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夜》雩眠

78、第七十八章 忻夜醒

　　忻夜醒来已经是四年后的事了。
　　伊一彼时还在学院里授课。在下课时她的身上腾起火焰，把学生们吓了一跳。
　　她随意拍掉火焰，抿嘴笑着去看这些可爱的学生们：“怎么你们还没习惯，都这么多年了。”自从她来到学院后，她在的地方总是会火焰更活跃的，特指是会在她身上燃烧。
　　好在也是被忻夜的黑火烧多了，这些小火焰在她看来倒显得温顺许多。
　　“不……”有学生指出，他们的声音藏着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的欣喜的颤抖，“这次是正常的火焰了！”
　　伊一沉默了一瞬。她想，那确实值得吓一跳了。
　　甚至值得喜悦。
　　向来维持的温柔形象一下全无，伊一死死盯着地上燃烧的越发明艳的火焰，兀地笑了起来，丝毫不顾身上再次腾升的火焰，哪怕就要把她整个覆盖。
　　忻夜！你终于醒了！
　　比龙吟更早的，是铺天盖地的灵压。是人是兽，心脏跳动的砰砰声在只剩寂静的听觉里一声比一声更重更响。等龙吟声回荡在天地，全都匍匐在地，无论心甘情愿，不管心有不甘。
　　伊一就算被压制着跪在地上，火焰在她身上灼烧又修补她的伤势，她也笑得畅快。只是她还没笑几声，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起不来身体，甚至头也抬不起来，但不妨碍她破口大骂：“忻夜！你要是烧了御宗，老娘跟你没完！”
　　学生们还真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即便同样被压制着，纷纷憋不住笑，反正大家都低着头，更是不怕她的眼刀。
　　从伊一身上的火焰里飞出的那只纸鹤往前飞了飞，最后还是折了回来，砸了她的脑袋一下，才晃悠悠地飞远了。
　　留伊一：“……”她恨恨咬牙。好一个仗主欺人的小东西！
　　相比敵陆之人的怨怒，学院和四大帝国的人更多的是欣喜，更甚是喜极而泣。
　　忻夜是他们最尊敬的灵者。
　　律柰感受着降下的灵压还在沉重，他和唐攸都从对视的眼里看到了彼此的担忧，可也欣慰。
　　学院确实没有也没能教导过忻夜什么，但孩子的越发强大当然也会让他们为她感到喜悦。只是……
　　他们确实不否认忻夜的心性和天赋，但也正因如此，忻夜注定会承受修习路上带来的更多的、独有的艰巨。
　　在有一天他们亲眼看着对方身上有灵印破碎，他们也想起了所有被封存的记忆。他们才知道，忻夜这孩子从见到她开始，就几乎在失控，在受重伤。她的强大的确是无人能及，但也就此成为众矢之的。白硙想要掌控她，把她练成一把帝国的刀；敵陆的人想要剿杀她，分取她的灵源。
　　正如伊宗主所言，失去了爷爷的忻夜，就是一把再也没有鞘的利器，没有顾忌，没有约束。白硙要比所有人都清楚，所以他联合敵陆的人给忻夜打造了忻老将军还活着的假象。而敵陆的人本来也无所谓同白硙定下的承诺，他们更乐意目睹忻夜的崩溃，所以他们在忻夜眼前撕碎假象，以更极端的亲人死亡刺激忻夜。
　　既然忻夜是否真的堕灵他们无人可证，那就让她心神受创，给她足够堕灵的条件。或者应该说，是给他们自己创造一个极好的能够让忻夜绝无活命的机会。
　　只不过谁都没有成功。忻夜还是“清醒”的，因为忻家还有人在。
　　她也并非无视那些忻家之人，全然置他们于不顾。但更多的是出于“你们既然同姓为忻，我就会护住你们”的责任感，而不是作为一家人的绝对性保护。
　　其实他们也早看出，忻夜对情感的淡薄。他们甚至不怀疑她对忻老爷子是尊敬下的对亲情的扮演。
　　在另一头，三撮白比谁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忻夜已经醒来。它早就丢下不明所以又逐渐跟不上，还被压制住无法行动的兽，踏着虚空全速奔跑，满心都是要见到忻夜的欢喜。
　　尤其它将见到的是醒来的忻夜。
　　“忻——夜！”
　　三撮白缩小成一小团扑进忻夜的怀里。
　　忻夜还在火海里，她的眼睛还闭着，火狱龙魂盘旋在她周身给她做支撑。
　　但伸出的双手稳稳的接住它，将它抱进怀里，顺着它仰起的脖子轻轻挠着它的下巴。
　　三撮白舒服的眯着眼，尤其那浓郁又纯粹的火元素随着忻夜的抚摸一点点融入它的体内。
　　忻夜往前走出一步，正好踩在反应过来想要攀附在她脚上灼烧的一缕黑火上，纯净的红色火焰凭空将之吞噬，随即从忻夜的脚下盛起，向四面八方卷席而去，将黑火瞬间盖过。
　　有人下意识就要抵抗，但并没有出现黑火有如附骨之疽直到把人燃烧殆尽才消散的情况。虽也无视防御，但穿过身体，不仅没有损伤，反而消融了以往落下的暗伤。若是火元素的灵者更是能感受到灵源里那变得纯粹的灵力。
