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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101 我依旧永远 ...

  •   宁昭同和聂哥一家下午四点到的,喻蓝江听到停车声,起床进浴室洗了把脸。
      一下楼,俩人一高一低贴在一起跟对夫妻一样,喻蓝江盯着宁昭同看了一眼,然后跟几人打招呼。
      聂哥妈是个很瘦小但声音洪亮的姨,一看就是老师,听到她夸了自己一句,喻蓝江情绪松了一点,凑过来泡茶叫人。
      突然察觉到什么,他一抬头,跟宁昭同对视了一眼。她装得平淡把目光移开,他却忍不住笑了一下,因为他看见聂哥掐她了。
      不行,他今晚得翻她的窗。
      晚上阿布让她哄得怪高兴,一个没注意就喝趴了,喻蓝江看她眼睛润润的脸色红红的,心里有点热,但还是先把老爹送回了床上。
      做完一切蠢弟弟又来烦人,喻蓝江一脚把他踹开回了房间,把自己洗干净,然后攀着外墙翻了上去。
      “哎,还知道留门儿的啊,真贤惠。”他跨过窗框,扔开外衣钻到她旁边,吸着她身上湿润的沐浴露香气。
      “你聂哥留的,贤惠这词儿还是夸他吧,”宁昭同搓了搓他的脑袋,“你走门儿也没事儿吧,自己家还翻窗。”
      他闷笑,往她胸口蹭:“没打算走,你让我怎么解释?”
      脑袋挨了一下,接着是肩膀被用力推开,他也不顾及着聂郁还在,缠着她不肯撒手。好在聂郁很快就进去洗澡了,他在水声里把她压进枕头亲得她满脸通红,然后抱着她跟她说金子的事儿。
      “走之前给我吧,我也没地方放,”宁昭同肆无忌惮地摸他,这男的最大的用处就是给她摸了,“有几天假?”
      “半个月吧。”
      “那你比郁郁晚一点收假,要来北京找我吗?”
      他不满:“你就不能留这儿陪我吗?”
      “我怎么陪你,我跟聂家人一块儿来的,他们走了我留这儿?”她捏他的脸,“什么时候去旗里?我要看看你高中那位恩师。”
      “……你怎么知道?”
      “那当然是说闲话的太多了。”
      喻蓝江骂了一声,然后狐疑地扫她:“你不会吃醋吧?”
      “净想美事儿了,”她一哂,转开话题,“明天能骑上马吗?”
      “不下雨就行,应该不下雨。”
      “我看预报最近都没雨。”
      “那就行,你说你骑马很厉害?”
      “明天给你看看就知道了。”
      ……
      两人聊着聊着,聂郁洗完出来了,很坦然地钻到她另一边的被子里,抱过来的手都碰到喻蓝江了。
      宁昭同不大自在地让关灯,结果一关灯俩男的更有勇气过分了。
      她热着耳根骂他们不要脸,喻蓝江问聂郁要那玩意儿干什么,她又叹着气说老子手酸明天握不住缰绳咋办,喻蓝江说没事儿那就骑他。
      房间里升起两个问号,聂郁觉得自己的脸皮还是太薄了。
      第二天起床喝完热乎乎的奶茶,宁昭同勉强吃了个羊肉包子,坐到了副驾驶。
      阿古达木乐呵呵地跟她聊天,宁昭同一边搭话一边在手机上回消息,聂郁扫到一眼,是个陌生名字。
      聊的什么闺女和闺女爸爸的,聂郁看着觉得有点暧昧,但想了想,他还是没开口。
      他找了个时间,发消息问东君。
      【师兄】
      【你认识崔乔吗?】
      【是同同的朋友吗?】
      傅东君回得很快,看来训练任务不重。
      【傅东君:?】
      【傅东君:不是】
      【傅东君:你哪儿看到的?】
      【?】
      【为什么不正面回答】
      【傅东君:我不知道是不是朋友】
      【傅东君:这人跟同同算同学吧,听说是武柯的下属】
      【傅东君:之前她跟我聊过一次】
      【傅东君: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聂郁心头一放,原来是老熟人。
      【没听同同说过】
      【傅东君:那档子事同同很少跟你聊吧】
      【我这就去问】
      【傅东君:临时抱佛脚】
      【(猫猫大哭.JPG)】
      【我们在大波家,今天进牧区骑马】
      【傅东君:多发照片】
      【傅东君:走了】
      嘴上说着走了,实际上切到了妹妹的账号里发了一大堆感叹号。
      【宁昭同你搞新男人不跟我说!!!!!!!!】
      但师妹估计在马上,很久都没回消息。
      等从牧区回来,宁昭同终于看到了,回了一句有空说。但之后进医院自家回家加敷衍老男人,小半个月都没来得及跟他分享。
      傅东君也把这事儿忘得差不多了,某天突然在食堂看到收假的喻蓝江才意识到,这女人完全把他丢到脑后去了。
      傅东君生气,傅东君难过,傅东君夜训结束在两点钟给她打电话,准备顶着她的起床气质问她是不是感情淡了。
      结果宁昭同听着声音也没睡,语调压着叹息,声音很低:“我也才想起来这件事。他之前说回武汉离婚,到现在都没回过我消息……我刚跟高中同学打了电话,他说崔叔、就是崔乔他爸进医院了,崔叔看着我长大的,我早上的飞机,还是去看看。”
      傅东君一听:“他爸进医院也不至于不回你消息啊。”
      “算跟我有点关系吧,听说他前妻到他单位闹了一通,崔叔有心脏病,估计是有点受刺激了。”
      “闹什么?你俩的事儿让他前妻知道了?”
