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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066 ...

  •   今年除夕在一月末,宁昭同不说,聂郁肯定是过不上大年了。
      但这回休假也算备婚,离愁冲不淡甜蜜和兴奋,他给宁昭同更新了一遍电子产品,又哐哐哐给亲妈买了两金镯子,砸得苏笙一边骂他土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当然,她也知道这臭小子的意思。
      拿人手短,他不在家,就该她这个当妈帮它哄哄媳妇儿。
      物欲不高的聂渡云老师没捞着什么好,但还是每天都乐呵呵的,问两个小的想吃什么,也不忘夸两句苏老师爱岗敬业。
      他这儿子还嫩得很,至少在哄老婆上绝对不如自己。
      宁昭同回国也没能闲着,约翰那边返回了详细的修改意见,其中有一块内容几乎需要推翻重写。
      她没说,但聂郁看得出来她压力大,电子书翻页的动作有时候会露出几分暴躁,让他发现了还要撒着娇说谁让你给我换新平板的。
      这时候聂郁只能连忙认下,然后抱着她黏一会儿,给一些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到了一月中旬,聂郁要收假了,她论文应该是还没有补完,但也不急着推进了。
      两位老师都放假了,两大两小热热闹闹做了一顿团圆饭,宁昭同陪着聂渡云喝了一点,聂郁找准时机拍了一张合照。
      宁昭同在边上,红红的一张脸靠过来,眼里像落满了星星,笑得好看满足。
      聂郁这次有个送机的机会,宁昭同从西安咸阳机场直飞。
      大清早他就闷闷不乐的,让她压着亲了好一会儿才露了个笑脸,一路车开得跟便秘一样,到机场了还拉着她不肯走。
      “分离焦虑了。”宁昭同感慨。
      “分离焦虑了,”聂郁眼巴巴的,一脚跨到副驾驶,把她压在角落里,“舍不得你。”
      “……你别这样啊,”她抱怨,搂着他的脖子,“那我不飞美国了,跟你回云南住家属院儿,你每天回来睡觉,大不了我明年再毕业。”
      “那他们全都会来看你的,”聂郁讨着吻,有点失落,“如果真能天天挨着你睡觉,我早就把你拐过去了。”
      这再亲真的没法儿收场了,她用力把他推开,整张脸都是鲜活的艳色:“回、回去关注下结婚报告的事,学校给我打过电话了,我照片都发过去了,应该在走流程了。”
      “好,”聂郁再蹭了一会儿,“走嘛,我送你到海关。”
      宁昭同没行李托运,走到海关聂郁就跟不进去了,他看着海关的牌子,突然心里空落落的。
      这条线,他可能一辈子都迈不出去。
      “宁昭同!”聂郁突然扬声叫了一句,对着她用力挥手,“等你回来结婚!”
      宁昭同被周围诧异带笑的目光盯得脸都发红,但咬了一下嘴唇还是回了头,小跑过去推开他压下来的怀抱,但是牵住了他的手。
      “戒指换一下,”她脸烫得不可思议,“快点,换一下。”
      聂郁一愣,然后整张脸跟开了花儿一样,把戒指抹下来给她套上,再把她递过来那枚放在心口。
      “不准失约,”他牵着她不撒手,“要结婚,跟我过一辈子。”
      “……好,不失约,”她轻笑,眼里带着泪光,“卖你家了,跟你过一辈子。”

      把老婆送走,聂郁第二天就销假回云南了,姜疏横看他失魂落魄的也不好意思直接走,再过了一星期等他缓过来了才去开了假条。
      陈承平看着门口两人,牙有点疼,伸手:“拿来我签!”
      姜疏横连忙递上,傅东君也跟着赔了两个笑。
      “哦,等等,”陈承平想到个事儿,“那边运了批新冠疫苗过来,摩德纳的还是什么牌子的,说紧着我们机动部门打。就后天的事儿,你们打了再走吧。”
      傅东君一听:“行啊,我朋友说这个比科兴靠谱多了。”
      陈承平瞪他:“你别他妈什么都说。”
      “知道知道,这不知道您是自己人,”傅东君一边笑一边悄悄递了一条烟来,“自己偷摸抽啊,别让人知道了。”
      陈承平接过来:“这啥?”
