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者》不甜的盐

9、第 9 章

　　13.

　　冬日的暖阳笼罩着屋里依偎着的两人，何敬桓心里却是一片惊寒。

　　是害怕吗？是厌恶吗？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早已在不知不觉生根发芽，这是不符合常理的。可是，感情上的事，又怎么能说得出个什么道理来呢？

　　相同的性别，医患的身份，不管怎么看都是背德的情感。

　　何敬桓僵直着身体，不动声色地抵着方生。

　　“……方生，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明明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回答，他还是不死心地开口问。

　　说你的喜欢只是因为缺乏安全感和依赖，说只是作为朋友喜欢。
　　求求你了。

　　“就是……喜欢呀。”

　　何敬桓没有答话，只是手上稍微施了一点力，把怀里的人推到了一个不会影响自己的范围之外。
　　被推开的人也不恼不怒，甚至没有一点刚表白过后的羞涩。只是露着一副“没关系啦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的表情，让何敬桓的心堵得更加难受。

　　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崩塌，有人试图欲盖弥彰地修补，却只是徒劳地营造了平静的表象罢了，捣毁的速度并没有因此变慢。

　　看着小孩在洗手间里慢腾腾地洗漱，何敬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无奈都叹出来似的，然后认命地走向厨房做早餐。

　　“方生啊。”

　　“嗯？”方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洗漱完了，悄无声息的现身在厨房门口，发梢还坠着水珠。
　　“其实我之前就很想问了。”何敬桓回头瞥了他一眼，单手灵活地颠了颠平底锅把煎蛋翻了个面，“其实你对这个年代并没有你所说的那么陌生，是吗？”

　　“啊…”他把玩着发梢的头发定住了，“有那么明显吗？”

　　“你不知道握手的含义，不知道‘名字’这个词语代表着什么，却能熟练的使用牙刷，”何敬桓顿了顿，斟酌着找了个稍微委婉一点的词语，“嗯……你不觉得有点矛盾吗？”

　　“……”
　　“还是说，几千年后的人类也是用这种原始的牙刷？”
　　方生轻咳了一声，“就凭一个牙刷就想套我的话？”

　　“你还用了我的洗面奶，擦完脸之后还拍了爽肤水。”何敬桓挑挑眉，“你们那个年代的护肤步骤也是这样的吗？”

　　“好歹是个gay，我对你们‘古代’的这些瓶瓶罐罐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了解的，”他盯着何敬桓煮的那锅粥里噗噜噗噜冒着的气泡，面不改色地答道，“嗯，就是这样。”

　　何敬桓被气笑了，但又无可奈何，只能伸手呼噜了一下他的脑袋，“行吧，等你想讲的时候再告诉我，小骗子。”说完又转过身去专心致志地搅他那锅粥。

　　“我才不是骗子，”身后的小孩小小声嘟囔了一句。

　　“反正…”
　　“反正你又不信我。”

　　14.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悄悄从指尖溜走。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提起何敬桓把方生带回家的第二天清晨的“告白”，似乎是铁了心要把这颗瘤子埋在身体里任由它自生自灭地病变。

　　唯一发生了变化的就是两人一开始就争执不下的睡觉问题，第二天晚上何敬桓就收到了网购的折叠床，当即在房间里铺好，把方生气得吐血三升。

　　何敬桓之前待的医院一时半会儿还不能修缮好，高层将他调去了离家更近的分院。如此，每天他就能多睡三十分钟，也不需要去挤沙丁鱼罐头般的地铁，步行就能到达。

　　方生自然是乐意的。
　　何敬桓上班的地方离家更近了，这就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时间待在家里陪自己。

　　这段时间他心安理得地在何敬桓家里安营扎寨，每天白吃白喝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闲时就拿何敬桓的平板刷刷微博看看小说，或者打开电视看看每年暑假都会重重复复播放的还珠格格，又或者是到阳台上对着何敬桓养了好几年的多肉自言自语。

　　但不知道而最近这段日子，何敬桓发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地方——方生经常没待在家里。

　　为了方便起见，何敬桓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了一把方生，虽然他认为方生不会有什么单独出门的机会。他还记得小孩接过钥匙的时候十分激动，似乎是接过了一份万分珍贵的宝物。

　　有天何敬桓漏了一份文件在家，本来想叫方生送过来，打了好几次家里的固话却没人接，心生疑虑之外又担心是方生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是不舒服，于是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回了家一趟，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何敬桓没去问方生，他觉得这个谎话精不会跟他说实话，只是不动声色地连续好几天中午回家“突击检查”，无一例外家里都是空荡荡的。

　　何敬桓自认为自己不是个掌控欲太强的人，更何况现在住在家里的是自己的“前病人”，或者说是一个来路不明的穿越者，他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管方生的私事。但他也会好奇，好奇这小孩到底在干什么。
　　除了入院那会儿反反复复絮絮叨叨地说自己要去救什么同胞之外，他并没有表现出其他什么的目的来。

　　他似乎找到了目前短小的目标，成功缠上了自己的医生，缠上了自己喜欢的人；又似乎只是个伪装，只是借着个什么名义好待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时空里。

　　这天，何敬桓向医院请了上午的假，没告诉方生，假装相安无事地照常起床，按部就班地刷牙洗脸，去阳台浇花，做好了自己的那份早餐后也没忘给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的小孩留一份。

　　做完一切之后，何敬桓就出门了。他在楼下报刊亭里买了一份报纸，想了想又去隔壁士多店买了份报刊亭没有的财经报刊——他本来想买一份医学相关的报刊的，但是没买到，随后走进隔着自家公寓一条马路的咖啡厅要了杯冰美式，坐到了临窗的位置饶有兴趣地开始翻阅报纸。

　　何敬桓阅读速度快，不到一小时便把报纸翻到了底，他拿起一旁的财经杂志准备翻阅时，马路对面终于出现了他等待了许久的身影。
　　他连忙收拾好手边的东西，带上平常很少戴的眼镜神色自若地跟在了小孩身后几米的范围内。

　　不得不说这小孩真的是毫无警惕性，身后的人一路跟了十几分钟竟毫无察觉。

　　嗯，这可不怪我了。
　　何敬桓在心里腹诽着，不再唾弃自己一介医生竟搞出跟踪这等劣行。

　　沿着马路走了一会儿，方生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

　　何敬桓也跟着停在了不远处，顺着方生眺望的视线看向马路对面——
　　跟另一个方生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