      姜疏横在旁边看过来,满头问号。
      什么事儿,什么前妻?
      “有点复杂,我也还没理清楚,”她定了定神,“他前妻很久前就闹出过出轨的事,抓奸在床,崔乔一直不松口离婚,两人这些年关系闹得挺僵的……我就怕他不理我是怕她前妻来找我麻烦。”
      “他前妻什么来头?”
      “律师吧,做刑辩的。”
      傅东君发出一声啧,感觉有点棘手:“他……工作受影响了吗?你不是说他把他前妻捉奸在床吗?他前妻有什么好闹的?”
      “他驻外啊,一年到头见不到人的,尽不到家庭义务总有说法的,”她有点郁闷,“高中同学说他现在又驻外去了,我还没打听清楚是哪个使馆,多半又是什么非洲小国。”
      “那怪麻烦的,直飞估计都没有。”
      “是啊。”
      听出她心情不好,傅东君安慰道:“没事同同,他爹妈还在国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先去献献殷勤,把长辈搞定,他还能一辈子不回国?到时候我给你敲晕了扔床上。”
      宁昭同笑了一下,再说了两句就道别了,而姜疏横欲言又止:“……小宁还有新男朋友?”
      “新?”傅东君想了想,摇头,“不是很新。”

      后续傅东君没来得及问,一天后陈承平下来点兵,说西边省军区电话打到楚循手机上,让他们帮着去西边边境看一看。
      今年中国和三哥关系紧张,有个风吹草动的上头就要应激,傅东君本来没觉得是大事,结果这次阵仗挺大,淬锋这边出了整整三十个人。
      陈承平亲自带队,黄德庆黄旅说他在阿里待过,熟悉情况。傅东君还是一如既往先去综合楼打听消息,进门看见陈承平在打电话,语气怪恭顺的,心说看来事是不小。
      傅东君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太听懂,自顾自给自己接了杯水,坐进了沙发里。
      陈承平这个电话又打了小半个小时才挂,直起身把保温杯里的茉莉花茶喝完,示意他给续点水。
      傅东君起身伺候领导,在桶装水的咕咚声里问:“事儿很麻烦?”
      陈承平想了想:“不知道,还得去看看才行。这回咱们得换皮。”
      “换谁家?”
      “能换谁家,在谁地盘儿上换谁家,”陈承平没什么好气,又乐,“大砍刀玩过没?”
      傅东君起身:“没!但是听说过!”
      阿三不是个好邻居,多年来对我边兵时有挑衅,甚至以多欺少殴打我方交涉人员。咱国有不开第一枪的原则在,这时候就只能上冷兵器开始肉搏,据说大砍刀是标配。
      “这回去见识见识,”陈承平示意他出去,“跟宁昭同说一句,估计要几个月才能回。”
      “行,我跟她说,啥时候出发?”
      “等铃就行。”
      当晚八点,三十人标准背包在操场集合,陈承平跟他们说明任务地点和时常,给了他们十分钟去库里挑选装备。
      十分钟后,所有人重新集合,陈承平的目光浓烈地、一一扫过他们绷紧的面庞,没有长篇大论提振士气的出征训话,只有寥寥几句,掷地有声。
      “我们现在要去的,是祖国的边境。”
      “记住,你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你们脚下就是中国!你们站起来就是长城!”
      “现在,全体都有,向右转!出发!”
      傅东君小跑着跟上姜疏横,进入这架熟悉的运输机,体会到几分心潮澎湃。他们的确是很难遇到这么……正当的任务,保家卫国,寸土不失,用血肉筑起长城。
      落地,陈承平握着对方主官的肩膀就出去了,留下他们开始搭帐篷。
      这是冲突一线,哪怕有守夜的,大家这个晚上也都睡得不太踏实。第二天陈承平跟着一个小战士,带着他们把附近巡了一圈,这才算稍微有点数了。
      下午,淬锋众人到达烈士陵园,为在中印冲突中牺牲的边防战士献上鲜花。
      傅东君和姜疏横看着遗像上年轻的面庞,并肩行礼。
      “我爸也会这样。”
      解散后,姜疏横突然对傅东君道。
      傅东君看过来:“什么?”
