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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074 ...

  •   巴泽尔开枪了,聂郁抱着文件冲出来叫着他撤,两人原路跳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丛林里。
      四个小时后,聂郁红着眼眶来到宁昭同的墓碑面前,巴泽尔也从不远处慢悠悠地走过来。
      夜色掩映下两人碰了头,巴泽尔放下自己的吉他,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德里亚准备出境,他不能确定是谁找他麻烦。”
      聂郁点头,递来一张打印纸:“她的葬礼是22年4月办的,这份实验报告的日期是23年5月。”
      巴泽尔狠狠地咳嗽了一声,笑道:“阿莫斯,谢谢你,德里亚不可能带着宁出境,我们还有见到她的机会……”
      聂郁眼眶都有点润:“是,我……谢谢你,巴泽尔。”
      “但我想,你该走了,”巴泽尔看着他,“德里亚肯定会向安全部门举报你,你的伪装不够完美,你是个中国军人。”
      聂郁抿唇。
      “我会找到她,尽我一切的努力,”巴泽尔伸手,“阿莫斯,请你相信我,在关于宁的事上,我不想做个卑劣的人。”
      聂郁沉默许久,到底握了上去:“无论如何,请告诉我关于她的消息。”
      “当然,”巴泽尔笑,在越发浅淡的夜色里笑得异常灿烂,“现在,跟我一起唱一首缅怀的歌吧?”
      美国男人弹起吉他,眉飞色舞的好看样子,但技术实在烂得可以。
      聂郁轻轻叹了一口气,接过来,不知道他怎么就刚好选了一首在他曲库里的歌,逼着他在同同的墓前搞这种尬活儿。
      巴泽尔很兴奋地吹了个口哨,他发现宁的男朋友真是个有趣的哥们儿。
      他们开始齐唱这首《Say something》,太阳在他们身后升起来,墓碑的影子就在他们中间。巴泽尔过来握住了他的肩,跟他一边摇晃一边吼着“i'm giving up on you ”,想着这时候有一瓶啤酒就好了……
      这天中午,聂郁走进了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
      两天后,聂郁坐上飞机,被武官押回了北京。

      楚循焦头烂额。
      之前以为最省心的一个,一惹事儿把天捅破了。
      陈承平收到消息连夜就飞北京等着了,要说这事儿按理不该他揽,但他用屁股都能猜出聂郁是干啥去了——聂郁做得不对,但他心疼自个儿的兵。
      他想让聂郁知道,做错了就认,但他的苦有人听。
      陈承平知道,这回这事儿很难轻拿轻放:一个浑身上下写着绝密的特种军官没有汇报就单独离队,还经过好几个国家进了美国。这往大了说沾个“叛国”,往小了说,那也算逃兵。
      但等人被压下来,陈承平什么多余念头都没了,大步过去一拳砸他胸口,然后用力把他搂进怀里,撸了撸脑袋:“好小子,我还以为总得瘦两斤!”
      “汉堡热量太高了,”聂郁也是笑着的,“队长,你来接我啊。”
      “是啊,想你了,连夜就飞过来了。”
      “老大是不是也想我了?”
      “那不想你也困难。”
      两人对视,然后齐齐笑出声来。
      负责押解和接收的人见状,心里都嘀咕了两声,但这个单位实在特殊,他们也没把事做得太难看。
      陈承平揽着聂郁,说说笑笑地把他送进了小黑屋里,走之前搁外面嚷了一句“老实交代好好改造”,聂郁扬声说别太想他。
      等门关上,聂郁捏了一下掌心的纸条,又摸了摸胸口的实验报告。
      他宁愿放弃他最珍爱的土壤。
      只要这件事能……引起官方的注意,帮他把同同带回来。

      第一次问询过后,聂郁被关了整整半个月。
      他隐瞒了巴泽尔的部分,但很配合地说明了自己的动机、过程、经历以及得到的结果,他觉得他们应该不会满意,可的确没有人再来找他。
      再过了两天,有意料之外的人造访。
      “傅将军!”聂郁眼睛亮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太好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能不能劳烦您转告东君?”
      旁边的男人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打印纸:“是关于宁小姐的事吗?”
      聂郁一愣。
      “许诚,”男人伸出手,“聂郁同志,我们希望这件事,能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聂郁不明白,盯着他手里那份自己从美国带回来的、爱惜备至的纸张。
      看他身体已经摆出了防备的动作,许诚叹了一口气,直视他的眼睛,语速又轻又快:“聂郁,我不能待很久,说话要是不好听,你担待一二。德里亚的事很复杂,国内有能量很大的人对他的实验感兴趣,这意味着一切与德里亚有关的人,在国内都不安全。”
      “什么……德里亚和国内?”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一定要纠结宁昭同的事,你会害死傅东君。”
      聂郁一惊,看向傅边山。
      傅边山绷着嘴唇,鞠了一个躬:“聂郁,我求你,饶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条命。”
      饶命。
      聂郁呼吸不太顺畅:“二位,这关东君什么事?”
      许诚把门按了一下,回头道:“东君的母亲,是这件事的第一个受害者,她的尸检报告显示,她是心因性猝死。”
      同样的心因性猝死。受害者。
      聂郁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东君也跟他提过这个猜测,而现在许诚证实了,她们的死不正常。
      “我们查了十几年了,接下来还会继续查下去。这件事请你相信我,我们遭受过的悲痛不比你少,”许诚顿了顿,“但,你和东君,都不要掺和其中了。你还算局外人,但东君自始至终都不是,我们把他送到你们那里不容易……聂郁同志,我知道要获取你的信任很难,但,还请你看在你和东君往昔的情分上——”
      东君。
      聂郁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执念,会催了东君的命。
      可这两位长辈言辞恳切,甚至眼里带泪,他的分量,还担不得他们一起做这样的戏。
      “我可以瞒着东君,”于是聂郁开口,声音很小,“但我想知道来龙去脉。”
      傅边山喉间那一口气终于出来了,他长久地看着聂郁,最后捏了捏他的肩膀:“好,但不着急……谢谢你,你这件事,就我们来处理吧。”

