发量衬出小小的脸,明明是棱角一眼可见的姑娘,却能看着那么乖巧可爱。
      嘴上凶,但其实很会撒娇,因为不想他觉得愧疚,连思念都说得极含蓄。
      她学东西特别快,明明是跨专业,两年就拿到硕士学位了,那是中国最好的大学之一。
      她离开之前告诉我,她的论文已经写完了,四年制的项目,那时候才刚刚第三年……
      她有张在中国人看来不太好接近的脸。
      眼尾上扬,眉峰凌厉,不笑时唇角是微微垂下的,透着有距离感的冷清。但她一旦笑起来,嘴唇是舒朗的弧度,眼里有细碎灿烂的光。
      那么亮。
      能照亮他心里沟壑万千,情愿向她全部地打开。
      两人同时止步,片刻后,德里亚问他:“我想为你介绍一个人,我不知道你是否想见他……他叫巴泽尔。”
      “我很期待,”聂郁跟他握手,“但我更想先见一见我的妻子。”
      德里亚一笑:“好,那你们就在宁的墓前见面吧。”

      聂郁和巴泽尔的第一面,没有意想中的敌意,目光相接,竟然都是类似的疲惫。
      德里亚没有跟来,在远远地看着两人,而长久的沉默后,巴泽尔伸出了手:“巴泽尔·穆勒,如果我没猜错,我们说过话。”
      “阿莫斯,”聂郁将手握上去,握紧,对上他同样惊讶的目光,“是的。见到你,真令人惊喜。”
      惊喜,因为他们有一双同样的手。
      特殊的茧子,都是狙击枪长年累月磨出来的,摸着厚度,能确定对方就算没有天赋,也足够努力。
      聂郁心里泛起酸涩,他在这一刻终于完全明白同同的隐瞒……可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为自己的蛮横说一句抱歉。
      巴泽尔放开手,别过脸,让德里亚看不见他的嘴唇:“宁真的死了吗?”
      聂郁低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巴泽尔又看过来,凝视他片刻。
      “她租的房子里,还有一些她的东西,”聂郁笑了笑,“我来帮她打包带回家。”
      巴泽尔会意,移开目光:“我没有赶上她的葬礼……我想为她唱一首歌,你要和我一起吗?”
      “我会的英文歌不多。”
      “《say something》?”
      聂郁哼了一段。
      “是的,”巴泽尔笑,“可惜我没有带我的吉他来。”
      这是一首挽留和缅怀的歌,聂郁摇头:“她会觉得尴尬的。”
      尴尬。
      巴泽尔没有笑,看了他一会儿:“我会在这里待几天。宁的房间会让我觉得难过。”
      聂郁一瞬间就明白了,那个房间可能不是很干净:“好,你能请我一杯咖啡吗?”
      “为什么是我请?”
      聂郁笑:“等你来中国,我还给你。”
      巴泽尔别过脸:“我带你去看一看她工作的地方?在图书馆里。”
      “好的,谢谢你。”
      两人向德里亚告别离开,德里亚听见巴泽尔和那个中国小子聊起自己可爱的女儿,笑得眼角的纹路都堆叠起来了。
      “我记得这个美国人追求过宁,”丹尼尔抱着手臂,“中国小子知道这件事吗?他的拳头看起来不一定会输给巴泽尔。”
      “不要惹麻烦,”德里亚看他一眼,“巴泽尔在海豹服役。”
      丹尼尔惊了一下:“海豹?”
      他知道巴泽尔在美国军队效力,当时他来叙利亚就是因为驻派,但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来头。
      “谨慎一些,这不是我们的地方。”
      德里亚说完这句,回身慢吞吞地上了车。