      “如果我牺牲了,我爸也会这么问的,”姜疏横神色缓了几分,“他会问队长,我有没有尽到自己的义务、责任……不是为了树典型,他知道,这样我死得才满足。”
      傅东君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想起来聂郁说过,疏横有一些容易走向极端的心理倾向,可此刻他却无法把这件事,归结于那种殉道成圣一样的倾向……
      吾儿勇否?勇冠三军。
      热血守土,为国牺牲,那是军人最正当、最光荣的一种死法。
      晚上巡过线,傅东君拉着姜疏横爬上了半山腰,这个位置已经可以看见印度人的帐篷了。他们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也有印度人抬起头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但更多的是在做饭、吃东西、做自己的事。
      “有聊天的兴趣吗?”傅东君终于开了口,捏捏他的手,“冷不冷?”
      姜疏横反握回去:“不冷,聊吧。”
      “我对什么‘守土’‘卫国’的,其实没什么实感,”傅东君开启了话题,“我换个角度跟你说吧,师妹当皇帝那会儿,一屋子大臣都不是一个国家的。你从现在看,李斯湖北人,太师河南人,扶苏陕西人,都是中国人。但嬴政东出函谷关,怎么都算侵略吧?后人一说一统六国多豪气多牛逼,结果打得汉初不得不把休养生息当成国策,这过程死了多少人?”
      姜疏横不知道说点什么。
      “你在这个视角就能看出来,国族观念本身就是被建构的。我再说句不该说的,我们的近现代史很屈辱,但我们最恨的不是那个占领我们领土最多的国家吧?”
      姜疏横明白他想描述的那种吊诡了。
      他们要守的,不是、也不应该是一条地理界限,何况它至今未曾清晰。
      “当然,这个事儿原因不止一个,我也不展开了,”傅东君脸色恹恹的,“只是你追根究底地想想,说什么守卫土地,一片根本不适合人生存的土地,守也只是守国族的尊严。但是我还是来了,姜疏横,我很光荣地来了,因为这里死过人,我想要做出什么努力,让这样的惨剧不再发生,让他们都活下来——”
      “我依旧永远地,把同胞的生命,视为我作为军人的第一价值。”
      傅东君道。
      姜疏横很认真地点头:“我明白。”
      他从来不信宣传口吻里的崇高无上,他信的是可触碰的、鲜活的人生。
      “否则我们早就用人命搭着梯子实控藏/南了,”傅东君叹气,指指对面,“疏横,但也因为这样,底下这些人,他不是我们的敌人。”
      姜疏横依旧点头:“军人是武器。”
      傅东君笑,眼睛有点湿润:“对,握枪的人是政客,他们也只是父母的孩子……听说在那场冲突之前,逢年过节的,我们跟他们还会互相交换糖果。是人变了吗?”
      姜疏横知道答案,但他不知道该如何置评。
      好在爱人并未追问,牵着他起身,回到了他们温暖的营地里。

      他们是特种作战部门,他们人不多,但可以做一点他们能做的事。
      几天后,陈承平带着五个人去对面营地侦察了一趟,回来连夜整队调整了哨位,然后急急忙忙开始写报告。
      傅东君没去成,小声问喻蓝江什么情况,喻蓝江把他拉出来,说这次可能有大麻烦了。
      “有声波武器,基本能确定,就我们也试过那款,”喻蓝江神情不算轻松,“还有迫击炮,老鬼比较担心这个,这往我们头顶上来两发,大家都得被埋底下。”
      傅东君想想雪崩的画面都觉得鸡皮疙瘩:“有预案吗?”
      “估计没有,平时这地方也就是三天两头过来巡一遍,没有住这儿的。”
      “那些老东西能同意我们撤吗?”
      “所以队长急着写报告,”喻蓝江环视周围,“要是晚上更够呛,这位置雪和石头兜头砸下来,不好说能活几个。”
      傅东君跟着他抬头,看着巍峨的雪峰,突然觉得从未有过的压抑。
      “他们真敢开炮?”喻蓝江问傅东君,“他们开炮我们就可以回击了。”
      “人家咬死说走火误击怎么办?”傅东君问,又叹气,“不管死多少人,最后还是看上头准备怎么样,现在……局势不好,我们不可能真跟印度干的。”
      喻蓝江不说话了,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块。
      又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而第二天一早,后方来了几个火箭军的同事。
      傅东君趴在门口明为放哨暗为偷听,听年纪最大那老头儿说,光拦截他们有好几种方案,都是国际上应用过很成熟的。但是这地方地形复杂,冰层太脆,一般的防御系统都不能用,比如那速射炮弹幕一出来,声音就能先让周围雪崩了。
      又听到个稍年轻的声音说上高能激光,但讨论半天,老头儿说太吃天气了。这马上十一月的天,每天都是连雨带雪的,再过几天都要封山了。
      听到这里,迟源过来换岗,叫他去吃饭。傅东君觉得他耳朵比自己灵,放心地交了班,去炊事车里坐了一会儿,就着煤气灶烤了烤身上的寒气。
      晚上傅东君值班,刚换班说回宿舍摸会儿男朋友,还没到门口就让陈承平揪住了。
      傅东君无话可说,把枪背到身后,拿了把大砍刀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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