      “特供的,你抽了就知道了。”
      “嚯,老子还有这待遇,”陈承平当即拆了一包,看姜疏横在,倒是没点,“哪儿来的?”
      “我爹寄来的,让我给领导送去,这不就给您送来的。”
      陈承平哈哈大笑:“送我不心疼吧?”
      “就送你最不心疼,”傅东君挑眉,“拿人手短啊,赶紧的签了,等我回来给你顺条高级货。”
      “多高级?我看这个挺高级的。”
      “高级在哪儿不知道,反正挺少,我爹不抽烟,存了那么多年也就两条。”
      “那么好的东西你往外送?”
      “嘿,我说,”傅东君京腔都出来了,“谁内谁外老子活那么多年了还不知道呢?”
      陈承平笑了,龙飞凤舞签完字,摆摆手:“行了,去吧,小姜记得给聂郁交接好啊。”
      “是!”
      疫苗上午打完,中午傅东君就带着漂亮老婆出了门,一路上突觉山清水秀鸟语花香,那叫一个今儿个老百姓真呀真高兴。
      姜疏横也不扫他的兴,很主动地把所有流程都安排好,晚上丝滑入住酒店,然后就和傅东君一起趴下了。
      这疫苗……不仅疼,副作用好像有点大。
      两人的肌肉酸痛持续了大概两天才逐渐好转,傅东君洗了个大澡,然后给傅边山打了个电话。
      “我在北京。”
      “休假还是出差。”
      “休假,我床还能睡吗?”
      “明天叫人接你。”
      “带了个战友,一起住家里。”
      “你自己安排。”
      “挂了。”
      这两父子的交流让姜疏横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但看他过来,下意识伸出手臂把他搂进了怀里。
      “干嘛?”傅东君还挺不解风情的,“亲会儿?”
      “不,”姜疏横顿了顿,“你和你爸关系不好。”
      “是啊。”
      “会难过吗?”
      “难过锤子,”傅东君冷哼,“他能不能早点死。”
      转天姜疏横把东西收拾好,准备跟傅东君回家,一上车,驾驶座坐着的哥一看就是警卫,傅东君跟他打招呼,叫了声梁哥。
      梁哥笑了一下:“东君放假了。”
      “啊,在山里憋得难受,出来放放风,”傅东君解释,又介绍,“梁哥,这我战友姜疏横,老姜,这是梁启明梁哥,我爸的警卫。”
      姜疏横颔首示意:“梁哥。”
      这肤色不在高原肯定就是机动部门的,梁哥怪羡慕的:“东君,去还适应吧?”
      “适应啊,领导都挺好的,兄弟也都挺好的。”
      “听说你们那里玩得很硬核啊。”
      “梁哥,这话说得多难听,”傅东君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正经话,“杀人放火的事儿,那儿能说玩呢。”
      梁启明愣了一下:“也是——真杀人啊?”
      傅东君笑得够呛:“以为我当少爷去的是吧!”
      梁启明也跟着笑:“没想到首长会把你送到那种地方去,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我跟他的关系你还能不知道?”
      梁启明笑笑,不说话了。
      车走到一半,傅东君发现端倪了:“不回家啊?”
      “今天去老房子吃饭,你几个姑姑都要来的,”梁启明有点惊讶,没想到他这都不知道,“首长可能忘了告诉你了。”
      傅东君一听,把自己摊在了后座。
      “我去方便吗?”姜疏横问他,把他拽起来,“不然把我放下来吧。”
      “不行,来都来了,今天给你上上强度!”傅东君马上就收拾了心情,“我大姑小姑体面人,你别紧张,问你什么能说的说就行。我三姑……嗨,她犯病你就叫我,我早就想揍她了,”
      梁启明呛了一下:“东君!”
      “哎梁哥!”傅东君答得脆生生的,笑道,“您甭管就行,老姜不是外人,而且我家里这摊子事儿,半个北京城都知道了。”
      梁启明怪局促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不免多看姜疏横两眼。
      不是外人。
      傅家声名在外,姜疏横也难免有几分忐忑,等进了家属院,背脊都直了两分。
      梁启明又多看他两眼,心说特种兵不都是一米六的小矮个,还能有这种一米八五脊椎抽了能当剑使的哥?