      “这里是安全的,我检查过很多次了,”巴泽尔递给他一杯咖啡,“不要害怕,这里是美国。德里亚并不是什么都知道。”
      聂郁道谢接过,感受着杯壁熨烫手掌,顿了顿,还是直接问道:“是他做的吗?”
      “你知道他是谁吗?”
      “一个坏人,”聂郁这样说,“他干了很多坏事,也让宁干了很多坏事。”
      “不,你不能说是宁干的,实际上,她在那片悲伤的土地上给了他们温暖,”巴泽尔认真,“以修女的身份,你知道吗?”
      修女。
      聂郁不知道,但他在加宾口中听说过这个词:“她说,她杀过很多人。”
      “德里亚有很多毒品工厂,他很有钱,但毒品不是他最大兴趣。”
      聂郁反应过来了:“人的……身体。”
      “很有趣的说法。身体、灵魂,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对什么感兴趣,但他做了很多让人恶心的事,”巴泽尔摇头,“他抓了很多无家可归的人,给他们注射了特殊的药物,让他们变得非常怪异。当他们失去实验价值,德里亚就会打扫掉他们,宁就是这个清洁工。”
      一股冷气猛地蹿了上来。
      “她没有告诉过你?”巴泽尔笑了一下,感受到了微妙的愉悦,“她能很漂亮地使用刀,因为她不喜欢枪,她说枪声太吵了,于是只能用刀送他们去见上帝。”
      聂郁摸到腿边,那里有一把他已经许久没离过身的短刀。
      “没有任何征兆。”巴泽尔道。
      聂郁认真地看着他:“你是说她的死吗?”
      “是,我以为我的驻派时间会很长,但其实只有半个月。只是半个月,我回来以后,他们全都告诉我,宁的葬礼已经结束了,”巴泽尔又给了自己一颗方糖,搅拌的声音有点响,“我询问所有人,关于那位奇怪的神父。我找到了德里亚,他把理由说得很、不是完美,很难证伪。”
      “他是怎么告诉你的?”
      “他说,他通过一些神秘的方式,找到了宁的转世。可当他来到这里,却只赶上了她的离去,他很悲伤,决定冒着风险为宁举办一场悼亡礼,”巴泽尔说完,问他,“教堂里有录像,你想看看吗?”
      聂郁道了谢,拿过他的平板,肃穆的音乐与布置,花团锦簇中间躺着雪白的棺椁,十字架黑得刺眼。
      他看到了成娇和宁和孝。
      “你觉得他可疑吗?”聂郁问巴泽尔。
      “当然,他来到这里要冒着很大的风险,他竟然那么爱宁,还不足以说明他的可疑吗?”巴泽尔的逻辑奇怪却坚定,“一会儿,你想跟我去棺材里看看吗?”
      聂郁笑得有点苦,摇头:“我希望那是最后一步。如果我真看到她的遗体,我会疯了的。”
      “好的,我理解这件事,但我很肯定,宁不在那里面,”巴泽尔一口把咖啡喝完,“喝了吧兄弟,今晚和我一起去干件大事怎么样?”
      “什么?”
      “去那老东西的家里看一看,”巴泽尔朝他眨眼,伸出手,“我很需要你的帮忙。”
      聂郁看了他一会儿,握住了他的手。
      “好。”

      淬锋是职业蓝军,原型默认就是美军,美军全套的作战体系和大部分的特战单兵装备,聂郁都玩过。
      巴泽尔看他很熟练地对着他的单兵终端操作无人机,有点无力地嘿了一声,他觉得这个中国小子不应该那么嚣张——
      巴泽尔决定坦诚一点:“狙击手?”
      聂郁嗯了一声:“你也是。”
      “你们比我想象中要了解我们,”巴泽尔还带着笑,“但很可惜,我们没有见过。”
      “很荣幸,成为世界警察的真空。”
      “……你真讨厌,”巴泽尔叹气,“我也觉得这个词很蠢,太蠢了,到底是谁想当世界警察,那些留着大胡子的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聂郁笑了一下:“他们有油。”
      “上帝,我真的会生气的,”巴泽尔一边说一边自己笑得厉害,“我听说,中国现在很重视中东,甚至跟阿富汗□□有合作。”
      聂郁无奈,看他一眼:“那是官员的事。你需要我向你道歉吗?”
      “不用,我明白,但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跟他们打过交道,他们真是一群最下流恶心的混蛋,我发誓。”
      “我没有去过中东。”
      “你们真该去看看,那个地方真的坏掉了,我觉得□□教——抱歉,你们中国人信□□教吗?”
      “中国的公职人员都不能有宗教信仰。”
      巴泽尔好像有点费解,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们为什么不能友好相处?换个总统可以吗?”
      聂郁没有说话。
      巴泽尔低头看终端,指了一个地方:“来这里瞧瞧。”
      扫了一遍,确认全栋房间的用处后,两人定下从东边一个狭窄的厨房窗户进入。德里亚这个落脚处面积很大,他的人不多,里面应该有足够的空间让他们做短时间的藏匿。
      当然,首先要弄瞎他的眼睛。
      两点钟,两人就位,因为没有联络装备,所以没有选择分头行动。
      高功率的电磁屏蔽打开,两人手脚利落地从窗口跳进来,巴泽尔抱着自己的枪走在前面,领着聂郁冲向德里亚的书房。
      以德里亚对安保的重视,他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
      楼下已经有动静了,巴泽尔把聂郁推进去,让他赶紧把能用的都拿走。聂郁飞快地翻找着桌子上那堆文件,一张张实验报告让他眼花缭乱,但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有如此敏锐的视力——
      他看到了同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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