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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71 ...

  •   “你是?”宁和孝被惊了一下,“你是同同的同学吗?”
      傅东君踹开一个椅子,在四分五裂的声响里暴怒地吼道:“我问你她怎么死的!”
      周围发出一些惊叫,人群四散着退开,成娇脸上有点挂不住:“你是谁啊?我们没见过你。”
      傅东君的骂声出口前,旁边有个男人突然出声:“心因性的猝死。”
      聂郁看过去,白皙俊秀的同龄男人,正装,婚戒。
      他道:“宁叔他们收到消息就去办签证,天气不凉快,到普林人已经入殓了。听说……走得不太好看,有人告诉宁叔和成姨,说是心脏猝停。有个神父主导着办了葬礼,埋在当地了。”
      傅东君想说什么,让聂郁拦住了。
      这个男人不是在解释开脱,他在告诉自己这件事的疑点。
      “同同的父母没有见到同同的遗体,心脏猝停不是官方尸检结果,”聂郁向他确认,“一个不知道身份的神父,主导了同同的葬礼。主导。”
      男人回避了他的目光,留下一句“问宁叔和成姨吧”就出去了,两个人都没追上去,在一片狼藉里看向宁和孝和成娇。
      宁和孝僵着脸:“你们是谁?”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聂郁突然笑了一下,目光淬炼:“宁叔叔,你好,我叫聂郁,是同同的未婚夫。”
      门口的男人耳朵轻动,到底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男朋友,是未婚夫,打了结婚报告,等人回来就能领证的未婚夫。
      成娇晕头转向地看着两个男人登堂入室,像审犯人一样反复问他们葬礼一行的细节,问得毫不留情,全无礼貌……
      聂郁花了六个小时,把宁昭同的遗物仔仔细细翻了一遍,爱惜地整理到一起,一抬眼眼睛都是肿的。
      傅东君抬脚去喝了口水,情绪稍微缓了一点:“那个神父就是德里亚,基本确定了。你回去再翻翻聊天记录,同同给你提过这件事没有?”
      “没有,”聂郁很肯定,起身去洗了一把脸,“你那里呢?”
      “当然没有,我听到那儿老头消息早炸了,”傅东君骂了一句,又顿了顿,跟他说,“我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吧师兄。”
      “我妈也是心因性猝死走的。”
      聂郁动作一定。
      “我不是想混淆视听,我是真觉得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傅东君抿唇,气息不是很稳,“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德里亚对同同的兴趣比对我这种实验体大得多,是一种很奇怪的兴趣。”
      聂郁感觉自己在轻微地战栗,声音出来几乎不像自己:“那,师兄……你觉得,德里亚对同同的兴趣,会尽量让她……活着吗?”
      “会。”
      傅东君斩钉截铁。
      厚厚的云层里透了一束光出来,聂郁知道荒谬,却忍不住去试想。他接受不了同同这么无声无息地离开他,明明前几天他们还在聊着建立家庭、长相厮守……
      “借沙发睡一下啊叔姨,”傅东君打了个哈欠,“你们自便,有事儿我再找你,这两天不上班吧?”
      成娇咬着牙:“是不是不太合适?”
      “是有点,”傅东君转了个身,“同同审美那么好,家里怎么装得跟办公室似的,就这种木头沙发最不舒服,改天换了吧。”
      宁和孝:“……我们这个年纪的,都喜欢这样的。”
      “那倒是,跟我家老头儿一个样,”傅东君继续打哈欠,扬声,“老聂,你收拾下睡同同房间啊!”
      聂郁探头:“我看那边有客房,你睡客房吧?”
