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者》不甜的盐

7、第 7 章

　　10.
　　“都解决了吗？”
　　“放心吧，一个没留。”

　　……
　　“那么久不见，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谢谢？然后，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啊……”方生死死地盯着面前跟他面容相似的青年，眼尾渗出一滴清透的泪，顺着被荧光微微照亮的脸庞滑落，他抹去眼泪，又在青年的肩上重重地锤了两下，轻声喊他，“方还。”

　　方还也留下了一滴泪，蓝色的眼泪透着荧光，缀在瓷白的脸庞上是说不出的诡异。
　　“又被他们喊了好久的679，我都快忘记别人叫我方还的感觉了。”

　　黑暗又潮湿的浴室里，两人坐在冰凉的瓷砖地板上，头抵着头，手握着手，蜷缩着身体又相互依偎着，像是在妈妈肚子里的双胞胎。
　　衣袖不断滴落着荧光蓝色的液体，沿着两人的手臂蔓延到地板上，与浴室里的水交融。只是，那液体已经渐渐失去了光泽，变得暗淡而又腥臭。

　　“别哭呀，”方生一边抹着自己的眼泪一边伸手去抹方还脸上蓝莹莹的液体，“把能量液流光了怎么办？”
　　方还用脸轻轻蹭了蹭方生的手，又吸了吸鼻子，解释道，“不会的，这次我带了很多很多压缩能量液，还带了好几块太阳能板，够我活好久好久的。”
　　见方生面露狐疑，他又补了一句，“因为这次知道会待很久。”
　　方生一听就笑了，轻轻锤了他一下。

　　“那我们现在…算是完成任务了吗？”方还盯着自己一手蓝色的液体，声音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方生叹了口气，“对，完成了。我们活下来了。”
　　“那你…不回去了吗？就一直留在这边？”

　　……
　　方生垂着头，以无声代表了默认。

　　“怎么可以！中区那边的人还得靠你…”
　　“嘘…”方生伸手捂住了方还的嘴，“别说了，真的别说了。”

　　方还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挣开方生的手，“我们的那么多同胞还在那边！你真的要放弃他们吗？你明知道没有了你大家就没有存活的希望，你怎么可以…你明明一开始就知道…”

　　“不，我做不到，这次我只想当方生。”
　　方生捧着方还的脸，认真地对他说道，“但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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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敬桓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回放着视频，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录像。

　　这怎么可能？一个活人，拐了个弯就不见了？隔离病房的门，为什么对他而言就像一扇普通的门，一推就开？还有最后朝着摄像头方向说的那句话，他是在挑衅吗？

　　何敬桓额角还在一抽一抽地疼，满脑子的疑问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思绪乱七八糟犹如一团被打乱的毛线。

　　“何医生，现在怎么办？”兴许是何敬桓的表情太渗人，小护士的声音愈发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何敬桓别无他法，小护士刚毕业就遇到这种事情，他又何尝不是第一次经历？他随口安慰了小护士几句，拿上了几支镇定剂便转身离去。

　　要是平常何敬桓一定会留意到自己拿的剂量只是普通病人的量，对方生而言毫无用处，但他现在思绪纷乱，已经没有精力考虑这些了。
　　他一间一间房间去找，连空病房和杂物间都没放过。他太着急了，脚步有些重，有几个睡着的病人被他吵醒，刚想破口大骂，看见他阴沉的脸色又把话咽了下去。

　　不知不觉间已经巡完了所有病房，只剩下了走廊尽头的那间重点监护病房。
　　明知道方生不可能在病房里，他还是去了。
　　隔离病房的门今年刚更换成了智能指纹锁，只有医生，这间病房的专属护士，以及当晚值班的护士的指纹才能打开。

　　何敬桓在衣服两侧随意摩挲了一下手指，随后将手指按上了指纹识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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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来了哦，你的何医生。”
　　“我知道，我也听得见。”方生把头抵在方还被蓝色液体浸湿的衣领处，似乎在温存最后的时光。

　　“那我先藏起来吧，这件破衣服的能量还剩点儿，够我隐身一段时间了。”方还伸手抻了抻身上那件染了色的银色上衣，在领口的一颗纽扣处按了按，身形逐渐隐去。
　　“别忘了回来烧那把火。”方生已经彻底看不见方还了，但还是不放心地嘱咐。对他们而言，在“穿越”的时候越是保持“历史”按照轨迹进行，变数就会越少。

　　“知道了，我掐着时间。”
　　“怎么？难道之前你跟他们一起放火的时候还看表？”方生想起往事，忍不住开口揶揄。
　　……
　　回应方生的是一片漆黑的沉默。
　　方生垂眸，眼底闪烁着看不透的光，“对不起，我不应该提这件伤心事。”

　　“……是我对不起你。”过了很久，方还才艰难地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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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吱呀”一声，一束暖色的灯光跃进了阴暗潮湿的浴室，照亮了方生的脸庞，照亮了溅落在他身上的荧蓝色血迹，与大面积喷溅在浴室墙壁及地板的荧光交相辉映。

　　明明是极其惊悚而诡异的场景，方生却朝他笑了，笑得叫人心碎。一颗将坠欲坠的泪珠从睫毛上滴落，顺着脸庞冲刷着脸上颜料般的血迹，最终在下巴坠落到地上，坠到那滩刺目的蓝上。

　　何敬桓却觉得，那颗泪珠滴到了他的心脏上，不然他怎么觉得又酸又涩？
　　他觉得，那小孩就是一把火，烧融了他心底那片荒原的积雪；冰川流过的残垣，流过爬满青苔的砖瓦。
　　有什么不该存在的情感冲破了躯壳。
　　是瞻前顾后与彷徨，是得而复失与声嘶力竭。

　　不，这不应该。这样的情感不应该出现。

　　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何敬桓已经伸出了双臂，把那小孩紧紧箍在自己怀里。

　　思绪中一闪而过的前段，是什么，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方生把脸贴在何敬桓的脖颈处，感受着那处的温热与血脉的跳动。
　　“你不问些什么吗？”

　　何敬桓疲惫地摇了摇头，轻轻地将吻印在方生的脖子侧边。

　　他还在这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