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N/SD]Dean’s Body》兰木臻

5、chapter5

　　也许Dean真的不是读书的料。在辅导Dean的第三十四天，Sam推翻自己预设的想法前所未有地强烈。
　　不是说Dean不聪明，上帝作证他弟弟的脑袋比大多数人灵光，但……
　　“我压根不在乎它有什么语法错误，”Dean火冒三丈地抖着本子，就差把它呼到Sam脸上，上面是他写的“作业”，“难道你看不懂吗？我平常说话有让任何人觉得我是个文盲吗！”
　　“口语和书面语不同，Dean，再怎么样你都不能在你的文书上写‘狗屎’、‘傻缺’，呃，还有‘萎缩的羊蛋蛋’，我看看你是在形容什么……”
　　“闭嘴！”Dean砰地把本子拍到桌面上，“你知道吗？我受够了，我要找个地方挖个坑，把这些蠢到爆的、书呆子才要理会的垃圾丢进坑里，我要用有一百种语法错误的话对它们说：‘操你们的，下地狱去吧！’然后一把火把它们全烧了！”
　　以上是Dean第七次宣布他不干了的情形。
　　Sam思来想去，决定把这堆事都怪到John头上。他深沉地想，肯定是John在他不在的时候对Dean一点也不上心，他来斯坦福之前Dean的作业可是得过好几个A+！
　　幸运的是，Dean似乎是下定决心要和书本拼个你死我活。
　　毫不夸张地说，在他们选定的那所大学（是的，四年制大学，不是社区学院）发来回信表示Dean获取了入学资格的时候，Sam比得知自己被斯坦福录取还要激动。
　　他冲进Dean的房间把他半躺在床上边吃薯片边看血浆片的弟弟拉起来，在Dean错愕的眼神中一口气把人抱得双脚离地。
　　“你发什么疯——”Dean好悬没把剩下的薯片全倒在Sam头上，他的膝盖条件反射地顶住Sam的髋骨，在发现他脚够不到地板之后恼火地大叫，“放我下来你这个大脚野人！”
　　“Deano，你要去上大学了。”Sam仰头看着他，下巴抵在他肚子上，满意地看见他的怒气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真的？”Dean下意识停下了挣扎，他舔了舔沾着薯片渣的嘴唇，在短暂的怔愣之后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哈，我就知道！”
　　“我想这值得一个派对。”Sam笑着说，他知道Dean喜欢这个。
　　“那还用说。”Dean眨了眨眼，一点也不客气地在Sam的衣服上擦了擦手，“不过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把我放下？你还记得我是二十岁不是十岁吧？”
　　“是啊，成熟的成年人。”Sam顺从地放他下来，调笑他，“你还要一年才到合法饮酒年龄呢。”
　　他们前不久庆祝了他的二十岁生日，那也是Dean第一次体验属于自己的生日派对。
　　“咬我啊。”Dean一屁股坐回床上，冲Sam比了个开酒瓶的手势，挑衅般眨了眨眼。他喝酒可比他哥哥喝的多得多。
　　他在这交到了很多朋友（他们大多数都是Sam的大学同学，想想吧，Sam和他们的交情甚至没有Dean好），而他们都很乐意来参加他的庆祝派对。
　　这就是为什么这天Sam的公寓挤满了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我说过我们最好去外面办。”Dean在震天响的音乐里对着Sam的耳朵喊。
　　“谁知道会来这么多人？”Sam翻了个白眼。
　　“哦，其实我也不知道。”Dean耸了耸肩，往嘴里塞了一块樱桃饼干，“我猜是人传人，他们问我能不能带朋友来，我没多想就答应他们了。”
　　他来不及和Sam再多说一句了，热情的人群伸出不知道多少条胳膊把他拽了进去。
　　“我们的主角在这！”Sam听出那是Brady的声音。
　　“我爱派对——”这是Dean兴奋的大叫，Sam猜是有很多个女孩在占他便宜。当然，Dean绝不会认为他是被占了便宜的那个，他只会得意地想他简直魅力四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Dean艰难地将它从兜里掏出来，屏幕亮着，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Molina：Bobby说你来找你哥哥了，我路过这里，有空聊一聊吗？]
　　Molina是Bobby的旧友，一个阅历丰富的老猎人。
　　[Dean：现在？是急事吗？]
　　[Molina：不，只是想叙叙旧。我两个小时后到斯坦福附近。]
　　[Dean：OK，在哪见面？]
　　[Molina：我会发地址给你。]
　　两个小时后，Dean推开快餐店的门，在Molina对面坐下。
　　“嗨，Dean，”Molina扫了一圈Dean的脸，调侃他，“派对？”
　　Dean摸了下脸，发觉上面还留着女孩的口红印。他耸耸肩，拿了张餐巾纸草草擦了擦。
　　“派对。”他点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Molina，好久不见。”
　　“是啊，你长大了，上次见到你，你还像根细竹竿呢。”Molina怀念地说，“时间过得太快了。”
　　“最近还好吗？”Dean轻声问道。