      成娇也忙道:“对,睡沙发干什么,家里有房间的。”
      “不,我得看着你们,”傅东君对着两人笑了一下,往后一趟,“睡吧,明早我要去逛逛同同的中学。”

      同同的房间没有太多属于她的痕迹。
      厚厚的一叠奖状放在满柜的书籍上面,架子上放着张艺术照片,还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齐刘海压着一双黑黢黢的眼睛。
      聂郁把这张照片取出来,收进了自己的包里,又从床底下翻出一堆带密码的漂亮笔记本,打开一个,发现是日记。
      他没有多看,但是整理好放到了包里。
      同同的东西,他不想留给这对虚情假意的夫妻。
      两个人在襄阳留了三天,傅东君托人查到了成娇那几笔不正常的大额动账,问清来处也没找她麻烦,冷冷扫了一眼就跟聂郁回去了。
      聂郁把宁昭同的东西收集了大包小包,提前三天就寄出去了,回到县里正好寄到,找了个车给自己带回去。
      门口哨位拿着刀和金属探测仪过来,念着最近基地里的传闻,没敢挑衅寡夫的心情,随意扫了两下就放他们进去了。
      两人抬着箱子进门,大家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帮忙,傅东君露了个笑脸说不用,给兄弟们惊得一身冷汗。
      我操,老傅不是疯了吧?!
      陈承平最近有点事儿,过了两天才来问姜疏横:“什么情况,这俩人被刺激疯了?”
      姜疏横摇头,小声道:“他们觉得小宁没死。”
      “……那你摇什么头,这不就是疯了?”
      “我不知道,你去问傅东君吧,”姜疏横顿了顿,“他这两天都跟兰主任在一起,他想对身上的改造情况做全盘研究。”
      陈承平摘了帽子直奔心研所。
      一到实验室,傅东君果然跟兰霆凑在一堆,傅东君在那把让所有硬汉哭爹喊娘的椅子上,兰霆在旁边状态兴奋地写写画画。
      看到他进来,兰霆打了个招呼,而傅东君突然来一句:“队长,我能把所有事都告诉你吗?”
      陈承平站在原地盯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踹上了门,拉了个凳子来:“说。一五一十,全部说。”

      北京大学哲学与宗教学系研究生院,在2015年初,收到了一份有密级的红头文件。
      公章、流程、签字,一应俱全。
      辅导员拿着文件来找傅东君和宁昭同,问他们想不想去这个远在叙利亚的项目。
      一个战乱频发、底蕴悠久的中东国家,激起了两个半大孩子浓烈的兴趣。于是他们报名了,也顺利通过选拔,经历了三个月的集训后,他们从北京专机飞到了大马士革。
      “你们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陈承平问,“就算文件做得很真,带俩学生去叙利亚,还是学哲学的?”
      “我现在想着,一方面,我跟同同的导师也要去,就没想过会是假的,”傅东君苦笑了一下,“第二个,我想着,就算死那儿,也算报复我爸了。”
      陈承平懒得评价。
      落地大马士革,他们那位漂亮优雅的导师就消失了,而第二天,导弹砸到了他们入住的酒店里。
      人群惊叫着四散开,傅东君和宁昭同开着一辆破车,走上了逃亡的路。
      “当时情况太乱了,有人在里面趁乱杀人,我们只能跑。没有手机,语言也大部分不通,借不到电话,”傅东君解释,“而且当地人对我们敌意挺大的,还有陌生势力想抓住我们。”
      “陌生势力?”
      “对,不知道什么来头,好几次都咬着我们屁股跑,基本上都是岁数很小的年轻人,我跟同同都觉得就是当地的混混势力,觉得找我们麻烦好玩。”
      陈承平示意他继续说。
      “我跟同同在那个地方太扎眼了,应该不止一伙人想抓我们,后来我跟同同也在一场骚乱里分开了。我被德里亚捡到了,她还有些其他奇遇,但最后还是进了德里亚的基地。”
      “这老头儿到底什么人?”
      “他是个神父,意大利人,因为制毒贩毒背着很多国家的通缉令,后来定居在塞尔维亚的郊区,娶妻生子,”傅东君顿了顿,“后来他老婆死了,他就开始到动荡区域通过合成毒品赚钱,很快就集结了一大批人给他卖命。”
      兰霆大概明白了:“你和你师妹都在这个德里亚手底下了,但你是实验体,她混到领导层了。”
      “差不多,”傅东君回忆了一下,“而且……算一下时间,我进去应该差不多一年多,同同才发现我。”
      陈承平问:“她救你了吗?”
