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者》不甜的盐

23、第 23 章

　　30.

　　挡在两人面前的002褪去了以往一贯穿着的基地统一派发的软金属质地防辐射服，改着一身廉价的尼龙衬衫和溅了一裤腿洗不掉的油漆渍的工装裤，看起来倒是和一个普普通通的21世纪穷困潦倒的农民工没多大差别的。

　　他斜靠在墙上，对着他们笑，露出一口满是黄渍的牙。

　　方生皱了皱眉。

　　很显然，002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且出现在这个地方也并非是他所说的“好巧”。

　　方生看到阔别已久的故人并无一丝想要叙旧的想法，两年前002携ZR分队胁迫他交出巨晶石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虽然不知道002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才得以从那个堪比牢笼的鬼地方逃脱，方生不敢加以猜测也对此没有兴趣，只想赶紧离开。

　　但当他拉着何敬桓想离开时，后路被一群面色不虞的人给堵上了。

　　何敬桓并不认识面前的这群人，但从他们和方生相差无几的容貌和方生凝重的脸色可以猜出他们并非善茬。

　　“你要做什么？”方生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道。

　　“别这么紧张嘛，弟弟。”002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扯着嘴角扬了一下，“咱们来叙叙旧，谈谈往事，如何？咱们兄弟几个也好久没见了。”

　　“你想谈什么？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002走上前拍了拍方生的肩，又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咱们能谈的可多了，”他朝挡在路口的其他人扬了扬下巴，“是吧？”

　　“比如……你什么时候能把巨晶石交出来？”有人接话道，方生回过头看了一眼，是328。

　　方生蹙眉，“我确实拥有一颗巨晶石，但是我没有义务交给你们。而且，你们已经从那儿出来了，也不需要巨晶石了。”

　　听到这番话328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像是连同灵魂也一起抽搐了起来，“002，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我们愚蠢而天真的0号啊，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私呢。”002退后了两步重新靠回墙上，点了根烟，“你知道ZR分队剩下多少人了吗？”

　　“……多少？”

　　002冲他喷了一脸的烟，狡黠地笑了笑，“你猜猜。”

　　方生一挥手旋起一股气流刮掉了那根令人生厌的烟，“你少说点废话吧，我的排号在你之前，是你的长官，你有义务向我汇报。”

　　002也不急着回答，似乎看着方生为了这件事情纠结就能让人感到愉悦，他从脚边捡起那根被刮到地上的烟，对着尾端吹了几下吹掉灰尘，毫不嫌弃地重新塞回嘴里点燃。

　　他大手一挥，“都在这了。”

　　全基地生存价值最小的ZR分队，最初开始执行生还者计划的时候统共八千人，至今——旧纪年法公历一年后，即在地球围绕太阳转一周后——加上方生，仅剩12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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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紧紧地揪着自己胸前的衣服，仿佛这样可以减轻心脏的钝痛。

　　“八千人，只活下来12人，而这个数目本该为零，正如我的编号一样。”

　　有那么一段岁月，他的整个身体灌满了仇恨，对中区-01号的，对其他生还者计划知情却选择了隐瞒的人，对整个基地，对采取不择手段的ZR分队……乃至他自己。

　　他恨，却又只能是恨。

　　他悔，但他无法改变事实。

　　他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002确实是比他有种多了，至少他们还有执念，还怀抱着要争夺巨晶石以跟基地抗衡的愿望。而不像他，只会向内心的懦弱屈服，一味地逃避斗争，永远妄想着什么岁月静好。

　　在从医院逃离后，他明明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去继续实行他自己的“生还者计划”——去寻找幼年时期的主上，以此胁迫中区-01号。他用了那段时间去做什么？追求何敬桓，学着跟他以对他而言晦涩难懂的沟通交流方式去恋爱，学做饭，看书，看电视，画画……

　　方生一直相信着古老的“因果报应”这一说法。

　　他想，他所做的一切一定是自私到了极致，所以他遭到了报应。

　　31.

　　“680，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在哪里吗？你不该这么自信的。”002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丢在方生脚下，轻蔑地朝他咧了咧嘴。

　　方生皱眉，“什么意思？”

　　“680，你很强大，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碾压在场每一个人。”002用脚尖碾压着那截烟头，直至把它蹂躏得残破不堪，未燃尽的几缕烟丝乱七八糟地从烟头里被呕出来。
　　“但只要我们随便一个人能悄无声息地把最弱小的一个抓来当人质就行了，只需要派出一个我，不断地挑衅你，分散你的注意力，我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21世纪人来威胁你了。”

　　方生呼吸一窒，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到了令人肝胆欲碎的一幕。何敬桓不知何时被人劫持，嘴巴被堵上了，暗红色的浓稠血液从额角滑至下巴，他垂着头，生死不知。

　　“傻眼了吧，680？”蹲在地上抽烟的328站起身，伸手抓住何敬桓的头发猛地往上扯，好让方生看清他额角触目惊心的伤口。

　　“你别碰他。”方生的身体剧烈地战栗，他四肢发麻，语无伦次地哀求，“别碰他，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巨晶石......我可以给你们，你们放过他。”

　　他掏出激光刀，毫不怜惜地往自己手臂扎了下去，切出一条深可见骨的切口，将两指伸入其中，夹出一颗指甲大小的蓝色方块，幽幽蓝光瞬间照亮整条小巷。众人纷纷毫不掩饰地露出对它的垂涎欲滴，只要002盯着那颗小小的方块似乎有所顾虑。

　　“我见过巨晶石，它绝对没有这么小。”002的眉头愈发紧锁，“你该不会是拿劣质的晶石来糊弄我吧？”

　　“为了把它方便藏起来，我把它的能量聚合到了一起，把空的部分切掉了，所以只有这么小，但是全部能量都在里面，一丝都没有少。”方生抹掉眼尾的泪水，对他解释，他抬起手，示意他，“你可以碰一下。”

　　002迟疑了一下，伸手抚在晶石上，瞬间感受到了其中喷薄而出的能量。

　　“可以，我相信这是巨晶石了。”没等方生松一口气，002再次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如果你突然变卦怎么办，我们得确保你没有能力攻击我们了，才能放了他。”

　　“可以。”

　　002四下张望，从一旁的建筑废料里抽了一小截钢筋丢出来，“你自己把手绑起来。”

　　方生捡起钢筋，像拿一根绳子一样轻轻松松将其扭曲，把自己的手圈了四五圈。

　　002瞥了一眼，从口袋拿出了一个激光发射头，放在耳边摇晃了一下，“还剩一点能量液，全归你了。”说罢，按动了发射键，枪口喷出的激光将钢筋完全焊死。

　　328打了个响指，“动手。”

　　噼里啪啦火花四起，众人以能量扭曲空间，扯出一个裂缝。

　　方生盯着那深不见底的裂缝，目眦尽裂，咬牙切齿，“002，你要做什么？”

　　“放了你们啊，”他理所当然地回道，“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说完，他伸手将何敬桓推了下去。

　　“不要！”方生奋力挣扎，连手腕被钢筋磨得血肉模糊也不在意。

　　“别急，你也得进去。”

　　002伸手一推，双手被束缚的方生像一根木头一样沉重地摔了下去。

　　裂缝渐渐愈合，万物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