　　“非常好，再也不会这么好了。”Molina眼里闪烁着泪光，但笑容是那么开怀。她掀开外套，那里别着一把造型复古的手枪，Dean认出那是Colt，“我想我得谢谢你、你哥哥还有你父亲，我为我的Caitlin和Elena报了仇。”
　　她的女儿和孙女也是恶魔计划的受害者，她们在地狱火中丧生。
　　“上帝啊，”Dean挑起了眉毛，“Molina，我真为你高兴！”
　　“谢谢你。”她沉吟了几秒，试探地说，“对了，我听说……John退出了。”
　　“那是真的，”Dean的嘴角向下压了些，勉强维持体面的弧度，“他，退出了，去追求自己的家庭了。另一个家庭。”
　　“他就是个混蛋。”Molina斩钉截铁地说，“John也许是个好人，好猎人，好伙伴，但他绝不是什么好父亲，我想要你记住这个。”
　　“Yeah，我知道。”Dean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Bobby让你来的吧？”
　　“就猜到瞒不过你。Bobby很担心你。”Molina叹了口气，“你不能一直想着它，Dean，不要被它困住。”
　　“被什么困住？”Dean隐隐感到危险，绷紧了下颌，语气硬邦邦地问。
　　“愧疚。”猎人深邃的眼睛仿佛穿透了他的灵魂，简洁的单词像刺目的车前灯扎破黑暗的幕布那样，勾起他避之不及的情感。
　　他想辩驳，张开嘴却失了声。
　　“John是个骗术高超的骗子，所有猎人都是，尤其那时他还是个被仇恨蒙蔽了头脑的人。你不能盲目地相信他的每一句话。用心去听，用心去看，他说的真的都是事实吗？”
　　泪意和愤怒一起冲上Dean的大脑，他拒绝承认的软弱的恐惧陡然攀上他的心脏。他想，难道他没想过吗？难道他不曾在那么多个夜晚辗转反侧，不曾在每一段猎魔的间隙中冥思苦想，试图搜寻出零星有力的理由推翻它吗？
　　“Bobby说你小子一向倔得像驴，我大概是说不动你的，但是我知道Sam可以。”Molina温柔地看着他，目光微微偏移了些，“你决定为他留下来不是吗？”
　　“是。”Dean没办法否认，“可是Molina，没有猎人能真正退出，除非以死亡的方式。”
　　“我不这么认为。Dean，你这样年轻，做什么都来得及。”Molina摇了摇头，“你的仇人死得灵魂都不剩，你的父亲和哥哥都选择了回归平凡的人生，为什么你不能退出？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又重新卷入了这堆烂事，那也是以后的你要操心的问题，那么现在你有什么不可以去过一过普通人的生活呢？猎人也是有假期的。”
　　Dean沉默了。
　　“不要害怕，孩子，”Molina拍了拍他的手背，站起身，从口袋掏出几张钞票压在杯子下，“不要害怕还没发生的事，也不要害怕从没发生的事，有一天你会发现那没什么好怕的。好了，话说得够多了，我得赶快去把Colt还给Bobby，夏威夷在等着我。假期快乐，Dean。”
　　她走了。Dean一个人又坐了一会才离开，他一走出快餐店，就看见Sam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
　　“那是Molina？她说了什么？”Sam走过来，状似漫不经心地问。Dean看出了他的紧张，终于露出笑来。
　　“没什么。”他轻快地说，“只是想告诉我们她为她的亲人报了仇。”
　　“哦，”Sam放松了一些，“祝贺她。”
　　“Sam.”
　　“Yes？”
　　“我那个大学美女多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在那上过学！没在开玩笑吗，Dean？对你未来的大学生活你就想问这个？”
　　“Well，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问的。”
　　“去你的吧。嘿，说真的，到时候你能收敛点吗？至少不要随便勾搭上别人又甩了？要知道你得在那待四年，不是四天，也不是四个礼拜。”
　　“知道了老妈。”
　　他们不约而同地都没有开车来，于是慢悠悠地顺着街道往前走。
　　夕阳暖融融地涂在皮肤上，Dean的肩膀和手臂在走动间时不时擦过他的。Sam眯着眼看着被晚霞染成橙黄色的地面，再一次感觉到这段时间里最常体味的感受——
　　他感到幸福。这在后来的几个月里始终是他生活的主旋律，只是这淡淡的温馨下总像是掩藏着什么令他本能不安的东西。
　　这明明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苹果派人生，他做过最美妙的美梦也不及它，可他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有时他看着Dean，他被安全而平静的生活养得越发滋润的小弟弟，心脏总会有那么一小部分被不知名的情绪无声无息地蚕食，留下细小的、无伤大雅但就是空洞无比的窟窿。Dean在过去二十年里由相当不健康的原生家庭、糟糕得难以言喻的成长环境造成的创伤正在痊愈，他却在他千辛万苦才抵达的梦想中的伊甸园水土不服。
　　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怎么了？
　　Sam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