      “傅边山把聂郁的事揽下来了,”楚循让陈承平进来,只说了两句话,“你收拾下东西,去守着吧。”
      陈承平也没多问,这件事里蹊跷东西太多了,不如等他到北京再问,聂郁有什么事至少不会瞒着他。
      而聂郁此刻,正在遭遇他回来后最严苛的一次政审。
      昏暗的房间空气冰凉,灰尘游荡在光路之中。
      半掌厚的木桌面,纹路规整到乖顺,陌生的面孔坐在后面,看着他,神情冷静:“好,中校,感谢你的配合,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聂郁往后微微靠了靠,让腰椎贴在椅背上。
      “比赛结束后,你为什么会选择单独离开?我们掌握的信息里,你并没有接到任何任务。”
      聂郁沉默。
      一段长长的沉默,久得对面人眉眼都冷峻起来:“中校,请你如实回答。”
      熹微的光纳入眼底,他轻轻闭上眼,眼皮上单薄的血管若隐若现。
      缺少睡眠激起他长久压抑的疲惫,那么汹涌,让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可他在三天之前就回答过了,他们不信他的考量、他的计划、他的契机……
      他对一个女人赤诚的爱,反反复复地出口、被剖析,成了血淋淋的一团烂肉,瘫在冰冷的灯下。
      他想起巴泽尔拉着他唱的那首歌,想起偷渡船里令人窒息的气味,想起加宾跳动的金色头发……宁。
      他觉得,同同可能不是修女,是漂亮女巫。
      把名字烙在他心口上,一个单音便是最强力的咒语,但凡他有心离开,便会变成夙愿、梦魇、天上的云,环身的风。
      “中校?中校!聂郁同志!”
      聂郁睁开眼,眼底什么在跃动,凌冽如碎星,沉得对面人呼吸一滞:“聂、郁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
      聂郁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
      “我很想她。”
      声音极低,低得像叹息。

      经办人说聂郁不配合,要多留他两天。
      陈承平偷偷打听清楚来龙去脉,气得冲进去揍人,一边揍还一边压着骂声:“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啊?你他妈到底懂不懂事儿啊?这是政审呢!政审!你能不能留下来就看人家一句话!老子不是把——给你了吗?!想半月你就想出个这?!”
      聂郁由着他打,也不出声。
      陈承平气得一口气都喘不上来:“就算——这弄得不好你至少是个强制转业了!你他妈到底想什么呢,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你——你别告诉我你不想干了!”
      “老鬼!”
      后面传来脆生生的一句唤。
      “东君,”聂郁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淡下去,“你也来了。”
      傅东君锁上门,跟着压低了声音:“他这还关着呢,你心疼心疼他,少骂两句。”
      陈承平气乐了,跟他告状,傅东君一听,嗨了一声:“那政审程序你也知道多折腾,什么时候骂不行,你消消气消消气,咱慢慢说!”
      陈承平怒道:“说他妈个锤子!他他妈就是铁了心想走!你不信你自己问!”
      傅东君看着聂郁。
      聂郁仰脸朝他笑,压着刻骨的疲惫,傅东君心头微微一酸:“感觉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聂郁轻轻摇头,带了点笑:“队长。”
      陈承平烦得一脚踹在桌边上:“别叫我!老子就当这辈子没遇见过你这号人!”
      “队长!”聂郁站起来,“我的结婚报告您回去给我吧。”
      陈承平转脸瞪着他。
      聂郁站在原地,挺直了背脊。
      “丢了!拿去入档了!”陈承平恶声恶气,别开脸。
      “您柜子里上面数第二排第三个空格里最后那个文件夹,”聂郁字句清晰,“就夹在那里面。”
      陈承平恨不得把他揍死,这他妈都什么时候了,真是谈个恋爱把脑子谈掉了——这人也回不来工作也没了,到时候他能落着什么?!
      傅东君待不了多久,先把陈承平劝出去,然后凑过来:“有什么线索吗?”
      线索。
      聂郁看着他,看了很久,眼泪不停地涌出眼眶,看得傅东君都愣住了。
      “你哭什么啊我操,”傅东君一边骂一边莫名其妙跟着他哭,“那丫头心狠,一声不吭就走了,咱俩念她那么久也不容易,死了就、死了吧……”
      他能为着同同放弃前程跑到美国去,这份情义傅东君愿意记一辈子。
      聂郁哭着摇头,但什么也没说,他再次发现他什么也做不了了,他只能瞒着东君,瞒着大多数人,等巴泽尔的消息,等许诚的消息……
      而他甚至不敢去触碰隐约的预感。
      他的孤注一掷,除了一地麻烦,什么也留不下。

