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者》不甜的盐

25、第 25 章

　　34.

　　“你在说什么啊？”方生勉强地压抑住不让自己的声音太过颤抖，“先别说这个了，我看看你伤口怎么样了？”他轻轻将何敬桓推开些许，想要看清他的额头。

　　“方生，我说真的，你走吧。”何敬桓捂住额头，“别看了，伤口太深了，得缝针。”

　　他想说的是，我大概得死了，话到嘴边差点都说出来了，不知怎么的，看到小孩通红的眼眶，终究是没说出口。

　　“你别想骗我走，何敬桓。”方生赌气似的，狠狠地用肩膀撞他。这本该是令人发笑的，孩子气般的举动，但此刻两人都笑不出来。“你个傻子，死在时间裂缝里，相当于将你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时间线里抹去，就如同你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你懂不懂？”

　　“我没想骗你走！”何敬桓忽然提高了声音，“我……”

　　“你应该有能力自己走吧，没了我这个负担，你会轻松很多。我只是不希望你对我的感情会导致你做出一些将来会让你后悔的事情。”

　　“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要回基地，把属于你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抢回来。”

　　“你的寿命还有很多年，我只是你短暂的人生旅途中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将来……会对你好的人还会有很多。”

　　“何敬桓，我就想问一个问题。”方生低下头，嘶哑的声音像是烟囱里的风声。

　　“嗯。”

　　“你对我的那些好，纵容我对你的依赖，让我住你家，跟你睡一张床，做饭给我吃，让我牵你的手，陪我出去跨年……又是为什么？”

　　“只是……作为一个医生，对自己的病人的责任罢了。”

　　“我明白了。”方生应道。

　　“你只在这个时空待了一年，这个年代很多为人处世方面跟你所认知的有所不同。我们这个年代的人……都这样的。这不是爱，你……”

　　“别说了，”方生抬起头时，眼眶已经不再通红。

　　他又重复了一遍，“何敬桓，别再说了。”

　　他从袖口幻出一把激光刃，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胳膊划了一刀。

　　“你做什么？”何敬桓大惊，冲上去想给他按住不断往外涌血的伤口，没想到因为自身失血过多一个踉跄在虚空中失去了平衡。

　　“你瞎折腾什么，给我好好在一边待着！”方生收起刀，不耐地过去将他扶正，嘴上也不饶人，“我还偏要救你了，你管我这么多做什么？给你个机会活你还不愿意活了，你脑子被敲傻了吧？”

　　他扒拉开那一条三寸长的伤口，直接伸进两指在血肉泥泞之中夹出一块四四方方的荧蓝色晶体。

　　“实际上，这才是真正的巨晶石。”方生把那块边长五厘米左右的标准正方体放在手心，给何敬桓看了一眼。

　　“我还在……现实中那会儿，我没有完全昏过去，我隐隐约约之中好像感觉到你给了他们什么，那块是什么？虽然我没见过那东西，但我能感受到它的能量，以及……它的光，真的很耀眼，很震撼。”何敬桓拿过那块光线暗淡的晶石，仔细观察了一番，实在是不能将它同名声大噪的“巨晶石”联想到一起。

　　“哦，那个东西，是我在淘宝上买的东西。嗯，用的你的账号。”方生理直气壮地解释着，“我早就料到他们会来抢巨晶石，所以我一早就准备好了一个赝品。”

　　“不是……淘宝上怎么有这种东西卖？你订做的吗？花了多少钱？”何敬桓一连抛出了三个问题。

　　“啊，淘宝推荐给你的，我看着挺合适就买了，是什么洛基同款宇宙魔方模型，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好像是你们这个年代的电影的衍生商品吧，五六十一个，还内置LED灯，挺便宜的吧？”方生掰着手指，给他一个一个问题解释清楚。

　　何敬桓：…………

　　“先别说这个了。”方生拿回那块真正的巨晶石，“我现在只能用这个，把你带回我的时空，你现在失血过多，即使回到21世纪估计那时的医疗水平也没法救你了。”

　　“你要用掉这个吗？这个……如此珍稀的巨晶石，就这么用掉了，以后不会后悔吗？嗯？就为了救一个可能以后和你没有瓜葛的人？”

　　“你他\'妈能不能给我闭嘴！”方生没忍住说了句脏话。

　　何敬桓被暴怒的方生给怔了一下，本想说点什么再劝劝他，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方生双手捂住了那颗巨晶石，“你做好心理准备，我们会在一瞬间里穿梭数千年的时间和数万光年的距离，你会有点难受，但只是一瞬间的。”

　　说完，他调动全身的能量激发那一颗内里蕴含着足以摧毁一整个星系能量的巨晶石。

　　万丈光芒刺破静谧漆黑的虚空，渺小的人影在星耀之中被光吞噬。

　　片刻后，万物趋于死寂。

　　————————————————————

　　黄沙漠漠延绵不绝，三个庞大的月球遥遥挂在天际俯视众生。

　　一道光芒闪过，万里荒漠出现了两个人影。

　　没有了大气层的保护，宇宙射线直接打在皮肤上，灼烧感让方生从混沌之中清醒过来。

　　“何敬桓？”方生坐起身，向周围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人。

　　他再次呼喊了一遍何敬桓的名字，没有人回应，声音回荡在荒原之中，被风吹得破散。

　　他焦急地在荒原奔跑，却始终看不到那一道身影。过量的宇宙辐射穿透他的身体，他感觉身体内部的血液都快沸腾起来了，定睛一看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经大块大块地掉皮，辐射导致的黑斑开始逐渐蔓延。

　　一声微不可闻破裂声传入他的耳朵，他这时才发现胸前的牙齿吊坠裂了开来，他一碰，牙齿就碎成了粉末。

　　这时一股灼热的风刮来，整一条吊坠瞬间化成粉末随风而去。

　　“不不不！这不可能……不应该是这样的。”

　　方生慌张失措地想拢住那颗已经不复存在的吊坠，却被风顺势带倒，脑袋磕在裸露出地表的岩石上。

　　“何敬桓……”

　　氧气逐渐变得稀薄，意识也即将随风而逝，方生最后一刻想的是，

　　我把他和他留给我的东西一起弄丢了。
　　我把自己也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