      姜疏横对视线多敏感一人,抬眼就回视过去了,眼神利得给梁启明吓了一跳,小声问傅东君:“你这战友什么兵种啊?”
      傅东君乐呵呵的:“狙击手啊。”
      梁启明肃然起敬。
      狙击手也只是兵种而已,不用赋魅太过,可那个地方的狙击手——
      梁启明没有评价什么,送他们进了小院,回头去停车了。
      也是晦气,一进门就碰见了傅阿美。
      “三姑,”傅东君叫了一声,“那么冷的天儿浇什么花啊。”
      傅阿美古怪地看他一眼,示意姜疏横:“相好的?”
      姜疏横眼睛都睁大了。
      “算是吧,”傅东君皮笑肉不笑,拉着姜疏进了门,声音不高不低,“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喜欢膈应人。”
      姜疏横听明白了,傅阿美不知道傅东君的性向。
      一进门,暖气袭得姜疏横不太舒服,跟着傅东君一起脱了外套,把他的也接过来,搭在了很老式的红木衣架上。
      傅边山坐在沙发上,目光过来,看见姜疏横了,难听话没急着出来:“你战友不回家。”
      “他爸妈感情好,年年都出国旅游去,”傅东君拉着姜疏横坐过去,给他倒上茶,“自在点儿,这一屋子人都打不过你。”
      傅边山法令纹崩了一下,到底没发难:“叫什么?”
      姜疏横顿了一下才意识到是问自己:“姜疏横,生姜的姜,疏影横斜,疏横。”
      傅边山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我见过你。”
      傅东君呵呵:“你找宁昭同麻烦那会儿他在。”
      宁昭同。
      傅边山神色稍缓:“你也是混账,拉着人家小姑娘骗我,当时她对象也在吧,就是你们另外那个战友。”
      傅东君怪无语的:“什么叫骗你,我哪句骗你了?同同哪儿不好了,身家清白识文懂礼的,也就是她看不上我,不然轮得着你嫌弃,我早入赘过去了。”
      入赘都来了,傅边山强忍着怒火:“你敢动这种心思,你就别当我儿子。”
      “没人想给你做儿子,让人捧两句就找不着北了是吧?”
      “傅东君!”
      “这么大声干什么,我战友还在,你自己要点儿脸,”傅东君还笑,但眼里神色已经冷下来了,“同同要结婚了,你不想处太僵就备份礼。”
      傅边山都要气笑了,但立马就意识到什么:“她政审怎么过的?”
      “还能怎么过的,那总不是看在傅将军的面子上吧,”傅东君阴阳怪气,“人家亲口要的请帖,到时候你也去烧烧热灶。”
      傅边山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气按住:“你师妹……跟沈,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
      “不知道?”
      “这种事儿谁一天天往外秃噜啊,你以为她是你啊,”傅东君发现自己对着老头儿耐心越来越差了,“那总不能是”
      “哎,东君来啦!”
      楼上下来个很有福相的大姐,穿着香云纱的上衣:“怎么一来就跟你爸爸吵架,有几年没回家了吧。”
      傅东君住了嘴,站起来露了个笑:“大姑。”
      “还带客人了?”傅阿莲惊讶,“这小伙子,真精神,你朋友啊?”
      “战友,”傅东君拉他一下,“我大姑,你跟着我叫就行。”
      “大姑好,”姜疏横示意,“我跟傅东君是战友,我姓姜,姜疏横。”
      “哦,小姜,你好,”傅阿莲走到了跟前,“都坐,都坐,东君多大了啊,这么多年第一次看你带朋友来。”
      “我快三十了姑!”傅东君开玩笑,“不是姑娘挺失望吧?”
