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初见》陌上冽

3、班级应该是灵魂与躯体同时寄宿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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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暖阳从窗户斜斜地投射在素净的白瓷地板上，晕开了一抹柔和的色泽。陌上懔难得没有马上拉上窗帘把房间恢复阴暗。是该慢慢适应光了，不能因为逃避而躲避。
　　经过一日一夜的熟悉，陌上懔在这个并不比之前的房子小的房间里轻车熟路地走到卫生间。换上石岛硫重新为他准备的黑白色调为主的衣服和干净而新款的牛仔裤。只是这样简单的装束就足以突出陌上懔优越的外貌。

　　陌上懔原本就长得斯文有书卷气，较为女相的外貌搭配起来却意外有种阳光的感觉。尽管身材纤细，也不会影响到。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先天气质吧。
　　吃完早餐匆匆道别了刚起床的石岛硫和正细嚼慢咽着面包的桀空暧。陌上懔并不是特别喜欢清晨，但是起码带着夜晚的凉爽而阳光也属于柔和舒适的。所以他宁可选择早点去学校。

　　开学第一日的清晨，即使天还早，却依旧有不少家长陪同着学生等待校门的开启。陌上懔灵活躲过众人的视线，依凭着教师的证件进了校园。校园里基本是无人的。有，也只是操场一觉在晨练以维持身形的体育老师。三三两两。

　　鸟啼声在这样的校园显得格外清脆悦耳。陌上懔斜眼却见一个人影闪过。只是这人不怎么高明。把身子藏好了却唯独露出全黑的斜肩挎包。陌上懔也不揭穿那人，只是不置可否地一笑。自然是在被人看不到的角度。随后转身继续走自己的。
　　背后的视线逐渐柔缓下来，陌上懔听见那人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大概是认为自己没被发现吧。这几乎让陌上懔笑出声来。

　　陌上懔打开办公室的门不久，正静坐在自己的桌上休息，却听见门被很用力的推开了。陌上懔抓了抓纯黑色的头发，纯粹的眸子带着一丝慵懒地看着推门的少女。

　　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少女。精致的娃娃脸与柔和的黑色短碎发看起来很精神，微微弯起的眼睛，眸子是单纯的琥珀是的色泽。陌上懔喜欢看这样类型的少女。很舒服。
　　“现在校门好像还没开吧。”陌上懔的语气不轻不重，些许温和的声音却带着七分慵懒。只是收回视线看着自己所要教授的国语课课本。或深或浅的文字勾起了许多过往的记忆。这让不喜欢回想的陌上懔觉得很困扰，但却又不得不看下去。因为他有那个责任。

　　“对不起，但是...”少女的腰倏地弯成了九十度，鞠了一个很标准的躬。直起身子的时候脸上分明是满满的坚定。陌上懔打了个哈欠舒张开手脚才看着少女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加入特例班。”清朗的声音在空荡的职员室里来回流动着显得分外坚定。陌上懔若有所思地看了少女一眼：“为什么？”

　　“因为...”少女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中多了一分恳求：“我不想和茗分开。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让她愿意理我的...”
　　“抱歉。我帮不了你。你回去吧。”陌上懔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情绪。纯黑色的眸子里是漆黑的看不出来的情绪。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像个笨蛋一样，跟在别人的后面。直到被人狠狠地踢开后才会明白自己当初是多么愚蠢！为什么那么像...陌上懔淡淡地看着少女。却是拼命咬住嘴唇才强装出的镇定。拿起自己的书，陌上懔没有再搭理少女，径直地走出职员室。

　　>>>>>>>02

　　“懔，怎么了？”看着陌上懔坐在长影上明显落寞的背影，石岛硫从后面靠近他。手轻轻地揉了揉陌上懔柔顺的黑发。早已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再做过这个动作了。仿佛长久到过了几个世纪。几经轮回木材彻底摆脱彼此的那层隔膜。但恍惚算起却也只是三年多而已。

　　“硫，特例班的人都有朋友吗？”陌上懔回头望着石岛硫，双眸漆黑却带着无助。单纯得像一只小动物。石岛硫很想笑着揉着他的头发安慰他。却僵着身子僵着嘴角。他没资格，他没有资格安慰陌上懔。他永远都记得那一次陌上懔是以怎样绝望的神情看着自己的。他明白，他很明白。陌上懔一直因为家庭的关系特别注重感情，也特别不容易去相信。但一旦相信了就更容易受伤。他是猫，拥有猫的天性。
　　而他，曾重重伤过他......

　　“不一定。不过就算有，大概也很少是真心的。”在他旁边坐下，石岛硫拿过陌上懔手上的书。难得认真的神情，敛去了所有笑容，只余下一张俊美的脸。茶褐色的半长发和细碎几乎及眼的刘海很适合他，柔美得让人心动。
　　“懔，你还怪我吗？”用这样的神情和陌上懔对视了许久，石岛硫才缓缓地问。只是说完后就又望向别处了。他害怕，害怕听到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他承担得起许多许多，但却唯独承担不起陌上懔的怨和恨。

　　“那件事我早就忘记了。”蜷缩起身子，陌上懔用手遮住略微变得有些刺眼的阳光。早已尘封掩埋的一些东西又闯了出来。但是却不一样了。他不是从前的那个天真的陌上懔，也不再那么深深地...深深地眷恋着她了。很多事情，一旦发生了就挽回不了了。但他不恨，只是心早已死了，所以不会怪任何人。

　　该死的阳光，还是那么刺眼灼热。灼热到...几乎烧伤他的眼睛，几乎让他...忍不住流下眼泪。最讨厌...阳光了。但是岚却最喜欢阳光。
　　秋叶。他依稀记得这个他可以遗忘的字眼是当初起的笔名。只因为秋叶随岚舞。为什么...现在还会记得...

