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者》不甜的盐

6、第 6 章

　　9.
　　周五。

　　何敬桓难得回家一趟，他爸妈嘴上天天喊着别老回家“啃老”，真回来了又是忙上忙下。
　　陈锦妍亲手下厨，把退休在家每天无所事事的何建国上周去钓回来的那条鱼给清蒸了，又给儿子做了个他从小就爱吃的酸甜咕噜肉，做好了之后又想起了自己上周在外面餐厅吃的那道冰镇的咕噜肉，忙不迭找了冰块给冰上。何建国看着两个荤菜直摇头，一边念叨着要荤素搭配一边炒了俩素菜——一个手撕包菜，一个番茄炒蛋，最后觉得还是不太够又给煲了个海底椰炖无花果汤。

　　何敬桓看着桌上荤素搭配分量十足的四菜一汤，嘴角有些抑制不住地抽搐。

　　“乖仔啊，难得回家一趟，多吃点。在医院很忙吧，都忙瘦了。”何建国笑呵呵地看着儿子，给他夹了块鱼肉。

　　“……”上周还有人叫我别回家来着。何敬桓心里默默吐槽着，表面上故作乖巧地吃下了老父亲夹来的肉。

　　“桓桓呀，”陈锦妍笑起来的模样跟何敬桓没差，就一只活生生的笑面虎，看得何敬桓心里发毛，“这段时间医院在忙什么呀？”

　　“唔…就那样吧。”何敬桓正想含糊过去，猛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不是，妈，你不是很多眼线的吗？”

　　饭桌上，何敬桓跟他母亲陈锦妍一人露出警惕的眼神，一人笑眯眯的像只老狐狸。何建国看破不说破，还是一副慈祥得像弥勒佛的模样，饶有兴趣地看着无形的火花在两人视线中噼里啪啦作响。

　　“哎呀，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何建国看看儿子，又看看老婆，不满地皱着眉。

　　何敬桓组织了一下语言，轻描淡写地跟父亲讲了方生的事。

　　“听你这么讲，好像确实有点棘手呢。”何建国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你呢？你对那孩子讲的那些话怎么看？”

　　“其实吧…作为一个红旗下成长的唯物主义者，我一开始是不怎么信的。做了那么多年医生，说自己穿越来的病人也碰到不少了，上次还有个说自己是秦始皇转世的。”

　　“一开始？那现在呢？”

　　“现在还是不太…”他说到一半顿了一下，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讲到，“好吧，其实我有点信了。虽然这样好像不太称职，但我觉得这小孩精神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就是说的话比较…怎么说呢，超前？”

　　陈锦妍装了碗汤递给儿子，“怎么突然就相信了？”

　　“谢谢妈，”他接过碗，一口气喝下半碗才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直觉吧。而且，医院给他做了不少检查，至少身体机能方面没出什么问题。而我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并不觉得他心理上有什么不妥之处。”

　　“敬桓，”何建国把手搭在儿子肩上，不轻不重捏了两下，“你记得的吧，你刚毕业那会儿我跟你说过很多遍的话。”

　　“我记得。”
　　“无论如何，都不要把你的病人当成一个‘病人’来看待，他们是你的朋友，你要站在朋友的出发点帮助他们，而不是去治好他们。”

　　何敬桓对上父亲意味深长的眼神，坚定地回答，“我没有忘记。”

　　“所以，你要考虑的不是怎么样让他不去想那些天马行空的东西，你要帮助他，帮那位‘生还者’，去完成他的任务，去拯救他的同胞。你懂我意思吗？”

　　“我懂的。”

　　父亲终于绽开笑容，“我知道我的儿子是最棒的精神科医生，你不需要妄自菲薄。”

　　夜深，初春的雨悄无声息地从墨黑的夜空洒落，渐渐变成磅礴的暴雨，电闪雷鸣之中，何敬桓的手机猛然响起，伴随着惊雷，将他从梦中抽离出来。

　　“喂，你好。”
　　“何医生，我是今夜值班的护士，您的病人失踪了，我们到处都没找到他。”

　　何敬桓按了按一抽一抽钝痛的额角，疲惫地应道，“知道了，我过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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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敬桓急步奔向住院部三楼，护士台的值班护士已经在那等候多时了。

　　“何医生，你终于来了。”值班护士是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小年轻，之前根本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应对，急得快哭出来了。

　　何敬桓喘着气，低声安慰着，“你先别急，监控查了吗？”

　　“查了，但是……”护士哽咽着，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他……他，不见了！”

　　“什么意思？什么不见了？监控里会看见他去哪了吧？”

　　护士抹去眼角因慌张而落下的泪，颤抖着手在电脑上点开监控录屏，把电脑拧过来给何敬桓看。

　　监控里，方生先是像随便打开一道什么门一样，打开了上了锁的隔离病房的门，然后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正是夜深之时，走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安全出口的告示牌映着幽幽的荧绿光，照着方生的身影。

　　方生走到了另一端的拐角，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这一头的监控，张口说了一句什么，随后拐弯走进了另一条走廊。

　　何敬桓又去看另一条走廊的监控，而视频里，竟是空无一人！

　　何敬桓将进度条退回去一点，放大了屏幕，只见方生对着监控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你找不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