      傅阿莲嗔一句:“失望什么失望,你能回趟家就不容易了。结婚这种事你别听你爸的,就要多看看,别着急,人看准了再带回家来……”
      大姑六十岁的人了,一唠叨起来就没完的,好在傅东君嘴也碎,一点不嫌烦。
      很快小姑傅阿秀也来了,傅东君一张很会哄女人的嘴功率全开,给两个姑姑逗得眉开眼笑的,姜疏横看得叹为观止。
      差不多到午饭的时候,同辈的孩子终于上门了。
      傅阿莲家一个女儿,大名沈福歌,小名福子,是个气场很强的青年女人。傅东君跟她感情挺好,通过她异样的眼神,姜疏横估计这位是家里唯一知道傅东君性向的。
      “大姐,”姜疏横跟着傅东君打招呼,“过年打扰了。”
      沈福歌微微一笑:“不打扰,家里来个客挺稀罕的。”
      不一会儿傅阿秀家两个儿子也到了,大的叫袁汝焕,小的叫袁汝江。两人乖乖地叫东君哥,没给姜疏横太多关注,不一会儿就上楼等着吃饭了。
      中午十二点半正式开饭,傅边山把书放下,坐到了上手,招呼大家落座。
      傅东君一看就很不爽,大声跟姜疏横蛐蛐:“有些人就是一把年纪长狗身上了,不尊老不爱幼屁股一坐就知道伸手张口……”
      傅边山盯着他。
      “你看什么看,说你呢,”傅东君拉着姜疏横坐下,也不顾及大小姑姑为难的脸色,“你凭什么在家里人五人六的,你上头还有大姐呢,以为自己是个男的就了不起是吧?”
      傅阿秀端着一盆子汤上来:“怎么了怎么了,大过年的怎么吵起来了?”
      傅阿莲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但傅边山到底脸上挂不住,起身把傅阿莲按过来,又找补两句,说这孩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家里从来不兴那些规矩。
      傅东君呵呵两声,扔给姜疏横一块擦手的湿巾。
      老爷子分得的老家属院,现在是傅阿莲在住着,家里有个保姆阿姨用了很多年了,最后一个菜上来,也跟着上了桌子。
      阿姨姓古,小时候也是带过傅东君一阵子的,傅东君笑眯眯地问起她的孩子孙子。古阿姨说一切都好,两个双胞胎孙女今年一起上了小学,傅东君又聊了聊教改,细节都一清二楚。
      姜疏横静静听着,突然意识到,他的爱人离开了他们的评价维度,是一个相当、相当优秀的人。
      他有敏锐的头脑,幽默的谈吐,有宽阔的眼界和时刻更新的知识库。他家境优越,长相俊朗,偏偏对不公仍有最多的敏感,也会勇敢地展现出自己的棱角。
      晚间傅边山留宿老宅,姜疏横跟着傅东君回了家,有客房,但两人贴在一起闹了半夜。
      等洗完最后一个澡,姜疏横从后面抱住傅东君,问他:“你当时为什么会选择留下来?”
      傅东君有点困了:“啥?”
      “留在我们那里。”
      他姜疏横能跑得最畅快自由的土地,并不是最适合傅东君生长的地方。
      “还能因为什么,看上你了,”傅东君随口道,“而且我们那儿没啥不好的,出去人人都要高看一眼,我想留下来不奇怪吧?”
      姜疏横觉得这不是答案:“在部队体系里,你想要别人高看,你爸会给你安排得一帆风顺。”
      “你成心恶心我呢?”傅东君不满,翻过身来,“你说,你啥意思?”
      姜疏横笑了一下,低头吻他的鼻尖:“就是觉得,你在哪里都能很出色,在我们那里,反而得不到更多人的认可,很多荣誉甚至不能往外说。”
      “我要那些荣誉干什么?”傅东君问,“你知道,就上军校这事儿,老鬼都催我好几次了。”
      姜疏横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所珍视的大部分东西,于他的爱人都因为触手可得,从而不痛不痒。
      “我就觉得没必要,你知道吧,我就是顶着这么个衔儿也没人能欺负我,不想去听那些思政课,”傅东君把脸贴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还有就是,你别看我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其实我还是有一点信仰的。”
      姜疏横认真地看着他。
      傅东君继续道:“大概在18年末?还是什么时候。我跟同同吵过一架,你知道吗?吵得挺厉害的。”
      他怎么会关注到这种事。姜疏横摇头。
      “她那会儿也过分,估计自己也想没清楚,没头没脑就来骂我。一会儿说我明明是最不服管的,偏偏跑到最没有自由的地方去,就是说我瞎折腾。当然还说了一些话,跟你说不合适的,大概就是我又没有为——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意思,干了脏活不难受吗?”
