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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0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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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姜疏横来说,北京不是一个太有意思的城市,当然,绝大部分的城市对他来说都不太有意思。
傅东君惯着他,每天下楼锻炼完,洗个澡就钻进网吧看他打游戏。
对,看。
跟他聊天、听他解说,比自己上手有意思多了。
渐渐的姜疏横觉得不好,住人家家里每天不跟傅边山照面就算了,还耽搁傅东君时间。于是某天早晨他没急着起床,问傅东君,要不去哪里转转。
傅东君想了想,拉着男朋友进了商场。
宝贝儿这腰细腿长好身材天天穿作训服真是太可惜了呜呜呜!
被摆弄了一天的姜疏横有气无力地提着大包小包跟着傅东君进了出租。
他觉得自己在远古应该是捕猎团队里带头那一个,单目标怎么隐藏怎么动他都有一击必杀的信心,但琳琅满目目标模糊的场合就会让他觉得难受。
从眼睛难受到脑子。
傅东君看出来了,于是第二天带他去玩了传统弓。
姜疏横没玩过这个,但是上手了以后给教练都惊到了,探头过来一看他的手,明白了,这哥可是玩儿真枪的。
看姜疏横对这个兴趣挺大的,傅东君陪着他去了几天,除了上手射靶子也折腾了一下零件,姜疏横把几个大类都玩了一遍。
“以后流落老林子,你就造个这个给我们打猎,”傅东君看他拈着一根弓弦研究,笑,“挺好,跟老李练那个飞镖有异曲同工之妙。”
姜疏横怪认真地点头:“有强度足够的弦可以尝试。”
“?”
他开玩笑的。
姜疏横好像还真听进去了,回家就开始买材料,准备手搓一把。傅东君探头一看,惊了,又翻翻他的购物记录,发现男朋友还是个手工小能手。
“挺好玩的,可以当个爱好,”姜疏横轻描淡写地拉开自己80磅的新弓,对着对面楼的空调外机瞄了瞄,“等回去了,我们去林子里试一试。”
傅东君这回没说不好听的,低头开始给男朋友选新衣服。
跨马拉弓,得穿骑装,这个黑色的好看,能把腰线露出来……等等。
骑马。
傅东君知道明天带男朋友去哪里玩了。
骑马这件事,傅东君比姜疏横厉害,姜疏横在新疆集训的时候玩过,能勉强上马,但傅东君可是骑马横穿过草原的人。
姜疏横发现自己追不上,也不着急,他的平衡感和核心力量都不缺,追不上只会是技巧和马的问题,那都不是马上能解决的。
傅东君出去跑了一大圈回来,额头上都出汗了,眼睛润润的:“等啥时候、草原草绿的时候,我们找大波去,去他家骑马!”
姜疏横给他递来毛巾,神色很柔软:“好,他们家里养的?”
