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意》别吃松子儿了

69、068

　　东亚家长可以接受孩子的一切，除非他是同性恋。
　　虽然理性告诉他们，他们应该理解、包容、支持儿子，但情感上确实一时接受不了。
　　姜宏先还稍微好一点，他是哲学老师，理论对他的引力要更大一些，他不能因为儿子喜欢同性就改变对他其他方面的看法。张璐诗就实在觉得遗憾，她希望自己的帅儿子能有个一样帅气的儿子，或者可爱的姑娘……
　　她和宏先的基因是不差的。
　　犹豫两天，张璐诗犹豫着问老公，要不努努力生个二胎？
　　姜宏先吓着了：他们儿子都快三十了，他们也是快退休的人了，还生二胎？！
　　姜宏先温声软语把妻子劝回去了，出来后不免有点责备地看向儿子，姜疏横莫名其妙：“爸？”
　　姜宏先回头进了书房。
　　姜家这个年过得，面上还算和谐，底下暗流汹涌。
　　罪魁祸首毫无察觉，每天跟男朋友联机打游戏，某天顺嘴通知傅东君，他跟父母出柜了。
　　傅东君在那边把耳机吓掉了。
　　“别担心，我父母都是很开明的人，”姜疏横安慰他，“他们没说反对的话。”
　　傅东君对着屏幕竖了个中指。
　　他怎么就着了这种社会化程度低得发指的男人的道儿呢！
　　但既然说了，傅东君也只能擦屁股，他一字一句地教姜疏横怎么跟父母卖乖，以让他们打消那些家家户户都肯定有的顾虑。
　　姜疏横觉得没必要，但他还算听话，所以也不太上心地学到手了。
　　于是姜宏先看着厨房里的儿子，一头雾水：“疏横，你在做什么？”
　　“做饭，”姜疏横觉得这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做了四个菜一个汤，还有十分钟左右，好了我叫你们。”
　　姜宏先被打发走了，回房间问张璐诗：“张老师，疏横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张璐诗抬头：“疏横做饭？”
　　两夫妻齐齐出来围观。
　　姜疏横坦然地回视：“有事吗？”
　　张璐诗诚恳：“能吃吗？”
　　姜疏横低头，认真思考一下：“应该不会太差。”
　　他觉得烹饪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他可以把食材切成方便入味的整齐模样，也能辨别出大部分食材什么时候算成熟，调料跟着食谱精确地放进去……不会太差吧？
　　姜疏横把四菜一汤端出来。
　　不论怎么说，卖相还是可以的。
　　姜宏先洗手摆饭，等一家三口都坐下，当了小白鼠。
　　“好吃，疏横的手艺很不错的，”姜宏先习惯性给了儿子夸奖，然后按住一块外面斩来的烤鸭，“鸭架煮了冬瓜汤啊？”
　　“对，妈你也尝尝。”
　　张璐诗比老公要诚实一点，把每个菜都尝完后，说了一句偏淡。
　　以及油少，不够香。但这个不能跟儿子说，他要指责他们俩不健康。
　　姜疏横说记住了，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在这个方面已经拉了傅东君五条街了。
　　至少能吃，吃了不会进医院打点滴。
　　晚上他跟傅东君传达了这个想法，傅东君在屏幕右上角对着他竖中指，又连忙撤回来了，因为张璐诗推开了他的门。
　　“……不好意思疏横，”张璐诗有点抱歉，“你不在家，我习惯了直接进来。”
　　“没事，”姜疏横起身，“要找什么吗？”
　　“你爸的正装在你柜子里，他明天要穿，”张璐诗示意，“就在最里面，纯黑的那件，你忙完拿一下吧，正好你爸想跟你聊一聊。”
　　姜疏横应了，等门关上，跟傅东君说：“可能是我们的事。”
　　傅东君捏着鼻梁：“不要告诉我。”
