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者》不甜的盐

4、第 4 章

　　6.
　　“方生，你听着。”何敬桓走上前，跟他面对面蹲下，抓住他搭在膝上的双手，郑重其事地对着他道，“你可以不信任我。但是，我从头到尾没有质疑过你说的任何一句话，你所说的你从未来来到这里也好，生还者也好，西区多少多少也好，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你回想一下，对不对？”

　　方生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的别的东西，但他找不到，何敬桓的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温柔，和…心疼。

　　“嗯。”

　　“你从那天，那个护士姐姐敲门开始，你就擅自把我跟他们划分到了一类的人里，我跟你讲话你又不搭理我，还这么凶。你说，这公平吗？”

　　方生愣了愣，缓缓的摇了摇头，脸上似乎爬上了一丝委屈。

　　“我有像其他医生一样凶你了吗？我给你打针给你吃药了吗？”

　　方生摇摇头。

　　“说话，方生。”

　　“…没，没有。”方生挣了挣手，“何医生，你，你不要对我这么凶。”
　　何敬桓刚想反驳他自己哪里凶了，却发现这小孩眼圈竟然泛了红，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

　　“你…哭什么？我哪有凶你？”何敬桓快被他气笑了。
　　方生用手背用力的擦了擦眼睛，眼泪却不受控制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我没有哭。”方生用着自以为很凶的语气说道，但他的眼尾还是红彤彤的，鼻头也是红的，连耳朵都是粉的，看起来就是一只奶乎乎的小狼崽子。

　　何敬桓哭笑不得，只能虚虚地拢着他轻拍他的背，“好好好，没哭，是我看错了。那现在能跟我讲讲了吗？你来这里…嗯，就是穿越过来干什么？”

　　方生被拥入了一个暖和的胸膛，不自觉地就放松了身体，软软地贴了上去。

　　“可以。但是何医生，你能不能抱我抱紧一点。”
　　“抱紧一点？”何敬桓温香暖玉抱了个满怀，只觉得方生这个小孩抱起来怎么这么软乎，死命地克制着想把他揉进身子里的冲动。

　　“嗯，要像妈妈一样抱着。”

　　何敬桓松了口气，原来是个缺爱的倒霉孩子。
　　于是他收紧臂弯，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

　　我是妈妈，我是妈妈。
　　何敬桓心中默念着，摈弃一切杂念。

　　安抚了好一会儿，何敬桓想松手了，却被方生扯了回去。
　　“再…再抱一会儿。”

　　行吧，还会讨价还价，你忘了你刚刚整个下午不搭理人的高冷人设了吗？

　　“方生，你不是答应要告诉我你的事吗？你要这样抱着说吗？”

　　方生突然意识到了此时的姿势并不适合用来谈话，于是有些尴尬地松开了。

　　7.
　　新纪元5106年。

　　“教授，刚刚…根据空间站传回的影像显示，太阳已经…”

　　一位穿着银色反光材质套装的高大年轻人刚从室外走进实验室，一位跟他面容相似的瘦小年轻人就急匆匆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跟他说道。

　　“爆了对吧。”高大的年轻人随意地看了一眼悬浮在墙上的巨大显示屏，将话接了下去。

　　“是的，教授，您的计算果然没有出错。”瘦小年轻人恭维着，又小心翼翼地说道，“主上当时仍留在地球，请问…是否要回去寻找主上的遗体？如果遗体损害程度不高，应该…”

　　“应该还能救活？”高大年轻人往实验室的座椅上一摊，轻蔑地笑道，“救个屁。从地球那边传回来的影像，过了多少年了？你爹早变成灰了。”

　　从地球那边传回来的影像，也就是几千光年以外，离现在已经几千年过去了。

　　“教授，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瘦小年轻人的身体抖成了筛子，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不然我该说什么？不对，我应该感谢他把我改造的如此完美。”高大年轻人开始狂妄地笑了起来，“他死了。现在，所有的人类都该听命于我了。”

　　“…教，教授。”

　　“包括你。”

　　“是。”

　　高大年轻人托腮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去，把西区的小朋友都召集起来，我有事要跟他们讲。”

　　“是。”

　　瘦小年轻人离去后，高大年轻人仍然摊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嘴里喃喃自语。

　　“地球…地球…”

　　悬浮在墙上的显示屏静静地发着冰冷的蓝光，照着他胸前挂着的一块金属长条硬块，反射的光闪到了他的眼睛。
　　他烦躁地将它扯下来，丢到了地上。

　　金属块上刻着一行字。
　　中区-01号。

　　西十三区。
　　“680，醒醒。”西十三区-ZR31570680的室友679推了推窝在床上熟睡的他，“快点！刚刚开全区广播了，我们可不能迟到，我不想再去空间站捡垃圾了。”

　　“嗯…醒了。”680迅速地从床上翻下来，身手矫健地一边换衣服一边穿鞋。

　　两人整理好着装，一同出了门，前往基地的中央广场。

　　广场已经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站满人，一万多人分区站好队列，看起来很是壮观。

　　1号站在广场中央的悬浮台上，洪亮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每个人耳中。

　　“今天，我将西区的各位召集起来，有两件要事宣布。”

　　680悄悄地跟旁边的679咬耳朵：“1号每次过来都说有要事，上次他自己不小心被辐射弄伤了也说是有要事宣布。”
　　679用手肘捅了捅他，示意他别讲话。

　　“首先，昨天传来的影像显示，我们的父亲，主上大人，已在几千光年以外的地球遇难。那么从今往后，我作为长子，第一个被造出来，最好地继承了主上基因的1号，将替代主上的职位。”

　　话音刚落，一万多人同时躁动。

　　“各位稍安勿躁，请认真听我接下来的话。”

　　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第二件事，基地如今资源不足，还有不到300年基地的所有资源就要竭尽了。根据中区各科研人员的研究，我决定启动地球复兴计划。”

　　“我们将派出一个西区中其中一个区的人员前往地球，通过仪器穿越前往21世纪，通过改变当时的某些事件，利用蝴蝶效应改变我们当下的生活环境。如果计划成功，我们将有机会重返地球生活。”

　　人群又骚动了起来，站在西二区队列第一位的人举起了手，示意有话说。很快就有人给他递上了扩音器。

　　“中区-01号，很抱歉打断您，但我有一些疑虑不得不提出来。”
　　“西二区-A01号，请说。”

　　A01号说道：“虽然能穿越的机器已经发明出来很多年了，但每一次实验都有人丧失生命。而且，穿越回过去的人是无法回来的。请问您是否执意要牺牲一批人来换取我们绝大部分人活下去的希望？”

　　1号听着A01号说的话，沉思了许久，眼里是深不见底的冷意。

　　“是的。”过了许久，1号开口回应，“经过中区科研人员的精密计算，本次计划会有将近80％的人丧生。”

　　人群中不断有人发出反对的声音。

　　“但是，如果能用小部分人的生命来换取绝大部分人的未来，我认为这样的牺牲是有必要的。在穿越中的生还者虽然无法回来，但他们能在21世纪继续活下去。”

　　“计划的详情只会给参与计划的人员公布，我现在简单地说明一下原理，打消一下各位的忧虑。”

　　“计划中的生还者，将在21世纪的地球上执行任务，改变历史上的一些事件的发生，通过蝴蝶效应的原理，将有效延缓太阳的爆炸以及能阻止地球因资源枯竭而荒废，任务结束后，生还者将在21世纪的地球继续生存下去。由于医疗条件的局限，生还者的寿命会与21世纪的人类一致，大约是70岁左右。”

　　“此次生还者计划，将由全基地生存价值最小的西十三区ZR分队的八千人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