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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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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Bobby电话的时候,Sam有些恍惚。他在听见老猎人一如既往粗犷的嗓音的那一刻生出了一种陌生的割裂感,不是对Bobby,是对现在的生活。
“什么事,Bobby?”Dean疑问的目光将他强行扯回现实,他眨了下眼,挥去那种怪异得令人浑身不适的感受,问。
“有件事要麻烦你和Dean。”Bobby一边说话,一边重重地叹气,“还记得Ellen的女儿Joanna吗?”
“Jo?”Sam回想了下,从记忆里翻出了那个比他小了六岁的金发女孩,“记得。她怎么了?”
Bobby忍了又忍,还是在开口前又叹了口气:“Ellen去打猎前把她送到我这,让我看着她。我这几天太忙,她就趁我不注意偷偷溜走了,只留了个信说她在旧金山附近找到了个案子。我知道她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也知道她早就想去猎魔,但我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去他的耶稣基督啊,她才十八岁!”
Dean一个劲冲Sam挤眉弄眼,Sam看出他是在表示他们十八岁时已经算得上老手了。别火上浇油。Sam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他做口型。
“你想我们怎么做?”
“找到她,看住她,千万不要放她一个人去打猎。Jo要是出了什么事Ellen会把我剁成肉馅喂鳄鱼。”
“知道了Bobby,我们会努力保住你的老命的。”Dean拉过Sam的手,对着电话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跑了?”
“昨天早上。”
“那她应该还没到加利福尼亚。”Dean默默算了算,“别担心,我们会找到……”
门铃响了。
他和Sam对视了一眼,走到门前从猫眼向外看了看。
“好吧,”他耸了耸肩,把门打开了,“我说错了,她一定是坐飞机来的。”
背着双肩包提着一个大号行李袋的金发姑娘站在门口,朝Dean挑了挑眉。
“Dean和Sam,”她笑了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Jo,你来做什么?”Sam站在了Dean身后。
“少装了,我不信Bobby没有告诉你们我是偷跑出来的。”Jo把行李袋往门里一丢,叉着腰说,“不让我进去吗?”
“你知道他会通知我们还敢来这?就不怕我们把你押回去?”Dean推了一把Sam,侧过身,让她进了屋。
“那你们会吗?”Jo像参观景点似的左顾右盼,随口问道。
“你来是想让我们帮你?”Dean关上门,没有回答她,转而提起另一个问题。
“是的,”Jo并没有扯谎的打算,坦诚地说,“我没有经验。虽然我做了很多准备,心理上的、物理上的,但我想第一次猎魔我还是需要其他猎人的帮助。”
“不,你应该回Bobby那儿。你还——”
“我十八岁了,好吗?是个成年人了,我能为我的行为负责。”Jo打断了Sam的话,认真地看着他们,“拜托,不要扮演我妈。这只是一个小案子,一个被困在死去的地方的小孩鬼魂,攻击性很低。我调查过了,只需要去烧掉她的骨灰。没有正面冲突,不会受伤,就这样。”
“你确定她没有‘安息’的原因不是有其他遗物留下了她吗?”Dean下意识追问。
“Dean…”Sam把手放在他肩上,警告性地捏了捏。
他“噢”了一声,想起来他答应过Sam什么。
“抱歉,Jo,我们退出了。”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该来找我们。”
“认真的,你们退出了吗?”Jo的表情活像听到了恶魔在做餐前祈祷。她跺了跺脚,鞋底在地垫上摩擦了两下,擦出白色的粉尘痕迹,又指了指旁边挂着的饰物,“盐线,符咒,我打赌这个房子里肯定有十字架在水里泡着。Dean,我猜你枕头底下还放着匕首或者手枪。你们管这叫退出?”