　　姜疏横笑了一下：“先挂了吧，我回来再给你打。”
　　视频断开，姜疏横顺手给游戏存了个档，拿着那套正装去找他爸了。
　　姜宏先道谢接过来，带着笑随口一样问他：“你男朋友叫什么？”
　　“傅东君，不是交付那个付，东君，”姜疏横莫名其妙想起这个典，“好像就是太阳神。”
　　姜宏先略显惊讶地看他一眼，这个典对他来说不成问题，但对儿子来说可是很难过脑的东西：“听说是北京的孩子。”
　　“籍贯北京的，”姜疏横补充，自顾自坐到沙发上，但挺端正的，“他妈妈是南京人。”
　　“嫁到北京去了啊。”
　　“是，他妈妈已经去世了。”
　　姜宏先神色敛了敛：“是什么原因？”
　　“听说是病逝，在他高三那一年。”
　　“高三啊，也怪可怜的，”姜宏先把衣服挂好，开始给挂烫机预热，“他后来考大学了吗？”
　　“南师大的，学哲学的。”
　　姜宏先愣了一下，又怪惊讶地看他一眼，姜疏横没忍住，露了个笑：“爸，挺有缘分的。”
　　姜宏先也跟着笑：“怎么又当兵去了？”
　　“他父亲是一位将军，”姜疏横顿了顿，“具体为什么，我没细问。”
　　没得到答案，但姜宏先怪欣慰的，没有什么都问，说明儿子在人情世故上还算没有一窍不通。姜疏横又主动说了一些傅东君家里的情况，姜宏先一边熨衣服一边琢磨，总觉得有点难办。
　　自己家里……
　　只要是个好孩子，张老师哪怕有心结，也不会强硬阻止。但小傅有那样一个底气十足又强势万分的家，自家儿子怕是要受委屈。
　　姜宏先没急着说什么，疏横都快三十岁了，受点委屈不是大事。他们这样的关系，两人的感情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在外纠结也没用。
　　于是他笑笑：“有机会，邀请小傅过来玩。”
　　姜疏横神色骤缓：“爸，谢谢你。”

　　对象把父母搞定的消息一传来，傅东君看着傅边山，更觉得他拿不出手了。
　　但他们家也有一个好处，他不用理会傅边山的死活，于是他进门把外套一脱，扬声道：“老头儿，跟你说个事儿。”
　　傅边山吊着眼睛看他一眼。
　　“你别装听不见，我说了啊，”傅东君又脱了一件，给生物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姜疏横除了是我战友、室友，他还是我对象。”
　　傅边山大怒：“你他娘的别跟我胡说八道！”
　　“谁跟你胡说八道了？”傅东君笑了一下，“你别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男的，之前我好心糊弄你两句，现在懒得糊弄了。你要去欺负他你随意，你别怪我乱来就行，你也别觉得自己能委屈一下，让我跟女人留个种就行。我不喜欢女人，你给我塞女人，我就把咱家的事儿全捅出去。”
　　傅边山脸上那些不和谐的线条全都在抖，傅东君有点嫌难看，夹着衣服就进房间了。回去跟姜疏横说了一句，让他受委屈一定要告诉自己，说完往地上一躺，想着想着又跳起来给木门来了一拳。
　　他这生物爹真他爹拿不出手！
　　傅边山每天进进出出都很响，估计是做给他看的，傅东君有点烦，琢磨了两天去找哪个狐朋狗友喝酒，想想干脆提前回基地了。
　　他这会儿有家有室的，瓜田李下，还是注意影响。
　　一进宿舍楼，傅东君先找了一圈聂郁，没找着，选择下楼跟兄弟们打牌。但今天他们有任务，就剩个迟源在宿舍呆着，傅东君一屁股坐下来：“愿不愿意听我倒垃圾？”
　　“行啊，”迟源咬着一根什么膨化食品，“不过有个事儿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可能跟聂郁吵架了，还是吵得挺大的那种。”
　　傅东君愣了一下：“啊？”
　　“你们有群吗，没发现他俩出问题了？”