　　作家。那似乎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明明只有三年。三年前他失去太多，所以如今他不愿拥有。受过一次伤，就害怕了。不再去尝试，不再去依赖。这是猫的特性，也是陌上懔的特性。或许现在还会有人很热切地讨论着秋叶的系列作品云云。但秋叶却真的消失了。永远...
　　因为，再也没有存在的理由了。所以无声息地消失，成为最大的谜团。

　　“没事了。懔，以后，不会再让你被人伤害了。”石岛硫想说的并不是这一句话，但是嘴唇张合间却只说得出这句话。我会保护你的。这样的话太暧昧也太明朗。他说不出口也没资格说。

　　“谢谢。”浅浅地笑了。陌上懔的笑容总是无害的，却也只有了解的人才能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伪装。他并不如表面的阳光，甚至相差甚远。
　　“现在应该可以去教室了。走吧。”拉起陌上懔，石岛硫害怕这样的笑容。

　　二三月份的春风肆意地吹起行人的发丝与少女的裙角。阳光柔柔地为地面镀上一层金箔。行走时脚步声和着树影婆娑的沙沙声显得另有一番味道。二月未央，三月未至。却正是这样的季节模糊了喜悦和感伤，交替着不一样的回忆与过往。

　　>>>>>>>03

　　陌上懔和石岛硫走到教室门口，尽管步子极缓极轻，也依旧教教室中的人听到了。些许尖细的声音是陌上懔不久前听到的少女嗓音。尽管干净，却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出的感觉。

　　“拜托了，老师，让我加入特例班。”随着门被拉开的同时，少女倔强的了脸映入二人的眼帘。少女微愣。陌上懔却漠然地别过头。
　　石岛硫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有什么东西逐渐清晰明朗起来，却又总是隐约着一层薄雾。隐隐觉得少女的气息有些熟悉，豁然间便明白了陌上懔的想法。

　　“你真的要加入？”挑眉微笑着看着眼前单纯不然纤尘的少女，不明意味的笑容挂在脸上暧昧不清显得有些诡异：“要知道成绩不好是进不了特例班的，家世不好也不行。平民在这里是会被欺负的哦。而且我们是合宿制的哦。”
　　手握住少女的下巴。隐约记起七染茗兮的资料中的例外。她是七染茗兮的例外，正如陌上懔是自己的例外一样。都那么突然地闯入那没有规律的生命。

　　“我...我没有关系。”踌躇了一会，少女还是这样说道。素白的脸上带着焦急的痕迹。她大抵是没有想到会合宿吧。毕竟这个年纪离开父母是谁都会觉得孤单。当然，特例班的人都有比较特殊的背景，所以合宿对他们来说也是很好的选择。

　　“离开父母，沦落为同学们奚落的对象，背负起唯一的平民身份。这样的生活维持一年或更久，这样也没关系吗？”石岛硫笑的温和而人畜无害，说出的话却与那笑容不合一。
　　“可是茗...”少女咬了咬唇，明亮的琥珀是眸子看着刁难她的石岛硫。少女太过单纯，仅凭她是介入不了特例班里复杂的环境的。

　　“别说了，语。”利落干净的黑色及肩碎发，不温不火的干净中性嗓音，不变的神情，让陌上懔第一眼就记住了她。不知名的毒舌少女。只是少了那一个一身伪娘装的正太。她大抵就是少女口中的茗了吧。七染茗兮。
　　七染茗兮斜眸看了名为语的少女一眼，仅是一眼却也是淡得如水般清静：“你是进不了这个班的，你还不够资格。”

　　“可是...”名为语的少女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但却紧紧攒着拳头，骨节泛白的样子让人心疼。她倏地用手臂抹了抹泪水，仰面看着比她高的另一个少女。不卑不亢地说道：“不要，我不要让茗自己一个人。”

　　“别说傻话了。”兀自走到靠窗视野最好的位子坐下，左手支着下巴望向窗外。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木讷神情，算不上冰冷却也没有任何温度变化。就像维持同一个表情惯了就变不了表情一样：“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要进入特例班，不管茗你说什么。”少女少女的语气变为强势。明亮的眸子沾染上雾气却显得有些晶莹而清澈。
　　“你...”七染茗兮眼神复杂地看了名为语的少女一眼。单调的神色有一种说不出的疑惑。

　　“你可以进特例班。”陌上懔打断了七染茗兮的话。没有看其他人，只是独自一个人靠在墙上望着七染茗兮，转眸又盯着天空。蔚蓝的色泽格外让人舒心，却抚平不了心底最深的褶皱。陌上懔伸手遮住并不刺眼的阳光。
　　“懔...”石岛硫似知非知地看着陌上懔。

　　“为什么？”七染茗兮眼神复杂地看着作出决定的陌上懔。她不想让语卷入自己的是非中。处于担心也好，私心也罢，她始终是她的例外。
　　“因为她是你的例外。能让你的灵魂寄宿在这里的例外。”陌上懔把手插入口袋里灿然一笑：“我这里不收没有心的学生！”

　　外面的学生早已逐渐冗杂起来。第一天重逢的欣喜与初到的陌生交错着光与暗恍惚投射在灰黑的柏油路上。匆匆的步伐掠过身畔，是流动着青春旋律的乐章。天际湛蓝空明，隐约透着苍青的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