      姜疏横神色沉了一些。
      脏活。
      “我说关她屁事,她又说我侮辱人,说聂郁对自己的职业和岗位无比自豪,我这种混日子的进去,就是、跟杨哥说得差不多一个意思,就觉得我玷污了你们的信仰吧。”
      姜疏横开了口:“没有那么煽情,大家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的。”
      谁敢说每一个军人都有保家卫国的信仰,而不是为了前途、出路、金钱,选择献出自己的自由与青春。
      “但聂郁可能是真的吧?不过这个不重要,”傅东君想了想,“你知道我嘴上不爱吃亏,我就问宁昭同,你跟聂郁感情那么好,都见了父母,奔着跟他结婚去的,为什么还是报了四年制的PhD,还是这么个一听就要犯PTSD的方向。”
      姜疏横惊讶:“小宁有PTSD?”
      “……完了,”傅东君打了一下嘴,“没事,差不多好了,你别往外提。”
      “好。”
      “我就问她,跟男朋友亲亲热热长相厮守不好吗?你知道这丫头亲缘浅薄,能找到聂郁这么个可心的人不容易,他俩处得可黏糊了。”
      姜疏横点头。
      “然后同同就跟我说,她在地狱里看到了自己的使命,她想为这个糟糕的世界做一点什么。淋漓的鲜血,或是寥寥的字句……都把我吓着了,”傅东君笑得怪单薄的,“挺矫情的是吧?但我们俩就是那么矫情。她想让这个世界更好一点,用批判、或者用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行动,而我也想让这个世界更好一点,我没办法用批判,只能用不知道正不正当的行动。”
      正当。
      姜疏横有些不敢触碰这个词,小声道:“我从来没有怀疑我我是在保家卫国。”
      “这很好啊宝贝儿,人能这么踏实是很难得,”傅东君这句话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但你的领导是李丰调,是傅边山,是那些你根本没接触过的老头儿……这些都是你不可控的环节。”
      姜疏横突然记起了一些飘过耳边的字句:“你是不是跟队长聊过这些。”
      “啊,对,你咋知道的?”傅东君问,但没有等他的答案,“老鬼真挺好的,就这事儿我们聊过好几次。有次他问我,他给我一个任务,让我去弄死包括同同在内的一百个姑娘,我去不去。”
      姜疏横听着。
      “我说不去,老鬼就很轻蔑,说我不行,聂郁肯定一边哭一边去,然后回来就殉情。”
      姜疏横笑了一下。
      “等他第二次问我,我还是说不行,”傅东君回忆了一下,“老鬼就说,我跟大部分兄弟们都不一样,他不找我麻烦,但也不会支持我,只是有点好奇我能不能做一些事情……我说,你好像在解构一些荣光感。老鬼不知道解构啥意思,我给他说了,然后他说政工嘴里那套东西是用在打仗的时候的,其他时候所有人都应该以自己的生活为基点——原话记不住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姜疏横点头:“队长是个很踏实的人。”
      “对,他那种人就是极端的实用主义,花架子好听话是糊弄不了他的。这是种天赋,我很羡慕,”傅东君认真,“然后我问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他说,不是他,也会是其他人。”
      姜疏横静静听着。
      “我真的被震撼了,真的,宝贝儿,那一瞬间我头皮都是麻的。解构不是为了毁掉一切,解构的目的是建构,而老鬼就用这么一句话完成了这件事——”傅东君说来还是觉得起鸡皮疙瘩,“没有那么多大义凛然冠冕堂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危墙底下必须要站着人,不是君子,那就他来。他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尚,只是走到这里、适应一切而已,这真的是种很中国的美德,我在那一秒真的对老鬼全部改观了!”
      他激动得蛄蛹了两下,姜疏横含着笑拍了拍他的背:“嗯,队长是我们的主心骨。”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对他没什么个人崇拜,”傅东君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我就回头来想自己。那些高尚的话一样骗不了我,但我得给自己找个理由留在这里,你是很重要的理由,但是不能往外说,然后我就觉得,在这里我可以过上一种健康的、快乐的,乃至可以用正确形容的人生。”
      姜疏横认真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傅东君笑,抱住他:“对己真诚,对世奉献,宝贝儿,我要跟你一起过正确的人生。”
      爱你是我正确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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