　　“有，但真没发现，”傅东君拿出手机看了一下，然后扶着额头，“行，根本没说话。”
　　迟源嘲笑了一声。
　　“不是，啥事儿啊，你有消息吗？”
　　“这事儿我好打听吗？你自个儿妹妹妹夫你自个儿不知道问。”
　　“同同最近赶论文呢，我就是因为这个都没主动找他。”
　　傅东君话是这么说，但总觉得自己已经猜出来两人是因为什么吵架的了……就聂郁那脾气，除了同同外面有人，都不敢跟她发脾气。
　　宁昭同倒是接了电话，但是有气无力的：“说。”
　　“你跟聂郁吵架了？”
　　宁昭同顿时大怒：“给我打电话除了聂郁就是聂郁，你俩过去吧！”
　　啪一下，电话挂断了。
　　“……”
　　迟源同情地看他：“快哄哄吧。”
　　傅东君吸了一口气，又打过去，过了一会儿才接通，立马挂上甜甜蜜蜜的微笑：“同同！哥哥这不是担心你吗，不许生气，你生气让哥哥多难过。你跟我说说啥情况，你要气儿还不顺，我马上就去揍聂郁，揍得他妈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宁昭同鼻子都酸了：“聂郁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演琼瑶剧呢，不听我解释情况还冷暴力我……”
　　傅东君一惊：“他还来这套？”
　　迟源用气声告诉他：“出任务去了。”
　　傅东君小声转达：“他可能有任务，不一定是敢不回你消息，我一会儿去问问情况，你别跟自己较劲。”
　　宁昭同缓了缓情绪，抱怨道：“还不就是巴泽尔那个傻逼。”
　　傅东君一下跳了起来，推门上楼：“等下，我回去再说。”
　　可能能提前毕业这个消息宁昭同没有告诉巴泽尔，就是怕他出昏招，硬要把她留下来。她想着等毕业证到手她就第一时间回国，什么巴泽尔巴泽女的，谁都不可能入境来找她麻烦。
　　结果她这边出了个昏招：为了洗清嫌疑，她给巴泽尔和聂郁搭上话，至少追求者这个身份不能说明她对这男的有意思。结果聂郁这狗东西张嘴就炫耀，说你不应该再纠缠她，她马上就要回家跟他结婚了。
　　提前毕业虽然没暴露，但这句话也能让巴泽尔应激啊。
　　于是她所有的联络软件都让巴泽尔藏了一天，第二天打过去就听见聂郁在电话里哭。
　　宁昭同头疼得要命，发了毒誓说他们没发生什么，还不信她立马就去捅死巴泽尔。聂郁也不说信还是不信，就是哭，哭得噫噫呜呜委屈得像狗被弃养一样，哭完就挂电话失联到现在。
　　傅东君一言难尽：“这男的哭什么啊，有点出息行不行？”
　　“……你别骂我，我确实是理解他的，”宁昭同叹气，“聂郁肯定觉得，如果真像我说的情况，我完全可以报警，让警察把巴泽尔带走……我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巴泽尔的真实身份。”
　　傅东君哎了一声：“你还是谨慎点儿。那鬼佬这种身份……我对聂郁没这信心。”
　　宁昭同知道他的意思，有点犹豫：“但我怕、不是，他肯定过不去这个坎儿。”
　　远隔重洋，一个能随意进出她家里的男人，整整一天的失联，他要怎么说服自己去相信，她跟那个男人什么也没有发生。
　　傅东君感同身受地头疼了，在椅子上锤了两下：“你别着急，我先旁敲侧击问问。”
　　“好，师兄，你帮我卖卖惨吧，”宁昭同叹气，“我在这儿待得抑郁都要复发了。”
　　他一惊：“真的啊？”
　　“有症状，还没去医院。”
　　“你赶紧去看看！你这个不能拖的！”
　　“我真忙，我赶不上今年答辩就得明年才毕业了……这版改完——我操。”
　　傅东君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俄乌打起来了。”
　　“？”
　　傅东君连忙打开微信，果然，快讯都刷屏了。
