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者》不甜的盐

13、第 13 章

　　18.
　　又是一阵猛烈的撞击。

　　680从混沌中被一阵向着头部的冲撞震醒了。

　　怎么回事？是数据改写出了问题吗？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程序码早已深深刻在了脑海里，不可能在这里出错。
　　难道是基地的人发现了吗？也不可能，明明已经设置了伪装的数据，而且即使基地出去也不会大费周章地远程折腾时间穿梭机器，直接让飞船自爆就好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

　　…………

　　“小伙子，醒醒！”迷迷糊糊之间，有一只手掌在轻轻拍着自己的脸颊。

　　意识逐渐回笼，680感觉自己的眼皮仿佛有千斤坠着。五脏六腑是火烧般的痛，脑袋也是一顿一顿地闷痛。

　　他费尽全身力气调动着自己的四肢，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哎呀哎呀，终于醒了！”
　　“醒了醒了，大家散开一点，让空气流通流通。”

　　眼前是一群穿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为首的那位气质优雅的阿姨穿着枣红底色金线刺绣的衬衫，挽着精致的发髻，保养得当的一双手正拿着一块凉浸浸的丝质手帕抚在自己的额头。

　　阿姨一脸关切地问道：“小伙子，你怎么样了？身体还难受吗？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680缓缓举起自己的双手。身上的防辐射服已经被烧得边角全是一缕一缕的黑色棉絮，手腕上的体征记录仪屏幕已经摔得破碎，露出了内里的机芯，配备的激光枪和小刀不知所踪，估计是穿梭时的巨大颠簸之中丢失了。

　　对了，时间穿梭！百分之八十的丧生率，所以……自己是生还者吗？

　　680挣扎着站起了身，“其他人呢？！其他人在哪里？！”

　　“什么其他人呀？我们看到的时候只有你一个躺在草坪上呢，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阿姨再次关切地问道，伸手扶着双腿打颤的680。

　　灰暗的天空深处忽然传来阵阵惊雷，豆大的雨滴浇了下来，浇灭了680心头的一丝念想。

　　“哎呀！落大雨了！小伙子快跟我们去避雨吧！”几个阿姨纷纷撑开了姹紫嫣红的伞。

　　“生还者……”他盯着雨空喃喃自语，雨水顺着他光洁的面庞滑落下来。

　　“你说什么？”

　　680颓然跪在地上，“没有了……我是唯一的生还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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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啦，就是这样，我们早些时候去平常跳广场舞的地盘，一去到就看到这个小伙子躺在草坪上，昏迷不醒。”几个阿姨对着警察七手八脚地回忆着。

　　做着笔录的警察手忙脚乱地写着，“哎哎阿姨慢点讲。”

　　“哎好……我们当时都没打算去管他，怕是什么碰瓷讹钱的。但是王姐坚持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然后我们就过去了。王姐把自己的手帕打湿了给小伙子敷了一会儿，小伙子就醒了。”

　　“喏，这就是王姐。”几个阿姨又把刚刚为首那位阿姨指给警察看。

　　“然后啊……然后小伙子就醒了，醒了之后又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念叨什么，疯言疯语的，下雨了也不肯去避一避。”

　　“唉……可能是这里，”其中一个阿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点问题吧。”

　　警察做完了笔录，送走了几位赶着去室内广场占位置跳舞的阿姨。

　　680坐在警察局休息室的长凳上，一个年轻的女警察正在安抚他。

　　他的眼泪自从进了警察局以后就没停过，时不时还吸两下鼻子，眼睛鼻子都是又红又肿的，看起来好不可怜。警察给他拿了干毛巾擦头发，让他换了干爽的衣服，还给他泡了杯热阿华田。

　　“小伙子，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警察讲啊。来，我们先去做个登记。”

　　680愣愣地听着，眼睛失焦地盯着警察领口的一小段线头。

　　“嗯…首先，名字。”她拉过一旁的电脑，鼠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又抬头看长椅上头发半干的男孩。

　　年轻男孩沉默着，注意力从线头转移到了电脑背后掉漆的品牌标志上。

　　“哎，问你话呢，名字。”警察有些恼火，了，但一想到面前这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孩可能有某些精神疾病时，心里又生出了一丝怜悯之心。

　　“………什么是名字？”男孩开口了，一脸认真的疑惑。

　　警察：……

　　她又好气又好笑，在电脑上搜索了“名字”的释义给他看，“懂了没？”

　　680思索了一会儿，“西十三区-ZR31570680。”

　　警察：……

　　年轻的小警察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她深呼吸几口气，又拿起一旁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才重新挂上了耐心而又友好的笑容，“我问的是名字，不是你的工号。……啧，这样吧，我换个说法，平常别人都怎么喊你？”

　　“哦，他们喊我680。”

　　警察：……

　　警察终于憋不住了，猛地推开椅子冲出了这间只有他们两人的休息室。尽管关了门，680还是听见了她尖锐的声音，她在冲着她的同事发脾气。

　　“气死我了！长得挺好看一小孩，脑子是真的有问题！问个名字半天问不出！”

　　680默默地抿了一口阿华田，有些苦恼。这个年代的人怎么这么浮躁，莫名其妙的就发脾气？

　　唉…这黑乎乎的玩意儿还挺好喝的。

　　门外的两个警察还在对话，一个年长一点的男警察轻声安慰着年轻的女警察，“别急啊，先……验一下指纹，比对一下失踪人口数据库，或者等两天，看看有没有谁家丢了个大孩子的来报案的。”

　　于是680就在警察局待了两天。

　　指纹对不上，没有人报案。

　　680也不急，现在整个ZR分队只有他一个生还者，但是最初中区研究所教给他们的地球计划需要数十个人才能执行，他现在急也急不来。

　　中区研究所当初说过，如果出现突发情况，任务无法执行，那生还者直接在这个时空继续生存下去，等到了一个期限如果没有取得预期的结果他们再去执行别的计划。

　　680不急，有几个人却急得很。

　　“……现在怎么办？”几个小警察又聚在一起商量，“送收容所？”

　　“不得不得。”年长一点摆摆手，“送收容所要上报，算上这个，这个月业绩就不过关了。”

　　“哦对，快到评选期了，这种能不算的还是不算的好。”
　　“成年了没？我看他长得挺小的，送福利院？反正这烫手山芋送出去就行了。”
　　“去问问。”

　　年轻的女警察猜拳猜输了，悲鸣一声认命地去休息室敲门。

　　开门的时候680正趴在桌上看书，那是一本畅销小说，他看得有些吃力，这个年代用的语言对他来说过于晦涩难懂，他看了两天才看了三分一本。

　　“哎，小伙子，问你个事，你多大了？”

　　680：？

　　警察说：“就是年龄，你几岁了？”

　　680沉思了好一会儿，“唔……不知道。我们那边不算这个。”

　　警察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但还是尽量心平气和地跟他问他，“从你出生，到现在，多少年了？”

　　680把小说倒扣在膝盖上，掰着指头苦算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好像……一百八十多年吧。”

　　警察彻底被气哭了，跺着高跟鞋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行了，别问了，”年长的警察点了根烟，“送福利院吧，我知道有一家……跟咱们局有点关系的，不需要上报，数据也不用入库，先丢到那边。”

　　当天下午，680这颗烫手山芋终于被丢到了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