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N/SD]Dean’s Body》兰木臻

7、chapter7

　　“Sam，Sam？”Brady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Sam猛地回过神来，向Brady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Buddy，下课了。你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没什么。”Sam这才发现教室里的人都在往外走。他迅速地抓起桌上的课本囫囵塞进包里，站起来把包甩到身后融入了人流。
　　那天Dean奇怪的反应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他忍不住翻来覆去地细究。疑团像无数个肥皂泡堆堆挤挤充斥了他的大脑，他想不出为什么Dean在听到他说Dean来找他那天是他最快乐的一天会是那样的反应，他也不明白Dean为什么要说来找他是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毕竟那时……一抹被刺痛的神情从他脸上飞快掠过。
　　Sam坐进车里，没有急着发动车子。他的手指在手机的按键上反复按动，犹豫要不要拨出这个电话。
　　最后他下定了决心。
　　“Bobby，”他没有给自己留下反悔的时间，电话一打通就马上问出了他酝酿了很久的问题，“你还记得当年我去斯坦福前的那一段时间Dean去哪了吗？”
　　“为什么问这个，你不是知道吗？”Bobby一头雾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他被送到了一个什么男童院，类似少年管教所的地方。我得说你俩的老爸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男童院？”Sam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如坠冰窖，刺骨的冰冷霎时间攀爬上他的脊梁。他紧紧攥着手机，明明好好地坐着，却无由来地感到天旋地转，“John告诉我Dean是故意躲着我，他说Dean去你那了。”
　　电话那头的老猎人显然被他的话惊得够呛，半晌那边都没有传来人声。
　　“见鬼了，Winchesters全是白痴吗？”好一会儿Bobby才重新开口，他似乎是想通了什么，语气复杂，“John是头号傻蛋，你和Dean并列第二。”
　　他没有给Sam缓冲时间，马不停蹄地投下了另一颗重磅炸弹。
　　“Dean一直认为是你丢下他走了。”
　　Sam的脑袋嗡地一下，如遭重击，过去几年里Dean那些古怪的眼神、举止和言语在这一刻得到了再契合不过的解释：Dean害怕再次被抛弃，而且他坚信那迟早会发生。他几乎记不得他是怎么挂断Bobby的电话，再从联系人列表里翻出那个沉底的电话号码拨通。汹涌的情绪灌满他全身，他用质问问候他久未谋面的父亲，前所未有的恨意让他的牙齿不停打架，在说出的话上咬出斑驳的缺口。
　　“是我对不起你们。”听筒传出失真的声音，这个在儿子面前冷硬了大半辈子的父亲垂下了自大的头颅，“我撒了谎。”
　　弥天大谎。
　　窗外蓦地响起轰隆的闷雷声，割破天幕的闪电粗暴地刺进视野。
　　‘我要走，’十八岁的Sam站在门口，尚且年轻青涩的脸上还沾着狼人的血，‘你拦不住我。’
　　John一把把刀砸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他拦不住，他的大儿子足够聪明，足够沉得住气，也足够狠心，摆脱少年人瘦弱的体型后的Sam比他还高。他无计可施。
　　‘Dean在哪？’Sam心知John拿他没办法，步步紧逼地发问。他的小弟弟失踪了一个多月，John绝对知道Dean去了哪，却该死地保持缄默。
　　‘你不能带他走。’John条件反射性地说。十四年前那场毁了所有的灾难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里，他无法忘记那个恶魔对Sam做的事。尽管他不敢承认也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他忌惮、甚至于厌恶Sam身体里流淌着的恶魔的血。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对恶魔的认知还是不够深，无从知晓喝下恶魔血的人类会由何种后果。
　　‘为什么？’Sam原本冷静的表情变了，他看上去就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狮子，戒备又凶狠地瞪着John，‘Dean是我的弟弟。’
　　‘他也是我的儿子！’John不甘示弱地吼道。
　　‘是吗，你有把他当儿子吗？难道你不是把他当作一个愚忠的士兵、一把好用的枪！’Sam的语调越来越高，‘你知道Dean不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Dean对猫毛过敏吗？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哄他睡觉喂他吃奶的人是你吗？他尿床以后床单是你洗的吗？他的功课是你辅导的吗？他哭泣时给他擦眼泪的人是你吗？都不是吧，为他做这么多的人是我，我！我绝不会让他留在你身边！’