　　但敵陆并无人会欣喜。他们遭受了四年的黑火之痛，今日又承了这红火之炼。忻夜能将灵力随意分与他人、助他人灵级暴涨的手段他们没有忘记，而今日之后，他们随时都将被作为忻夜修补灵源的成分。
　　好啊，好极了，忻家忻夜。
　　覆盖了最后一缕想要逃逸的黑火，那遍地红色火焰颤动着消散。
　　伊一已然赶回，她要确认御宗的保存程度。之前黑火肆虐，即便她将忻夜给予的灵印拓印至整个御宗也无用，凡是“敵陆”，一切都会被黑火反复吞噬。
　　所谓“敵陆”，还是那些存活的人给他们起的。明明他们已经彻底合并成一个大陆，明明还是弱于他们。偏偏他们有个忻夜在。
　　伊一想到那些自命不凡的蠢货到死都不可置信的表情，心情稍微好了些许。忻夜怎么会没有留下保护四大帝国和学院的手段，她最听话，是一定会遵守那被制造出来、但因被注入真正的忻刹的全部思想的“假象”有了自己的意识，而日渐生出的不切实际的妄想——帝国无战无争，强者庇护众生。
　　所以那些黑火，侵蚀的是敵陆的生机，焚烧的是敵陆的人。而在四大帝国和中心学院的互生互长的重叠灵阵里，黑火是他们绝对的防御屏障。
　　恨毒了忻夜的人只增不减，但他们自以为可以随意捏死帝国子民的想法让敵陆的人数在两个大陆合并的日子里再次减少，也让黑火彻底消磨了无人的区域。
　　而生机的逐渐稀薄终于让敵陆消停。他们的灵级即便还在帝国的之上，但他们也没能再突破。而忻夜留下的灵阵在吸收了大量攻击后日益坚固且增强，牢牢的护在那片大陆上。
　　伊一看着竟丝毫无损的御宗，其实她心底并不诧异。她摆手退下一直在等候着她回来向同禀报的下属，更急地往安置忻夜的地方赶去。
　　她不怀疑忻夜的苏醒有假，她只觉得忻夜的情况比起四年前更糟糕了。
　　伊一还在路上，只见有一道赤色远去，她足尖点地转向，紧接着跟上。她没有看错，火狱龙魂卷着忻夜，果然有问题！
　　她还没跟出去多久，只能被迫停下。她看着远远前方的几人，手心快速勾勒出灵阵。这几位为何会出现在此她不得而知，她自是也没想过能够伤到这几位，但忻夜的情况绝对不能被发现！
　　忻夜啊，你的灵阵就算由我使用，应该也不会很差吧？
　　伊一控制着手镯上的铃铛，让它们无声晃动，快速联络起灵兽的力量，将灵阵的威力最大化。可她的手还没抬起，一支黑羽已经贯穿她的手掌，而灵阵在她惊惧的眼睛里彻底碎裂。
　　帝主！
　　伊一知道这是警告，但事关忻夜她绝不会妥协。
　　帝阡再次从外袍毛领取下一支黑羽，将其掷出：“拦住忻夜。”
　　在他身后的青歌和黑白双子得令疾速跟上，与黑羽呈四面之势向遥遥在前的忻夜拦截而去。
　　一面巨大电流屏障挡住他们的去路，随着他们绕道的举动跟着延展。此时一支黑羽前来，瞬间击碎屏障。
　　前方的忻雨闷哼着咽下满嘴的鲜血。她瞥着后方，眼里的灵阵印着那个还在原地的黑袍男子，在灵阵破碎前她果断抢先引爆。左右眼睛保不住，不如能打出多少伤害是多少伤害。
　　她吞服下一枚灵丹，疯狂催使灵源将速度再次暴涨。她浑身雷光闪烁劈啪作响，如同一颗炮弹向前方弹射而去。
　　忻夜的情况不容有第二方得知！
　　忻家家主，就是最强大的灵者！
　　不同被忻雨用雷元素不断阻拦的青歌三人，融合成一支的黑羽一路径直撞上雷团，毫无停顿地跟忻雨追赶着。忻雨的速度是绝对的优势，但黑羽更像是在耍弄她，它早就该超过她，冲向忻夜的。
　　忻雨再度服下灵丹。她一把抓过黑羽，在空中曲身弓背，纵身向地面坠去。
　　那支黑羽此时任由她攥紧在手心里，安安静静的，毫无原本暗藏的要把她洞穿的意图。
　　忻雨顾不上太多，她毕竟还需要借助黑羽里蕴含的庞大灵力。
　　“轰——”
　　大半个山头都在震动中下沉，无数由雷元素勾勒的灵阵密密麻麻的逐渐覆满这座山，几乎将整个山头轰毁。
　　三撮白挥动着尾巴，上边附着的火元素在为忻夜驱散扑近的尘土。火狱龙魂缓慢收紧着躯体，把忻夜护在其中。
　　一缕银蓝雷弧在若隐若现，下一瞬迸射整个区域，消散满天尘土。忻雨就在忻夜面前，手中黑羽半截入地，为灵阵灌注源源不断的灵力。
　　她冷眼看向前方，雷光随着她的声音蓄势待发：“诸位既出，何不现身？”
　　忻夜的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忻雨的另一只手不由得握紧。她感受到火元素顺着肩膀涌入握着黑羽的手中，为她轻轻脱离黑羽的控制，并带回她被吸取的一部分灵力。她也就顺从地松手，跟着忻夜的手站起来。
　　忻雨只是通过哥哥共享的灵印得知忻夜的情况，对其为何会醒来就前往灵门并不清楚。所以她在知道原因后，身上雷弧瞬间炸开。
　　她阴冷地看着灵门之人，一字一顿：“把我哥哥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