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者》不甜的盐

8、第 8 章

　　11.
　　在方生的记忆里，那场大火，烧尽了缭绕在心头多年的阴霾。他无比感谢，那一场大火。

　　漫天的灰烟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后的地球，那时候的地球终日不见曙光，工业的废尘笼住了整个地球，让它变得灰暗又寒冷。呼吸不畅的窒息感和彻骨的冰冷始终像一块巨碑压在他的记忆里，哪怕这份记忆并不属于他，而属于将他制造出来的神。

　　曾经的那一场大火，使得他在这个容不下他的时空里得以存留，甚至有了两年跟爱人温存的时光。他不知道这一次是否也能如此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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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敬桓什么都没有问，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失踪，没有问他怎么打开的病房门，没有问他身上那些散发着腥臭的机油味的奇怪液体是什么。
　　他甚至没有问方生是如何在前几秒钟捂住他的眼睛将他带出来的。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清楚这是无法用现代自然科学解释的通的，所以一个不问，一个不答。

　　方生知道何敬桓会带他离开这里，而何敬桓也确实这么做了。

　　何敬桓的家跟记忆中的有些许出入，但总体风格还是一样的。白生生而又单调的墙壁，黑色的沙发，顶到了天花板的灰色木质书架，整个公寓尽是毫无生气。这一切对方生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唔……你家只有一张床吧，我睡哪里？”一进门，方生就表现出了一副对这间公寓很熟悉的样子，这让何敬桓陡然生出一丝疑虑。

　　“你怎么知道我家只有一张床？”何敬桓扶额，他已经懒得用什么理由去说服自己了，直接当超自然现象就算了。反正，这家伙本来就说过自己是从未来穿越来的。既然穿越都没问题，那未卜先知应该也不是什么令人惊奇的事吧？

　　方生自知失言，讪讪地避开了何敬桓试探的视线，兀自分析道，“啊……就是，那什么，你应该是单身吧？然后……这个公寓看起来不是很大，摆在外面的拖鞋只有一双，还有……还有你沙发上还搭着一件外套。总之，种种迹象都表明你是独居单身男性，家里只有一张床应该不是什么很难推断出来的事吧？”

　　何敬桓：……
　　行吧，言之凿凿，有理有据，说他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都侮辱了胡说八道这个词。

　　“行吧，你睡我床，我睡沙发。”何敬桓迅速作出了决定。

　　“不可以！”方生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凶，“你会着凉的。”

　　“那不然怎样？你睡沙发我睡床？”何敬桓看着奶凶奶凶的小孩，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会着凉的。”

　　方生托腮沉思了一会儿，拍了拍脑门兴奋地提议，“那就一起睡床吧！”
　　何敬桓：………………

　　总之，最后经过了一番拉锯战之后两人一起睡在了何敬桓的床上——与外表截然不同，这张铺着灰色床单的床竟是别样的柔软。
　　何敬桓看着洗完澡换上了自己的旧睡衣的小孩在床上把自己的脸埋在软乎乎的大棉被里不断扑腾，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好软好软，好像大面包。”方生扑腾开心了，侧着脸对着何敬桓嘿嘿地傻笑了起来。

　　“为什么比喻成面包？”

　　“就是你家楼下那家面包铺啦，那家的面包真的又大又软，我们明天早餐吃那个好不好？”他裹着被子一蹭一蹭像只毛毛虫一样蹭到了何敬桓身边，见他面色如常又得寸进尺地用脸蹭了蹭他的手臂。

　　何敬桓纵容着小孩的撒娇，伸手呼噜了一下他的脑袋，“什么面包铺，你对我家怎么比我还了解？”

　　“唔……就在楼下过条马路往左走个一两百米左右吧。”他含含糊糊地答道，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忽略了第二个问题。

　　“好好好，明天我们一起去买。”何敬桓叹了口气，伸手把暖色的台灯关上，“睡吧，小朋友。”

　　“晚安，大朋友。”

　　12.

　　睡前何敬桓收到了医院的微信群发的群公告。
　　爆炸原因未知，初步判断是医疗器械故障所致，所幸未发生人员伤亡，所有病人已转移到附近医院。

　　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爆炸，何敬桓得了半个月的带薪休假。

　　这一夜过得意外的快。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方生却并没有如愿地跟何敬桓一同去买他心心念念的面包。
　　因为何敬桓根本没喊他起床。

　　这一早上何敬桓是被阳光照醒的。昨晚窗帘没拉好，一束阳光正好从缝隙间钻进屋，打在他脸上。

　　方生的腿露在了被子外面，因为没有合适的睡裤穿，昨晚他是光着腿睡的，阳光也打在了他的腿上，映出了一片近乎透明的白。

　　何敬桓转身看着方生，看着他头上翘起的两根卷毛，看着他脸上被枕头挤起来的软肉，看着他睡得沉了无意识间微张的嘴，看着他的眼睫毛在眼底打下的那一片阴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酸胀的情绪充盈着整个心脏，不知何时起，这股思绪渐渐爬上心头，终日萦绕于其间。
　　这是不应该的，何敬桓叹了口气。

　　他是我的病人，我们俩都是男人。

　　这是不应该的。

　　最后何敬桓没舍得叫醒方生，也许是因为不忍心叫醒睡得正香的小孩，也许是因为无法正视自己内心龌龊的想法。

　　等到方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睡得有点懵，自从自己来到这里，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本来以为自己睡在心爱之人身边会紧张得睡不着，没想到嗅着熟悉的气息，躺在熟悉的床上，竟慢慢地睡沉了。

　　方生光着两条白腿晃到客厅，看见何敬桓坐在窗边看书，迷迷糊糊地晃过去，想也没想就坐在了何敬桓腿上，把脑袋抵在他胸口，闭着眼睛睡回笼觉。
　　何敬桓被腿上温软美好的触感吓得虎躯一震，只敢轻轻把手搭在小孩的肩上拍了拍，柔声问，“怎么了，嗯？”

　　“你干嘛不叫我起床呀？”嗓音里还带着股撒娇似的的奶味，何敬桓心里一片酥软，只想把这个又香又软的小孩给揉进自己怀里，但他没敢这么做。

　　“看你睡得沉就没喊，”何敬桓用手指给他梳理一头睡乱的发，轻声应道，“面包我给你买了，买了好多个，要喜欢吃就多吃点，想当午饭吃也可以。”

　　“嗯。”方生把脑袋埋在他胸前的领口处，把自己温热潮湿的呼吸打在他身上，含含糊糊地应着。

　　“何敬桓，你真好。”

　　“我好像很喜欢你，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