　　John无言以对，他的确不是个好父亲。他合上无意识张开的嘴，惊悚地发现他差点就说出‘因为你会害死Dean’。是，他是个混蛋，但再怎么混蛋他也讲不出对Sam来说这么残忍的话。
　　他强压下情绪冷静下来，闭了闭眼，一个并没有仁慈到哪里去的计划在脑海中缓缓成型。他知道Sam能保护好自己，但他不相信Sam能在脱离他的情况下保护好Dean。Sam爱他的弟弟，John绝不怀疑这点，可是Sam在过他魂牵梦绕的幸福人生的时候，在他忙于学业、社交、生活的时候，还能时时刻刻守着他的弟弟吗？
　　John不敢赌。
　　‘这是Dean的决定。’
　　‘你说什么？’Sam怔愣了一下，没听清似的追问。
　　‘我是说，Dean早就知道你要去上大学。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他这么多天都不回来，为什么我不告诉你他的下落。现在我告诉你，他去了Bobby那，他不想见你。这就是我说你不能带他走的原因，’话一出口就没有收回的余地。谎言说得越多越顺畅，John直视着Sam的眼睛，竭力使自己的话更可信，‘你伤了他的心。’
　　‘可、可是，’Sam的镇定彻底维持不住了，他开始变得慌张失措，‘我不是故意瞒着他的，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是不是以为我要一个人走？不是的，我怎么可能丢下……’
　　‘Dean和你不一样，他根本不喜欢什么平凡的生活。’John强硬地打断了他，‘他是个猎人，他喜欢我们的家庭事业，并且为它们自豪。他以为你也是这样，而你不是，你让他失望了。他不会和你走的。’
　　这不是真的。
　　John想，说谎是为了所有人好。他在对Dean说出编好的另一套说辞时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仿佛一停下这么想，负罪感就会瞬间将他吞没。
　　‘Sam和我们不一样。他不想当猎人，不想以信用卡诈骗和骗钱为生，他不喜欢打打杀杀，不喜欢偷窃，不喜欢犯罪，他以此为耻。你看不出来吗，他一直想逃离我们，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他来看过你，你在这里过得很好，他觉得没有他你也能过得很好，就决定一个人离开。’
　　‘我不是故意偷东西的，dad，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十四岁的Dean咬着嘴唇拼命眨眼，但还是没能忍住眼泪，‘我是他的拖累吗？Sam是这样想的吗？’
　　‘也许是。’John的心痛得像在滴血，可他还是咬紧了牙说。
　　这不是真的。
　　‘他会恨我吗？’Sam在走出门之前低声地问。他的脊背驼下了，分明是在奔向光明的前程，却失魂落魄得像前往黯淡无光的未来。
　　John没有回话，就像他看着Dean流着泪问他同一个问题时那样。
　　‘Dad，Sammy恨我吗？’
　　不。这些都不是真的。他在心里替他们否认，面上却只是默认般地沉默着。
　　“……我只是希望你们能，活着。安全和幸福都太奢侈了，至少在那时。”John捂住脸，往日下作的行为在此刻用罪恶感鞭挞着他，饱含悔恨和愧疚的眼泪打湿了他的手掌，“我以为那样做对你们更好。”
　　“不要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是不是真的只是为我们好你自己心里清楚。”Sam握紧了拳头，恨得咬牙切齿，假如John在这他一定会背上弑父的罪名，“你这个自负的、卑鄙的、无耻至极的混蛋，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这么对Dean？他那么崇拜你，他爱你，永远那么、那么听你的话——”
　　“我很抱歉，Sam。”John喃喃重复着，“对不起。”
　　“我们不要在联系了。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的儿子会姓Winchester，”Sam闭上眼再睁开，冷漠地说，“你不配当我们的父亲。”
　　电话挂断了。
　　Sam将手机扔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踩着最高限速一路疾驰。他想立刻就见到Dean，他迫不及待向他的弟弟解开这个害得他们痛苦而煎熬地度过那么多个日和夜的误会。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Dean面前，那些打好的腹稿却全部成了乱码，竟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这时他才惊觉，他心里是有怨的，对自己的，对Dean的。
　　给他们一百次一千次的机会申诉，结果都是各自紧闭嘴巴吞下一次又一次翻腾的不甘。
　　“Deano，为什么会觉得你是我的拖累呢？”Sam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Dean看起来仿佛见了鬼，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恐惧和震悚在他脸上肆意地涂抹着。
　　‘你又为什么认为我会不跟你走呢？’
　　Dean没有说这句话，是Sam替他问的。
　　为什么会这么胆怯，这么不自信，患得患失，默不作声，平白把爱都走曲折。他们本来不该分开，一分一秒也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