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者》不甜的盐

24、第 24 章

　　32.

　　他看到了一片深邃的黑。

　　与每天晚上拉上窗帘关上灯躺下的那种祥和的黑不一样，这是一种充满了辽阔无际的绝望的黑，四周感受不到一切事物，仿佛一片已经死亡的宇宙。

　　何敬桓觉得自己仿佛沉睡了整整一个世纪，四肢皆是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这是哪里？”何敬桓试图站起身，却发现脚下也是一片虚空，踩不到任何实体，而他就像是漂浮在这个空间一样。

　　“方生？”
　　没有回应。

　　“方生！”他又喊了一遍。

　　“别喊那么大声，我好不容易把你伤口暂时止住血，别等会儿又给我把伤口崩开了。”方生不知何时漂浮到了在他身后。

　　“伤口？”何敬桓一摸额头，迟来的钝痛与眩晕一阵一阵涌来，他不住地大口喘息，“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时空裂缝。”他答道，“你就理解也过去和未来的一个交界吧。这不重要，问题是你快死了，你知道吗？”

　　“我……要死了吗？”
　　“对，失血过多。”方生从衣服口袋掏出一个指节大小的小瓶，将里面仅剩浅浅一层的能量液全部抹到何敬桓的额角，何敬桓瞬间觉得一股沁凉的气息萦绕着全身，疼痛也缓解了不少。

　　“只剩这点了，应该还能给你撑一会儿，你在这别动，我找到时空裂缝和现实的间隙了，我要进去。”方生将空瓶子随意往边上一丢，交代道，“如果可行的话，我要把你带回我那个年代，说不定能救你一命，前提是我可以在时空的分支里看到未来里有你的存在。”

　　“不然我会怎样？”
　　“变成你本来的形态，我指几千年以后，也许是一把灰吧。”方生撇撇嘴，调侃他，掩饰自己心里没有底的恐慌。

　　在时空裂缝里死去的人，会被永远地从所有的时空支线里抹去，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他绝对，绝对不要让自己所爱的人死在这里。

　　方生缓缓飘向那条裂缝，正准备用能量将裂缝将裂缝再打开些许，脑袋忽然钻进了一股尖锐刺耳的“滴滴”声。他痛苦地抱着脑袋，想把那股杂音踢出去，却是徒劳无功，不仅如此，这股钻心的痛似乎有逐渐加强的趋势。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用力地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滴滴”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澈的男声：“方生，收到请回复。”

　　方生惊愕不已，“方还？”

　　“是我，刚刚强行把宇宙辐射的信号接入了你的大脑，可能有些痛，不好意思。”方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沙的，还带这些嘈杂的电流声，“时间无多，我简短地跟你说一下。首先，时空裂缝与现实的交界，无论如何也不能进去。另外，时空的分支也不能随意地去翻看，你会死在那里。”

　　“......”
　　“有些宇宙的规则，你不能随意地触犯，不然只能是死路一条。”方还叹了口气，继续讲道。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方生问他。

　　“我用21世纪的材料勉强造了一部飞船，应该足够我们飞回基地，时间穿梭机器我当初把它留了下来，没想到现在居然能派上用场。总之，你等就行了，我会找到接口进来找你。”

　　“不行，何敬桓就快死了，他等不了这么久。”方生绝望地捂住了双眼。

　　“……那你只能……”
　　“放弃他是吗？”方生把话接了下去。

　　“……”

　　“我还有一条路，事实上，巨晶石还在我手里。”方生活动了一下脖子，轻声说道，“我还是有一点胜算的，你别等我了，也别劝我放弃他，我不会让他死在这里。”
　　“如果他死了，我也不会继续活着。”说完，方生调动身体最后一丝能量，将方还的连接断了开来。

　　“方生？你别冲动！”似乎是预料到了方生打算做什么，方还立即劝阻，但他面前的电脑发出了悠长的“滴——”一声，屏幕上的绿线陡然消失，屏幕又恢复成了漆黑的一片。

　　方还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一手将放在桌上的电脑掀翻。

　　“679，你再摔坏，又要花钱去买新的了。”

　　方还猛地回头，发现002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间昏暗潮湿的廉租房里，正坐在他床上，翘着腿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似乎在享受着他暴怒的情绪。

　　“002，你又来做什么？”

　　002站起身，抛给他一包烟，“谈谈？”

　　“谈什么？我们有什么好谈的？”方还倒也没拒绝那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着火，深深吸了一口，又皱着眉吐出来。

　　“最低档次的烟，很不好抽，是吧？”002也点燃一根烟，轻车熟路地开始吞云吐雾，“我还挺想念当年在基地产出的那种薄荷烟来着，好抽，而且不伤肺。”

　　“你来这里就为了跟我探讨什么烟好抽什么烟不好抽吗？如果是抱怨生活的话，我的处境应该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吧？”方还斜靠在沙发上，无奈地耸耸肩，“002，你这人还挺无聊的。”

　　“是啊，咱们的处境也差不多......”002看着在窗户的一角隐隐约约露了个角的月亮，若有所思，“那你要不要继续跟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当之前你的所作所为没发生过。”

　　“简而言之，就是要我也把你们的所作所为当作没发生过，是吗？”

　　33.

　　何敬桓在一旁默默看着方生拼尽全力试图把那个看不见的裂缝再打开一点，于心不忍，皱眉说道：“方生，你走吧，别管我了。”

　　“你有病啊？我给你涂了几克的能量液去止血你知道吗？你知道一克能量液有多贵吗？你最好想办法给我活下去，等我带你回到基地之后你好给我做牛做马服侍我。”方生转过身，冲何敬桓大吼。

　　“方生，你哭什么啊？”何敬桓轻声问道，“你哭什么？”

　　方生愣了一下，伸手去摸了一把脸颊，摸到了一手泪水，他竟是不知何时已经是满脸爬满了泪。

　　“我没有哭，”他擦掉眼泪，“我没有......我不知道......我，我打不开裂缝。何敬桓......怎么办，我......呜...我要怎么办？”他终于崩溃大哭，手足无措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打碎了花瓶的孩子。

　　何敬桓将他拥入怀，贴在他耳边，对他说，“那就不救了，你自己回去，行吗？”

　　方生倔强地咬咬牙，“我不会抛下我爱的人自己活下去。”

　　“傻子，”何敬桓轻轻地用手抚着他柔软的发丝，心里也跟着软成一片，“小傻子，我不爱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