　　宁昭同在那边啊啊啊啊地叫了一会儿，说完了这下每一章都得补论证了，傅东君才勉强回神，心疼道：“同同，你别这么着急，一年就一年——你别担心，我给你把聂郁拴着，肯定跑不了的！”
　　宁昭同被逗笑了：“好，你帮我拴着，让他不准跑。”
　　傅东君又问了一些她现在的情况，越听越觉得心里酸涩，千叮万嘱地挂完电话，在一栋楼的躁动里出门直奔办公楼。
　　俄乌的事不急，暂时打不到自己头上，但聂郁的事急，他这会儿拳头已经硬了。
　　聂郁果然在，抬眼看他，抿了一下嘴唇。
　　“你别在这儿装受害者，”傅东君烦死了，“她瞒着你是因为那男的身份特殊，她怕影响到你的工作，具体什么身份你自己猜，猜完你自己去问。”
　　聂郁愣了一下，然后失落：“她不会告诉我的。”
　　“她不告诉你不就是因为怕影响感情吗！”傅东君怒道，“她对你这么没信心你都不知道反省一下吗？！”
　　聂郁是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啊，警察都管不了——美军？”
　　聂郁眉眼一凛。
　　“你他妈——”傅东君好暴躁，“她在叙利亚待两年，瓦格纳□□都是打过交道的，认识几个美军奇怪吗？但你聂郁什么人，你要知道她有这种社会关系你不报备？你别装，你就是最爱给自己找事儿的！她瞒着你奇怪吗？”
　　聂郁愕然：“我……”
　　他反驳不了。
　　他的未来妻子和一位美军有交集，他不敢当做不知道，有任何万一，他都付不起责任。
　　“但你自己想想吧聂郁，就同同那提了话头都要主动回避的态度，她可能泄密吗？当然，你能用一堆口号堵我，也可以说不符合规定，但这关同同什么事？你们这事儿多难办你是知道的，她只是不想累死累活拿着学位回来，婚结不了不说，还得让对象天天防着——你自己想想，你受得了吗？”
　　聂郁被他骂得头皮发紧，但还是觉得不对：“师兄，这种事同同就应该给我处理啊，她这样……我就不说她信不信任我，这个事真的太敏感”
　　“然后你就冷暴力她？”傅东君质问，“你知道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好吗？”
　　聂郁一下子坐直了：“同同怎么样了？！”
　　傅东君火都冲到脑门儿了，过来一把揪住他后颈往外走，聂郁也着急，反手想压住他问清情况，结果一抬头就挨了一拳。
　　力道很重，这下聂郁也没忍住，带着气一膝盖就顶了上去。
　　傅东君摆明是清楚内情的，不是他撺掇，同同估计还不会瞒着自己。
　　傅东君早就想揍他了，在楼下值班室上来拆架之前占据了上风，把他按在楼道角落狠狠给了好几下。
　　几个人把他们拆开，有人问聂郁怎么样，聂郁一声没吭，转头下了楼。后面人嘿了一声，心说聂哥今天也挺有脾气，突然又让人拽了一下，低头看见地上几滴血。
　　几人惊讶地看向傅东君，一张毫发无损的臭脸，还挺漂亮。
　　大家默默地处理完现场，有人去给陈承平打了个电话，陈承平一开始还急，一听聂郁是跟傅东君打的架，骂了一声挂了。
　　人家大舅子教训妹夫，他掺和锤子。
　　但傅东君那几下朝脸招呼，一路上不少人看见了，很快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应机营。
　　有早就看不惯傅东君的，还闹腾着要去给聂哥讨公道，让喻蓝江全给吼住了，让他们少拱火。
　　还有人不服气，让迟源轻飘飘一句“你们怎么知道谁对谁错”给按在了原地。
　　傅哥是有点少爷脾气，但能让他跟聂哥动手的，只有他那个妹妹的事。听说都在打结婚报告了，闹成这样，要说聂郁一点问题没有……
　　算了，咱们还是聊聊俄乌冲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