      “不是她发话,我就死在那天了,”傅东君苦笑,比划了一下,“血从左边出来,过冰水从右边输进去,再过两分钟我就失温死了。”
      两人都是咋舌。
      兰霆不明白:“这个实验是为什么?”
      “测试我的耐寒能力?我不知道,那老头儿英语说得很差,”傅东君摇头,“同同问德里亚把我要走,照顾了我一个多月,后来他们那个基地应该是出了次大乱子,她趁乱把我放走了。我想办法到了大马士革,联系使馆,后来许诚把我捞回来,我在国安关了一阵子,把我放出来了。”
      这是傅东君的经历。
      陈承平问:“那你妹妹呢?”
      “同同……具体情况我真的不清楚,但她应该是挨了一发战斧,最后让沈平莛捞回国的,”傅东君到底瞒下了那个北师大老师和他爱人的事,“队长,同同在美国出事,肯定有德里亚的手笔。”
      陈承平坐直了:“你把这个详细说说。”

      陈承平把这件事听进心里了。
      但翻来覆去琢磨了几天,他发现这事儿他使不上力,楚循也一样。
      不过有两件事他是可以跟进一下的:一是傅东君最近在心研所被翻来覆去,多少有点结果;二是聂郁到底有没有因为老婆没了这事儿影响心态。
      后面这件事,因为基地医院量表什么问题都没有,所以也落心研所手里了。
      “我暂时找不出问题,但是直觉上问题很大,”施欢跟陈承平说,“你们教出来的你们知道,他要瞒我们不是难事……从我的角度,我建议你给他停职。”
      陈承平没什么好气:“哦,人老婆死了,尽职尽责的,一句离岗的话都没有。结果你说这样不对,要我给他停职,你们宣传那会儿是这么说的吗?”
      施欢无语:“你跟我较什么劲,他死外面了你能开心?”
      死。
      这个词扎了陈承平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跟老屈商量一下,停职……算了,说出去不好听。别让他出任务,就在基地里折腾,我观察几天再说。”
      施欢摆摆手把他打发走了。

      老婆这几天在心研所被抽血切片,姜疏横训练之余只能去守着聂姓战友。
      不是没事干,邻有丧不巷歌,他爹专门打电话来警告他不许在这关头打游戏,他怪委屈地觉得自己在父母心里形象好差。
      不过聂郁……队长和屈哥商量的时候他在现场。
      他觉得,聂郁的情况确实不算太好。
      姜疏横带着一份饭敲开了聂郁宿舍的门,迎上他一如既往的笑,但一问,他果然没吃饭。聂郁道过谢接过来,摸出筷子开始吃,咀嚼的动作标准得不像真人,甚至每一口咀嚼的次数都是一样的。
      “你信小宁死了吗?”姜疏横突然问。
      聂郁动作停下来了,抬眼看他,目光冷冷的,不是很友善。
      姜疏横不躲不避,继续问:“你是不相信还是不接受?”
      “我相信,也接受,”聂郁继续提筷子,声音淡淡的,“我只是幻想还有其他可能。”
      幻想。
      “是吗?”姜疏横觉得不是,“那你可以表现出来。”
      “你有事吗?”
      “没有。”
      “但我有点忙,”聂郁笑了一下,“你回去吧。”
      姜疏横起身,走了两步又回来了。
      “我不太会说话,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达清楚,”姜疏横认真道,“聂郁,有事情不要藏在心里,大家不一定能共情你,但也有类似的感受。”
      聂郁没有理他,继续低头吃饭。
      姜疏横不说了,推门上楼,觉得当活人真够累的。
      但除了他们这寥寥几个人,大家都觉得聂郁很正常。
      人死了,死在美国,他们这种身份连去祭奠一趟都做不到,除了认命还能怎么样?听老李说聂哥每晚都在整理嫂子的东西,半夜还起来写东西,追忆和怀念放在心里就行了,非得人家把伤口露给你看看?