“他说他姐嫁到牧区去了,他姐夫家养牦牛,也有马,”傅东君笑,给他比了一下,“他吹他姐夫家一万头牦牛。”
姜疏横愣了一下,意识到什么:“内蒙古能养牦牛吗?气温太高了吧。”
“我还查过,呼伦贝尔海拔不低,有人养的,”傅东君解释,“但我觉得他吹牛逼,没听说养那么多的,养了也不太可能是牦牛。”
“回去跟他求证下。”
“他嘴硬着呢。”
“没事,”姜疏横笑了一下,“那就再捆起来,用实弹。”
傅东君笑出了声。
再黏了两天,姜妈妈张璐诗来北理工开会,准备顺便把儿子接回去。傅东君说不出留他的话,他也是那么久没回家了,而姜疏横也早准备回去一趟,他要跟他爸妈出个柜。
这事他没跟傅东君商量,于是晚上吃饭,傅东君把自己捯饬好就跟上去了,还很不避嫌地穿了情侣款黑大衣。
等张璐诗一进门,看到两个气场和谐的大男人,一股微妙感扑面而来。
“妈,”姜疏横起身,跟她抱了一下,帮她取下外套,“我室友傅东君,来北京都住他家里。”
“听你提过好多次了,”张璐诗笑,跟傅东君握了下手,“小傅你好,我是疏横的妈妈,谢谢你对疏横的照顾。”
毕竟也是见家长,傅东君怪局促的:“阿姨您可别这么说!他是前辈,是领导,哪儿有我照顾他的地方——您真是他妈啊?您不说,看着都生不出他来。”
张璐诗被逗笑了,请他们坐:“你太会说话了,我真要请你多教教疏横。快坐,菜你们点,多点几个,你们食量大,别饿着。”
张璐诗在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工作,什么方向没细问,但肯定是理工专业。估计横向不会少,酒局肯定也是有的,说话一股很爽利的劲儿,让傅东君怪有好感。
状态一来,傅东君马屁拍得张璐诗眉开眼笑的,等姜疏横出门点完菜,他一句姐都要叫出口了。
姜疏横怪无奈的,倒不是看不得两人这么好,而是显得自己一点用都没有。
有傅东君那张嘴在就不可能冷了场子,他主导着整顿饭的话题,一会儿说说跟疏横的训练生活,一会儿又问问两位老师的旅行体验,不时还要聊一句北边的不太平,说可能要打起来了。
张璐诗虽然觉得这孩子嘴确实有点碎,但也听得很满足。
这些话要从儿子口里问出来,可得费老鼻子功夫。
吃完出来,张璐诗还有些话想跟儿子说,问他跟不跟自己回酒店。
姜疏横说东西还在傅家,晚上得回去收拾,但是多问了一句:“过年买新衣服了吗?”
张璐诗愣了一下,然后左手被漂亮小哥揽住,直接被拽上了车:“走走走张阿姨,咱去商场花他的钱去!”
直到下车张璐诗都还懵着,不明白怎么突然跟儿子来逛商场了。
但看着傅东君从驾驶座出来,两个气质出众的大男人靠在一起说笑什么,一个冷峻英挺,一个笑靥如花……华灯与雪里,一色一式的毛衣链和黑色大衣裹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张璐诗突然觉得脑子里一根从没有触碰过的神经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儿子长得还行,但第一次觉得他算帅。
还有小傅。
张璐诗感慨。
人家这基因啊,怎么生出个这么漂亮的孩子。
逛了俩小时,张璐诗带了一件貂和一条长裙出来。
貂花了三万六,但张璐诗再心疼钱也掩不住高兴,倒不是衣服真怎么好进她心坎儿里,实在是带着这俩孩子走出去——太有面儿了!
这一路上回头率不说拉满也是过半,她还看到不少姑娘在拍。
可惜就是自己儿子脸太臭了,人家没敢上来要联系方式,好几次她都恨不得过去主动塞给人家!
但怕万一是要小傅的微信有点尴尬,张璐诗强忍住了。
晚上傅边山在家,姜疏横勉强说了两句场面话,表达了一下叨扰。傅东君告诉傅边山老姜明天要走,傅边山点了点头,说给姜疏横家人准备了一点年礼,明天记得拿走。
姜疏横这次来,也是拎了点东西的。
姜疏横还想推辞,已经被傅东君拉回房间了。
晚上两人不好做什么,只是贴在一起说了半晚上的话。傅东君问起姜疏横的父母,和想象中一样,一个很洒脱的高知家庭。
事业有成、略显强势的母亲,温和讲理、颇有情趣的父亲,两人几乎没红过脸,三十多年恩爱如昔……但也因为这样,显得姜疏横有点多余。
“我爸妈对我都比较放养,”姜疏横想了想,“除了遵纪守法,对我没有任何要求。我中考高考的时候,还会觉得我太苦了,天天想办法带我出去玩,挺耽误我时间的。”
“我要嫉妒了,”傅东君轻轻给他一肘,“那么好的父母,福都不会享,让我来。”
“让你来,”姜疏横柔和了眼眉,握住他的手,轻轻摩过那些茧子,“我选择念军校,没跟他们商量过。”
“他们啥态度?”
