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者》不甜的盐

2、第 2 章

　　3.
　　“你好，我是何敬桓。”何敬桓朝他的新朋友露出善意的笑容，并朝他伸出手。
　　那小孩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过了许久，他才试探地把自己的手握成拳头放在了何敬桓的掌心。
　　……

　　何敬桓被这小孩的举动弄得有些无语，良好的职业素养使他的头脑能随机应变地想出解决这种尴尬情况的方法。
　　他把自己的手也握成拳，轻轻地碰了碰那只比他的小了一圈的拳头。

　　小孩还是盯着他，但学着他又用拳头碰了回去。
　　然后，两人又是一阵尴尬而又寂静的沉默。

　　“唔…碰拳头在我们这个时代只有好兄弟才会做，所以我们现在是好兄弟了。”为了打破沉默，何敬桓擅自下了结论，企图与他拉近距离。

　　“我们那边…是这样。”小孩突然开口了，嗓音果然带着奇怪的强调，直愣愣看过来的眼睛里带着些许看不懂的情绪。
　　“就这样一直看着别人吗？”何敬桓对上他的视线。
　　“嗯。”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啦？”

　　……
　　“什么是…名字？”
　　何敬桓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嗯…就是，为了区分人与人，给每个人的一个标志或者符号吧。”他耐心地给他解释，“如果你有事找我，你喊一声何敬桓或者何医生就行了。”
　　“哦。”那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你呢？我要叫你什么？”
　　“西13区-ZR31570680。”
　　“……”
　　“或者你可以叫我生还者1号，应该只有我一个生还者了，直接叫生还者也行。”他认真地对着何敬桓说道，眼神单纯得让人完全无法联想到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年龄…大概是18岁吧，我们那个时候不记这个了，但我知道你们这个年代的人都比较看重人活了几年。我说对不对？”

　　何敬桓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对，不过呢，你这个名字不太适合我们这个年代，咱们一起起一个普通一点的名字好不好？”
　　“好。”他认真地点点头，乖巧得像小学生的神态让何敬桓忍俊不禁。
　　“名就一个‘生’字吧，可以吗？姓的话…”
　　“我姓方，我有姓的。”小孩急匆匆打断了他，“那我就叫方生。”
　　“好，方生。”

　　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何医生，请问需要帮忙吗？”是负责这间病房的护士。

　　方生的身体忽然僵住了，警惕地盯着门，又将目光转向何敬桓，眼神闪烁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不需要，你去忙吧。”何敬桓回应道，一边将手轻搭在方生肩上，慢慢拍着他，安抚他的情绪。

　　护士离开的脚步轻不可闻，但方生的紧绷着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

　　方生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刚刚与他一起盘腿坐在地上的何敬桓。
　　“你走吧，何医生。”

　　做了多年医生的何敬桓瞬间就感觉到了方生情绪的变化。
　　“方生？”
　　“我不需要治病，如果你也认为我是精神病的话，你可以走了，你永远不可能治好我。”方生突然将脸凑上来，眼神冷得像荒原的冰，“换个医生吧，像之前的那几个蠢材一样。至少这样能让你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庸医。”

　　他的嘴角勾起嘲讽的笑，那种狂妄自大的神情让何敬桓一瞬间忘记了刚刚那语气绵软的小孩。

　　他叹了口气，抬头对上方生的目光。
　　“我没有不相信你，方生。”他的眼神太过温柔，方生似乎有了一丝的动摇，但很快又冷淡如初。

　　“你走吧。”方生转身爬上病床，背对着他躺下了，“我要睡觉了。”

　　“你睡吧，晚安。”何敬桓轻手轻脚地替他掖好被子，“明天见。”

　　病房门悄无声息地被关上了，何敬桓临走前甚至贴心地帮他把大灯关了，只留了床头的小灯。

　　方生在被子里把自己缩成了一个茧。

　　这个地方没有人可以信任。

　　方生阖上了眼，把眼泪悄悄藏在了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