“我们不再打猎,不代表我们不再自保。你不能在知道黑暗里那些鬼东西是真实存在之后还假装它们是幻觉,傻子才那么干。”Sam平静地说,“是的,Jo,这是退出,我们现在不是猎人了。”
“猎人从不退出。”Jo双手环抱着,目光灼灼。
“那就不要成为猎人。你还可以选。”
“我没得选,从我爸死在怪物手下我就没得选了。”Jo的语气斩钉截铁,手指抚摸着藏在腰后的小刀,“他是猎人,我妈妈是猎人,我认识的人里猎人占了大多数,我也会是猎人。”
“Ellen为什么一直拦着你,你明明清楚,”Sam微微低下头,和她对视,“她会伤心,会担心你。”
Dean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好了,停一停,这件事晚点再说。”Dean拎起Jo的行李,“不早了,你在我们这住一晚吧。”
“我想的是去旅馆住……”
“如果让你一个人去汽车旅馆住Ellen会杀了我们的,我可不想英年早逝。”Dean朝Sam使了个眼色,“来吧小姑娘,这里就两个房间,我把我的房间让给你住你就偷着乐吧。”
“嘿,你就比我大两岁——我可以睡沙发,你不用这么客气。”
“你也别客气,”Dean咧开嘴笑着说,“我怎么会亏待自己,对吧Sam?”
“是啊,”Sam摆出了张刻薄的bitch face,“被亏待的人是我而已。Jo,我去找一套新的床上用品给你。”
“谢谢你。”
Sam走出房间,Jo上下打量着Dean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会帮我吧?”
“就这一次,而且要瞒着其他人。”Dean确定Sam走远了,才压低了声音回答,“Jo,绝对不会有下次,我是真的退出了。”
“当然,当然。”Jo兴奋地比了个OK的手势,“我们速战速决。”
幸运的是,这次“见不得光”的秘密行动进行得顺利且隐蔽,两天后,Jo心满意足地和他们告别。
事实上Dean没有瞒住Sam,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一事实。不过由于Ellen没有从千里之外打电话过来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Sam还是宽容地假装相信了Dean真的只是带着Jo去散心。
他必须承认这件事令他有些精神过敏——他不清楚他们目前步入正轨的生活会不会受影响。好在这仅仅是段无伤大雅的小插曲,Dean依旧像美国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一样,以家和学校为日常活动的中心。
或许在这些天得加上酒吧。
刚上大学那会儿Dean扬言要戒酒,但他的血液大概是习惯了摄入酒精,不久前他就宣布戒酒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缺决定,并报复性地提高了去酒吧的频率。
“Dean,”Sam叫住了准备出门的Dean,“你又要去酒吧?”
“怎么,你也想去吗?”Dean一边穿外套一边问。
“并不想。下午一点就开始喝酒,你在开玩笑吗?”Sam看了一眼时间,皱起眉毛。
“你什么时候能明白去酒吧可不光是为了喝酒?”Dean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露出了那种带着点下流意味的坏笑。
Sam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你最近去得太频繁了。我很同情你的肝。”
“我也很同情你的眼睛。”Dean浮夸地举起两根手指,“天呐,Sam,你还看得清这是几吗?”
下一秒那两根手指就只剩下中间那根。
“哈哈,真好笑。”Sam拉长了脸,把视线移回到电脑屏幕上,“你不是要去约会吗,还不出门,小心迟到被人家甩了。”
“谁会舍得甩我呢。”Dean非常自恋地摸了摸下巴,“晚上见,书呆子。”
大门关上了。Sam捏了捏眉心,上半身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可他还是觉得Dean不对劲。他眯起眼,手指相互捏着骨节。良久,他从鼻子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在电脑上输入一串指令,熟悉的定位界面出现在屏幕上。
Sam贴近屏幕盯着代表Dean的定位标,在看见它缓缓挪动到Dean常去的那家酒吧定住不动时,他悬着的心放下了。
看来是他多想了。他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关掉了页面,仔细清除了所有痕迹。Dean很喜欢用他的电脑,以防万一,他最好藏好他的小尾巴,要知道Dean早就要求他拆掉定位器,他并不想他弟弟大发雷霆。
他放心放得太早了。
Dean在第二天凌晨才回来,身上没有酒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气味。
“哥们,你吓死我了。”Dean蹑手蹑脚地换了鞋,一转身就看见Sam站在昏暗的客厅里直勾勾地望着他。他把手从匕首上挪开,做了个深呼吸安抚他受惊的心脏,一边抱怨着,“你还没睡,明天没课吗?既然没睡怎么不开灯?”
“你去哪里了?”Sam没有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发问。
“我去酒吧约会了,你不是知道吗?”Dean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往里走,走到Sam旁边时猝不及防被拽住了胳膊,“你不睡我要睡了……干什么!”