“他们都很惊讶,但没有阻止我,”姜疏横顿了顿,“他们和你比较像。”
傅东君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啊,对,学者嘛,屁股全坐利维坦的还是少见。”
姜疏横没听懂,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你想要我多看一点人文社科类的书籍吗?”
晚上吃饭,傅东君跟张璐诗什么都能聊,天南海北科技进步国际政治甚至是医药政策,他明明是两人的联结,却很难插上一句嘴。
“不用吧,主要是这个东西你不喜欢会看得很痛苦,”傅东君举了个例子,“你看聂郁。”
姜疏横嘴角提了一下。
小宁给聂郁开的书单,他现在应该才看到第三本,并且每次一翻开就开始叹气,然后开始写情书。
“没事的,咱爹妈把你养得很好,知识和品性不是成正比的,”傅东君搂住他蹭了两下,“我就喜欢你这脑子没用过的单纯样子。”
“……骂我。”
“还真是。”
“傅东君。”
“干嘛连名带姓叫我?”傅东君不满。
姜疏横缓了神色,小声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
傅东君惊讶:“你怎么能问出这个问题?”
“不该问吗?”
“这不显而易见吗?我见色起意啊。”
姜疏横笑,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屁股:“认真一点。”
“我就是认真的,”傅东君没好气,“一开始对你见色起意,后来觉得你跟个棒槌似的,脑子里除了打游戏什么也没有,慢慢心思就淡了。”
姜疏横提醒:“我是看到你和小宁的聊天记录才知道的。”
“那口嗨成分比较大。”
“……”
姜疏横沉默。
“但也不是不喜欢你,”傅东君嘿嘿一笑,“宝贝儿,你别这么问,这么问容易伤感情。我这会儿肯定是特别特别喜欢你,怎么开始的不重要吧?”
怎么开始的。
姜疏横忍不住笑:“当时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是啊,你们直男就是没轻没重的,”傅东君抱怨,“那你当时看到聊天记录是什么心情?”
姜疏横想了想:“我说实话你会动手吗?”
“我尽量忍着。”
“当时……不讨厌你,觉得你挺好看的,也很特别,”姜疏横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应该羞涩一下,但实在是不熟悉那种情绪,“我就想试一试。”
“我猜也是,”傅东君摇头,“你这种人也是奇葩,一点道德压力都没有的。”
“道德压力?同性恋不道德吗?”
“没认真选词,反正不违法,那肯定就是道德指责。”
姜疏横点了点头,总结了一下:“最开始能在一起,其实没有那么厚的情感基础。”
傅东君也点头:“没问题,但是感情本来就是处出来的,我现在跟你处得挺好的。”
“你对我满意吗?”
“挺满意的。”
“我好像不符合你的择偶标准,”姜疏横想起来,自己是听过傅东君的情史的,“甚至属性都不一样。”
傅东君怒道:“你他妈有完没完?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他想做0的吗?!
姜疏横笑,低头吻他的鼻尖:“我会觉得,如果不是在基地这种封闭的场合,你应该不会选择我。”
有个不藏话的男朋友就是有这点好,傅东君怪感慨的:“宝贝儿,你说的有可能是真的,但这不重要,人迈出的每一步,都是不能回头的选择。”
“那你会后悔吗?”
和他在一起,诸多选择就此关闭。
“我高兴得要死好不好?”傅东君抬腿压了上来,凑近了,“我都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搞到你这种极品。”
姜疏横看进爱人的眼底:“是好词吧。”
“当然,”傅东君亲他两口,“姜疏横,我之前挺混蛋的,喜欢谁也没长性。但跟你在一起,我觉得踏实,如果没意外,我觉得这辈子就你了。”
这辈子。
傅东君看见他的瞳孔颤了两下。
“你不用说这种话。”姜疏横道。
“为啥?”
