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者》不甜的盐

3、第 3 章

　　4.
　　冬天最冷的几天已经过去了，枝头的红梅随着冬雪的消融悄悄绽开了一院夺目的红。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何敬桓没有来过。

　　方生一语不发地盯着病房门口好一会儿，又转过头去看窗外的冬梅。

　　负责病房的小护士胆战心惊地推着班车进病房，麻利地将一件一件把饭菜摆好，又快步离去。

　　这位病人这几天看起来脸色阴沉的很，好吓人。

　　方生端起米饭就着寡淡无味的水煮白菜和清蒸排骨吃了起来。

　　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

　　不来就不来吧，省得自己还得应付半天累得要死要活。

　　然而此时此刻，受了风寒的何敬桓正在家里咳得要死要活。

　　“都多少岁的人了，天凉了也不懂得自己加两件衣服，活该你病。”陈锦妍没好气地把煮给儿子的病号餐随手摆在桌上，“醒了就自己起来吃饭。”

　　何敬桓顶着快烧成了浆糊的脑袋进厕所洗漱，混沌了几天的意识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虽然是病号餐，但是好香啊。
　　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

　　洗漱完的何敬桓端着陈锦妍熬了一个多钟头的老火靓粥像喝水一样几大口吞下肚，看得她脑阔突突地疼。

　　“你医院还想请几天假？你那新收的病人天天臭着个脸，我手下的小姑娘每天对着他瘆得慌。”

　　何敬桓他家一家三口都在医院工作，他爹退休前跟他一样是精神科医生，他娘则是住院部的护士长。
　　陈锦妍女士刚退休不到一年，长得和善貌美还显年轻，手底下的小护士跟她无话不谈。
　　何敬桓就整天笑眯眯的一笑面虎，小护士们拿他没法，直接给告状告到他娘这里来了。

　　“唔…过两天吧，等我咳好了就回去。”何敬桓到处找纸巾擦嘴，漫不经心地应付着他老娘。

　　“行吧，还得等你咳好了，”他老娘斜着个眼瞅他，“你这一咳又是十天半个月，领着公家粮还想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上班？我跟你讲，你这个月没钱花别回家找你爸妈。”

　　何敬桓一听立即头皮发麻，“行了行了，明天就回。”

　　“怎么？不怕传染给你新收的小朋友？”他老娘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行了妈，我没那么严重，可能明天就不咳了。”何敬桓硬着头皮继续应付着。

　　他妈那双鹰一样锐利的双眼在他身上来来回回看了几圈，最后终于放过了他：“最好是这样。”

　　5.
　　翌日。
　　昨天夸下海口乱说的话一语成谶，何敬桓一觉醒来，

　　不咳了。

　　没有了请假理由的何敬桓认命地换上班穿的衣服，随便踢了双运动鞋就出门了。
　　“大病”初愈的他懒得捯饬自己，刘海没像往常那样用发胶梳上去，软踏踏地耷拉在脑门上，硬是把他这个快三十的人衬得像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何敬桓上班路上也没忘记他的小朋友，发微信问负责方生病房的小护士：“他这几天怎么样？”

　　小护士回得很迅速：“不怎么样，每天就吃吃喝喝睡睡，空闲的时候看看书，。”

　　“有没有问起我？”
　　“还有做什么过激行为吗？”

　　“没有。”
　　“他警惕心很强，拒绝跟任何人交流。”
　　“不过没有再做出什么伤害人的举动了。”

　　何敬桓收到回复时刚好到住院部，随手回了个ok就把手机揣兜里了。

　　行吧，看来那小孩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

　　何敬桓先去看了他其他的几个病人，陪他们聊了半天，将近正午才去了方生的病房。

　　方生正端着一碗番茄炒蛋汤唏哩呼噜的喝得正香，抬头瞥了何敬桓一眼就继续夹碗里的鸡蛋吃了。
　　他的筷子用得不是很好，夹了半天夹不起来就直接往嘴里扒。

　　动作笨拙得很，但何敬桓觉得他有点可爱。
　　果然是个小朋友啊。

　　“方生。”

　　“西13区-ZR31570680。”他一本正经地纠正何敬桓，何敬桓觉得现在的他又一点都不可爱了。

　　“方生，我们那天不是聊得好好的吗？”
　　……

　　方生又不肯回应了，自己坐在病床上，用后背对着何敬桓以表示自己根本不想care他。

　　何敬桓也不恼不怒，就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观察他。
　　反正其他病人没有大碍，今天有大把时间陪这小孩耗。

　　时间像灌了铅一样流得又缓又慢。

　　太阳一点一点西斜下来，夕阳透过窗帘打在方生搭在床边乱晃的小腿上，落在他的眉眼处，被睫毛切割成细碎的光洒在脸颊两侧。

　　真美啊。
　　像画一样。

　　何敬桓悄悄在心里想着。

　　“何医生。”方生突然开口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不信任你。”
　　“你跟他们都一样，你们只想把我困在这里。”
　　“你们根本没想过你们如今的所作所为会给未来带来什么灾害，你们永远只想着当下，想着怎么解决你们眼中所谓‘麻烦’，对吗？”

　　“你们都一样…”
　　“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