“和谁约会?”Sam俯下身,在他身上嗅了嗅,幽幽地说,“喜欢当S的姑娘吗?血腥玛丽?还是说,某个猎人?”
Shit,被发现了。Dean的心跳乱了一拍,Sam的手铁钳一样钳着他的胳膊,他试着甩了一下,暗骂了一句倒霉。
“你在找借口糊弄我吧,”Sam兀自往下说,“劝你最好省点力气,因为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会一点、一点弄清楚你究竟瞒着我做了什么。”
Dean使劲咬着后槽牙,侧过脸看向地板,一言不发。
他从不知道他每次固执己见的时候总是这么个表情,眉头顽固地蹙着,绿色的眼睛像被冰冻结的石头,脸绷得那么紧,嘴唇抿得那么用力,仿佛被全世界阻拦他也不会放弃。
Sam忽然感到无与伦比的愤怒,与此同时偌大的无力也席卷了他全身。
“为什么,Dean?你就不能……你就非要去猎魔吗!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你不会懂。”Dean冷冰冰地说。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会不会懂?”Sam闭了闭眼,强忍怒气,“Please,你不能随随便便判我死刑。”
Dean一向是吃软不吃硬,他的身体稍稍转过来了一些,只是脸仍然板着。他没有立刻说话,Sam就这么耐心地等着他。
“我擅长这个,Sam。”终于他低声说道,“爸说的没错,我就是当猎人的命。”
Sam感觉那窜在他心口燃烧的怒火嘭的一下膨胀,烧得他每一滴血都是滚烫的。
“Bullshit!”他咆哮着,“那怎么不说你是当汽修工的命?我看你在汽修上的天赋可比猎魔好太多!你为什么总要相信那个混蛋?他那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信他!”
这一瞬间记忆中Dean对John无条件信任和服从的画面涌进他的脑海,他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双手更用力地抓住Dean。过盛的情绪让他无法很好的操控自己的肢体,他们的骨骼隔着皮肉紧紧地硌着彼此,疼痛从接触中焕发。
Sam多么希望,多么想要Dean最相信他、最听他的话。
Dean冷硬的神情软化下来、变得惊慌,他才意识到他流下了眼泪。
“我只是想保护你。”Dean哀伤地看着他,目光和他的眼泪一齐滑落。
他的弟弟总是这么心软,看见他的眼泪就慌慌张张地交付了实情。
“可是我不需要你的保护,”Sam把Dean拉近,一只手抚上他的脖颈,松松地扣住他的喉咙,“我是你的哥哥,我才要操心怎么保护你,而你,你只要乖乖地上学然后在门禁前回家你听明白了吗?”
“不,Sam,你不明白,我不能。”Dean摇了摇头,喉结在Sam的指腹下滚动,像咽下一团苦涩的悲伤。他犹豫了一会儿,轻声地问,“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做过的事是什么吗?”
Sam不明所以。
“是去斯坦福找你。”他说,“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说?”某种阴冷的感受缠绕上了Sam,令他的牙齿发颤。
“我说的是真的,如果我没有去找你,也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
“够了!你不能这么说,”泪水模糊了Sam的视线,“我一直不敢说、不敢承认,你来找我那天是我最快乐的一天,甚至比你第一次叫我名字那天更快乐。”
他不太能看清Dean的表情,分辨不出他弟弟是否相信他的话、是否为他的话安心,他只能听见Dean有些迟疑地从喉咙里挤出些含糊的气音,像是应答。
“不要再猎魔了好不好?不要再想着离开我。”他最后这么哀求着。
“……好吧。”
“晚上十二点前必须回家,去任何地方都要提前告诉我。”
“打扰一下,我是在上幼儿园吗?”
“Dean…”
“Fine,我答应你,别再用那个眼神看我了。”
“不准天天去酒吧,不准再去见那个猎人。”
“喂,差不多行了吧?你怎么那么专横,我是个成年人了,你不能对我管这管那!”
“我就这样。就算成年了你也还是我的小弟弟,你得听我的。”Sam威胁他,开始检查他身上有哪些伤,“你要是再敢去猎魔,我就把你关起来。”
“Control freak.”
“Yes,I am.”
“Bitch,我没有在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