“我不需要,”姜疏横顿了顿,“可能,也不是很信。”
“真伤人,我可是第一次许诺天长地久,”傅东君感慨,“算了,不信咱就过着,过个二三十年,你跟我都成老头儿了没人要了,你估计也就信了。”
姜疏横眉眼一弯,是一个难得的、弧度比较大的笑。
他发现自己挺期待的。
和傅东君一起,变成两个不太好看的老头儿。
第二天姜疏横回家,傅东君给他认认真真捯饬了一小时,然后从家里仓库薅了一堆好东西,让他拎回去。
姜疏横想拒绝,但被瞪回来了,下楼在视野死角讨了一个吻,而后带着笑出了家属院的门。
九点半,姜疏横到达张璐诗的酒店楼下,把东西放在脚边,打电话让亲妈快点下来。
十一点四十,两人到达登机口,张璐诗对着玻璃整理自己的围巾,也观察着自己今天帅得过分的大儿子。
白衬衫领子锋利,由圆领的黑毛衣来缓和棱角,暖黄的羊绒围巾解除单调,质感很好的深棕色羊毛大衣衬出挺拔的身形。
质地柔软的阔腿羊毛长裤,消减了冷峻气质,休闲款的皮鞋,让他不至于太过紧绷。
还有,手表。
“衣服谁给你选的?”张璐诗问。
姜疏横放下手机:“傅东君。”
“小傅眼光真好,”张璐诗克制不住地笑,“站起来,我拍两张。”
姜疏横很配合,手揣在衣兜里,没有刻意的动作也很有型。
“全身都是小傅给你选的?”
“嗯,他买的。”
“他买的?”张璐诗蹙了一下眉头,扯过他的围巾看了一眼,没看见标签,“摸着不便宜,你回礼了吗?”
“不知道怎么回,”姜疏横看向亲妈,“我给他买点什么吗?”
张璐诗扶了一下额头。
自己家这儿子养得真是……那大包小包的年礼,也是买都不好买的好东西。
“小傅家里什么情况你知道吗?”张璐诗拉着他坐回了行李旁边。
姜疏横一点避讳都没有:“他爷爷当过主席秘书,他”
张璐诗呛了一下。
姜疏横给亲妈拍了两下背,继续道:“他父亲是导航局的一个将军,少将,这次去也见到了。”
张璐诗有气无力:“他怎么跟你关系那么好?”
“合得来,”姜疏横想了想,“他刚进来的时候是我带的,我们现在一个宿舍,关系好是应该的吧。”
张璐诗万语千言堵在嘴里,看到自己儿子那一如既往的面色无波,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有点无奈。
她跟宏先把儿子养得太单纯,现在是教都不知道怎么下手了。
她想了想,握着儿子的肩膀:“疏横,工作上的事,你应该比我们有分寸。这些东西价格都不便宜,你找机会给小傅回个礼,至于其他的,我们可能还是尽量保持距离比较好。”
亲妈是体面人,说话委婉万分,但姜疏横这次听懂了:“妈,他没有求我办事的地方,我也不求他们家什么。”
张璐诗心怀大慰:“好,那就好——这个手表,也是小傅送你的吗?”
“不是,”姜疏横摇头,“是小宁送的,就是聂郁的未婚妻,她是傅东君的师妹,她送了我们一人一块。”
张璐诗想起这回事了:“送小傅就算了,怎么还送你,你跟聂郁关系再好,小宁礼也重了。”
“她说祝我和傅东君长长久久,光送他可能不合适。”
“哦、啊?”张璐诗呆了,“什么?”
姜疏横轻轻吸了一口气,按住亲妈的手背:“妈,傅东君是我男朋友。”
张璐诗有五分钟都没说出话来,而姜疏横耐性绝佳,也一直没催她表态。
旁边有人在排队了,张璐诗按了按眉心:“疏横,这件事……我暂时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态度。你想要我和你爸爸祝福你吗?”
姜疏横认真点头:“我跟傅东君相处得很好,希望你们能接纳他。他是很好的人,你们会很喜欢他的。”
张璐诗张了张嘴,最后没说什么,起身:“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