      十月,聂郁的事尘埃落定。
      每一阵风都被死死压住,少有人知道一个月前,中国有一位特种军官身无分文,从南美穿过大海和沙漠,硬走到了纽约。
      马上就要送他走的,陈承平没让其他人跟他照面,进办公室递来两张纸。
      聂郁爱惜地接过,坐在沙发上仔细看来。
      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和这个地方简直格格不入。
      傅东君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抿了一下嘴唇才开口:“老聂,队长。”
      陈承平不满地看他一眼,他这当领导的还在聂郁后面去了。
      “师兄,”聂郁起身,笑道,“我回来收拾点东西,估计晚上就走。”
      这栋楼里还有风浪声,楚循找关系给他塞到今年国防大学一个什么培训班里,学不学得到东西另说,这档子事儿早点过去就是好的。
      傅东君点头,然后示意:“这个你要拿走吗?”
      聂郁迟疑了一下,还是放回桌子上了:“队长帮我保管一下吧。”
      《申请结婚报告表》,《结婚函调报告表》。
      右上角红底的一寸免冠照,年轻的女人长发如海藻流泻在肩膀上,漂亮眉眼一脉意气风发。
      傅东君心里发酸,伸手摸了摸纸张锋利的棱角。
      他一时都想不起来,同同离开他多久了。
      三个人在陈承平的办公室待了很久,等姜疏横把聂郁的东西收拾好带过来,聂郁起身跟几人道别:“这次要去三个月,辛苦大家了,尤其辛苦队长,我们队没你真不行啊。”
      他笑着,一如既往的笑,一如既往的妥帖嘱咐,可大家心里都不太是滋味。
      姜疏横主动上去给了他一个拥抱:“有事说,我们是兄弟。”
      傅东君挤开他,也跟聂郁抱了一下:“有事说,我比姜疏横管用。”
      聂郁笑得不行,拍拍他们,背上包,跟陈承平摆摆手:“走了队长。”
      “去吧,”陈承平喝着水,瓮声瓮气的,“精神点儿,到哪儿都别忘了你哪儿出来的。”

      聂郁签字报道完,进了教室,才意识到这个培训班规格有多高。
      台上至少两颗金的,台下每个都得叫领导,还瞧着张熟面孔,他凑过去叫了声师兄。
      王若明一看他那头发眉头就紧紧皱起来了,但几秒钟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坐我旁边。”
      小聂犯那事儿有多敏感?他找了好几条关系都打听不到。但楚循真就这么手眼通天,把他保得毫发无损不说,甚至把人扔到这里来了。这可就像党校的干部培训班,上完回去就要扛担子了。
      聂郁乖巧地挨了上去:“太好了,师兄你也在。”
      “下课别着急走,带你认两个人,”王若明冷酷,片刻后还是没忍住,“算了,你先去把头发剪了。你们那里到底怎么回事,你看看你现在像个兵吗?”
      聂郁连声应了,心说今晚就跟黄老师告状,说师兄欺负人。
      师兄哪里都比他厉害,但论老师的宠爱,师兄稍逊一筹。
      几个领导念完致辞,就到了见面会环节,聂郁悄悄从后门溜出去,决定找个地方剪个头。
      但时间有点晚了,走出两条街竟然都没找到一家,他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掏出手机,刚打开定位,耳边飘来一句“他们这么搞本来就没道理”。
      聂郁抬头,对上一头挑染得五颜六色的短发,底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得出是个姑娘。
      “卿仪?”耳机传来声响,“怎么了?”
      “没事,碰到个路人。”
      徐卿仪把手机揣进卫衣兜里,勉强调整了一下屁股的方向,有点艰难地试探着踩墙上的凸起,但踹了老半天都没踩到。
      她手有点软了,看后面那人还没打算走,怪尴尬地开口:“那边的叔叔,你能接我一下吗?”
      叔、叔叔?
      聂郁沉默了一下,上前掐着姑娘的腰,给人稳稳放到了地上,收回手。
      被陌生男人碰腰多少有点不舒服,但这个高度确实没有太多选择,徐卿仪也不好狗咬吕洞宾:“谢谢叔叔。”
      聂郁摆手,把手机放好,准备先离开这个区域。
      徐卿仪在后面看着,突然意识到这人手好稳,刚才她简直像被挖掘机举起来了……她看着他的军装和长发。
      当兵的可以留那么长的头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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