      迟源就是这么跟喻蓝江说的,但喻蓝江听完摇了摇头,不过什么也没说。
      他觉得聂郁这种人人都亲近的人是最不幸福的,压抑个性的代价就是惨烈的爆发,现在属于酝酿阶段。
      大家没想到,这事儿竟然是大波这个没脑子的猜对了。
      陈承平最近开始全身心投入文书工作,过得非常痛苦,但跟自己较了几天劲后,他发现这事儿他真得找外援。
      傅东君还在心研所,于是他准备去抓聂郁的壮丁,结果上上下下找了一圈,硬没找着人。
      陈承平都来火了:“我真是操了,见鬼了是吧?!一个军官莫名其妙消失好几天了没人发现,是不是他逃美国去了你们才反应得过来?!”
      屈峰几人被骂得灰头土脸,回头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问他们知不知道聂郁在哪儿。
      这一追溯,所有人心都漏了一拍。
      还在静寂实验室里?!不吃不喝三天了?!
      徐长涛在值班室里破口大骂,杨析去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而把聂郁蒙着脑袋接出来后,陈承平居然听见他在笑。
      “你他娘的,”陈承平也气笑了,“你笑什么,你牛逼,你在感官剥夺状态能待三天,放出去都能是吉尼斯世界纪录?”
      “队长……”聂郁很轻地出声,在室外的夜色里自己摘下了头套,露出一张脸,果然还笑着,“我见到同同了。”
      陈承平心里猛地一沉。
      完了,真出事了。
      陈承平不回答他,聂郁也没有再说话,等上臂扎进去一支药后,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心研所收到消息过来,如临大敌地给他脑袋上插一堆东西,不多时傅东君也来了,问什么情况。
      陈承平说了,傅东君当即就大骂了一通,没人介意他这会儿的没大没小,这种训练事故……过一会儿老大都要来电话了。
      果然,不一会儿楚循问情况,陈承平小声汇报了,让他骂得狗血淋头。陈承平把电话拿开,一个个瞪过那些偷笑的面孔,心说以为自个儿逃得掉。
      果然,聂郁这事儿从陈承平开始到管实验室的后勤人员,情况说明整整收了一星期。聂郁也不是成心要在那地方折腾自己,纯属实验室管理失误,到下班时间都不知道清场,后两天没人约场子也没人巡视。
      “难以想象,”江成雨摇头,“上回我们及格线是十二小时,我都觉得我要疯了,那个温养神经的针整整打了一星期。”
      刚说完迟源就进来了,江成雨忙问:“聂哥怎么样了啊?”
      “人挺好的,”迟源顿了顿,开了瓶水喝了大半,“身体、神经、逻辑处理、记忆提取,都挺好的。”
      半句话给大家说出了一背冷汗,喻蓝江挤过来:“那哪里不好?”
      迟源摇头:“不好说,从各种数据上来说他都很健康,但他非说他看到他老婆了。”
      大家面面相觑。
      李恪以试探着问:“出幻觉了?”
      “那我们肯定这么觉得啊,感官剥夺出幻觉多正常,但这话提不得,一提他就要急,”迟源继续摇头,“傅东君也是混蛋,还搁那儿拱火,问嫂子说什么了,听完还笑呢,说嫂子就是这么说话的。”
      大家沉默地彼此交换目光。
      荀真小声开口:“姜哥去了吗?”
      迟源瞅他一眼:“外面守着,但聂郁这会儿也不想见他。”
      “为啥?那傅哥总不会不想见姜哥吧。”
      喻蓝江也瞅荀真一眼。
      迟源唉了一声:“不明白,但设身处地想想,遗容都见不到一面,我也得疯一阵子。”
      大家都沉默了片刻,然后叹气声此起彼伏。
      “聂哥多喜欢他对象,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而且结婚报告都下来了,回来就能结婚的。”
      “那姑娘都要毕业了吧?”
      “我听说毕业论文都写完了,答辩完就能回国的。”
      “就这么没了,一脚内外的事儿,这真是……”
      “唉。”
      “真太可惜了。”
      “傅哥最近也没参加训练,不知道在心研所干什么。”
      “他跟他师妹关系也很好的,当时我们还开玩笑呢,记得吗?”
      “唉。”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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