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者》不甜的盐

12、第 12 章

　　18.
　　飞船在辽阔的星间缓缓驶过。

　　逼仄的飞船空间里，西十三区ZR分队的八千多人沉默地坐在自己位置上，脸上是一片毫无血色的死灰色。航程还有很多年，而他们似乎就这么坐在座位上坐到死为止。

　　680忽然站起身，朝机舱最前排走去。

　　“680！你去干什么！”679被惊了一跳，压低嗓音问道，伸手欲扯住他。

　　680恍若听不到679的声音，径直走到最前排，轻轻拍了拍ZR分队的队长西十三区-ZR002。

　　“002，我有话想说，请问可以使用扩音器吗？”680礼貌地询问。

　　002闻言眉头一皱，不耐烦地看着他，“你要说什么？”

　　“是关于这次任务的机密，我想把真相告诉大家。”680耐心地向队长解释。

　　“什么真相？你又想搞什么乱七八糟的？”002呵斥道，“回你的座位上坐好！不想坐就自己去图书室或者电影阅览室，随便你想干嘛，别想着捣乱，大家的心情已经够低落了。”

　　680点了点头，转身拿起放在前面柜子里的扩音器。

　　“喂！你……”

　　“很抱歉打扰大家一点时间。”002的话说到一半便被680打断了，680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人群传出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似是对680莫名的举动有些不满有有些疑惑。

　　“可能现在说出来大家会觉得难以置信，但我还是想把真相告诉大家。”
　　“所谓的生还者计划，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阻止地球爆炸以求得未来有机会继续在地球生存的机会。执行任务是假，抛弃是真。中区研究所的人在时间穿梭机器里动了手脚，一旦我们启动进程，程序将把我们从世界上彻底抹去，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人群爆出一阵骚动，一声声难以置信的惊呼与愤怒的质问混杂在一起，嘈杂不堪。

　　“怎么可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们是想杀死我们吗？”

　　“请大家继续听我说完。”680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实际上，在基地，时间穿梭的技术已经比较成熟，虽然偶有意外发生，但绝不至于高达百分之八十的丧生率。”
　　“如今基地资源即将枯竭，而我们找不到新的资源能在将来提供给基地所有人的日常最低供给，所以他们决定抛弃一部分人。基地的人数少了，人均资源也就多了这样一来寻找新能源也不这么刻不容缓了。这是中区-01号下的决策，其他几区的代表也支持执行。”

　　“现在，只有西区和南区的人对时间穿梭一无所知，东区、北区和中区在许多年前就已经前往另外一个星系开挖当地独有的晶石，晶石就是时间穿梭的能量来源。”

　　680说完这番话以后没在作声，似乎是给惊恐不安的人群一个消化的时间。

　　“680，我有疑问！”679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脸色也跟身边的其他人一样一片无望的死灰，但声音坚定而洪亮，“为什么，你身为ZR分队的队员，会知道这些……其他区的机密？”

　　“对！西十三区-ZR31570680，为什么你会知道你所说的这些‘机密’？”679身边的其他人也应和道。

　　680轻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他从自己领口掏出了金属块，那是基地每个人都有的一个类似身份证的物体，上面刻有每个人的编号。

　　680打开了防辐射服袖口的一个袖珍立体投影仪上，金属块的模样被放大了数倍投影在飞船中央的讲台上，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见金属块上刻的字，“西十三区-ZR31570680”。680把金属块握在掌心轻轻一捏，金属块的外层居然掉下了一层层薄薄的黑箔，纷纷扬扬地落在乳白色的地板上。

　　在座的人看见这一幕又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谁都知道这小小的金属块是基地后面的环形山的特产，刚开采出来时是泥状的，但经过中区研究所的加工会变成另一只合成物，这种合成物是目前已知最坚硬的物质，定型以后无法再变换形态，也很难在上面覆盖一层新的物质而不露破绽，因此很适合拿来在上面刻上编号做成身份的象征。
　　曾经有人试图伪造金属块，或是直接在金属块上加工来给自己伪造身份，但皆以失败告终。
　　而680就这样轻轻松松地在上面弄下了一层黑箔。

　　680张开掌心，向众人露出金属块原本的模样，让每个人看清上面刻的字。

　　0。

　　没有前缀，不属于任何分区，任何小队。

　　方方正正的黑色块状物体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冷色的光，阿拉伯数字的刻痕圆润无比，连内陷处都是光滑细腻的。这绝不是伪造出来的金属块，没有人能把伪造品做得如此精致，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不是西十三区生存价值最低的ZR小队里综合素质最差的31570680号，是0。

　　是传言中100％克隆了主上基因的真正人类，而不是像基地其他人一样注入了其他机械元素的仿生人。

　　是众所周知主上创造出的第一个“试验品，也是最初的样本——0。

　　众人看着投影上缓缓转动的金属块，一时之间竟是无一人出声。

　　“如果金属块还不能说明我的身份的话，我想这个应该更有说服力。”680拔出配备的小刀，往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

　　从伤口里缓缓渗出的不是腥臭的蓝色能量液，而是温热的血液。
　　真正的血液。

　　站在最前排的002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捂住嘴，手指不住颤抖，“你……你是传说中的……”

　　“对，我是0。是你们的样本，论资历，论能力，我才应该是基地的主导者。”680收起了投影，把金属块重新带到了自己脖子上。

　　人群中有人极其愤怒地吼了一声，“那我们还去什么地球？直接杀回去！把中区-01号这个废物主上驱逐出基地！”

　　“对！杀回基地！”
　　“驱逐中区-01号！拥护0成为新的主上！”
　　“驱逐中区-01号！”

　　“听我说，”680打断了躁动不安的一声声豪言壮语，“你们，还是继续称呼我680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0确实只是传言中的存在，我并不如你想象中那么强大，我只是占了基因的优势。”
　　“第二件事，我们不能返航。”

　　“为什么？”

　　“他们检测着飞船的一举一动，一但我们退出自动航行模式他们就会发现，他们随时能远程操控飞船，把我们载到随便哪个鸟不拉屎的星系。或者更干脆一点，直接启动自毁程序。”

　　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
　　忽然，一声尖细的哭腔撕破了凝固的沉重。

　　是675。
　　ZR分队的唯一一个女孩子，才刚造出来不足100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002望着680，“我听命于您，680。”

　　“我的计划是，继续前往地球的航程。在剩下的路程里，我会修改时间穿梭机器里被修改的部分，以保证我们所有人都能安全抵达21世纪。”
　　“抵达之后，我们并不会抵达同一地点，穿梭到21世纪时，我们的具体抵达时间和地点都会有一定偏差。我们只有一个任务，找到幼年期的主上，带回基地。”
　　“我们可以用主上胁迫他们。”

　　“可是…一个幼年期的主上，有什么用？”

　　“当幼年期的主上提前失去生命后，我们会发生什么？”
　　“……”
　　“不复存在。”

　　“是的。”

　　飞船里又是一阵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