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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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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租房的那个晚上Dean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Sam刚起了点担忧的心思,第二天Dean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仗着受了伤使唤他做这个做那个,还变魔术似的不知道从哪弄到了Brady的电话号码。
“只要我想,我能弄到任何人的联系方式。”Dean信誓旦旦地说。
Sam不能反驳这一点,鉴于只用了短短一个礼拜Dean就基本认全了所有他在斯坦福四年才认识的人,社交范围近至法学教授,远至干洗店老板。Dean的社交能力Sam就是开着impala油门踩到底也比不上,他就是有一种魔力,能让人忽略他蹩脚的冷幽默(‘植物人的血对吸血鬼来说很可能是一种素食,Sam,你要小心素食主义者吸血鬼,说不定你就是他们眼中的香饽饽。’)、不够得体的言辞(在餐桌上说‘恶我好像把那个变形怪的脑浆当成沙拉酱吃进嘴里了’绝不是什么‘不够得体’就能形容得了的,可这个小混蛋只会在和他可怜的老哥一起吃饭的时候这么肆无忌惮地说!)等等缺点被他迷倒。Sam认为Dean极具欺骗性的外貌在那种魔力的成分占比非常大。
“Dude?你想什么那么入迷?”Dean狐疑地拍了下他的大腿。他们这会儿正挨挨挤挤地坐在沙发上看影碟,看的是一部经典的节庆喜剧片。
“我在想……”Sam回过神,就看到影片里的主人公在雪地里挥舞着双手欢呼“圣诞快乐”,后半截话便脱口而出,“圣诞节快到了。”
Dean几乎只用了一秒就读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就剩半天了,”Dean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抓起羽绒服就往身上套,“你觉得我们还能买到一棵超赞的圣诞树吗?”
“如果买不到我们可以去郊外偷偷砍一棵。”Sam将桌上的车钥匙扔给Dean。
“这太合法了Sam!”Dean大笑起来,“我喜欢这个主意,不如我们直接这么做吧?”
于是他们真的这么做了,带着一车尾箱去商场匆匆采购的圣诞装饰品,开着临时租来的货车来到了一片远离市区的林子里。
令人惊讶的是,这片平平无奇的林子里竟然藏着一潭湖水。
“我之前来过这。”Dean插着兜站在湖边左顾右盼。
“什么时候?”Sam看着他蹲下身敲了敲结冰的湖面。
“两三年前吧。”Dean含糊地回答,拍了拍沾上冰渣的手。
Sam迈开步子走到Dean旁边,忍不住问:“你来到这里了,都没有想过来找我?”
“那时我在追踪一只剥皮行者。”Dean低着头,“刚解决完,就出现了下一个案子,我来不及找你。”
他在说谎,Sam知道,他也知道Sam知道。
然而他们都只是沉默着,假装这是事实。
“那棵树怎么样?”Dean突然出声,指着湖边的一棵树。
“你在开玩笑?那么大一棵怎么运回去?”
“我们不是开了辆货车来吗?”
“你还记得我们是要‘偷偷地’砍一棵吧?而且公寓也放不下那么高的树。”
“Fine,挑剔鬼,你来挑。”
他们回到租房是晚上十点钟,距离圣诞节只剩下两个小时。
Dean一进门就叫Sam去操心圣诞树,他则火急火燎地冲进厨房,宣称要“大干一场”。
Sam对此深表怀疑,要知道Dean从正经没下过厨——煮通心粉和麦片、加热速冻食品可不算。他祈祷今晚不会引来消防员,也做好了半夜三更订披萨的准备。
他没想到的是,Dean没有对自己的厨艺夸大其词。
Dean端着两大盘热腾腾的食物出来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做了个深呼吸,口水不受控地分泌。
虽然Dean做的是超大号汉堡(天知道里面到底夹了多少食材)以及番茄洋葱浓汤通心粉(‘什么眼神?谁让你的冰箱里只剩这些东西了。’)。
“我得说你让我大开眼界。”Sam喃喃地说,在餐桌边坐下。
“很不错吧,huh?”Dean挑眉,把其中一个看着全是蔬菜的汉堡推给他,“尝尝看。”
Sam咽了咽口水,拿起那个汉堡咬了一口。
“怎么样?”Dean期待地看着他。
“Wow,”Sam惊讶地咀嚼,他吃到了Dean夹带私货藏在甘蓝和卷心菜中间的培根,但他还是得承认,这个汉堡的味道棒呆了,“awesome.”
“我就知道。”Dean得意地打了个响指,“没人不喜欢Dean Winchester的特制汉堡。快吃吧,挑食的大脚怪。”
Dean吃得很快,Sam还在喝番茄汤时他已经独占了整张长沙发,握着遥控器把电视调到了球赛频道。
“Dean,你想交换礼物吗?”Sam收拾完餐具后,站在厨房门口问。
“好啊。”Dean没有回头,朝他招了招手。
“等我一下。”Sam说着走进了房间。
Dean挪了挪屁股,收起腿,让了一半沙发给从房间走出来的Sam。
“谁先来?”Sam坐下来,将上半身转向Dean。
“Lady first.”Dean眼尖地瞄见Sam手里那个小小的系着粉色蝴蝶结的礼物盒,不怀好意地说,全然没想起那是要送给他的。
“You know what?Screw you.”Sam没好气地说,抓住他的手把礼物盒拍在他手里。
Dean只花了一秒钟就把礼物的包装撕开了,他期待地打开盖子,发现里面放着一把钥匙。
“你中彩票了?”他捏起钥匙,吭哧吭哧憋了半天,就蹦出这么一句,“你是送了我一套房吗?”
Sam哽了一下,忐忑的情绪一下烟消云散:“这是这间公寓的钥匙。这样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哦……”Dean翻来覆去地把玩着钥匙,Sam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轮到你了。”Sam很贴心地没有指出这一点。
“我猜我们俩之中有个人会读心,我觉得那会是你。”Dean难得有些羞赧,他轻咳了一声,握紧的拳头松开,掌心躺着一把车钥匙,“老天,谁会想到送这样的圣诞礼物的两个人都是彻头彻尾的穷光蛋……我在Bobby那磨了好久,才赚到了这辆车。虽然比不上baby,但相信我,你会喜欢它的。”
“我还以为你是要把baby送给我呢。”Sam从他的手上拿过钥匙,打趣地说。
“做你的白日梦去。”Dean低声骂了一句,他的两颊飘着柔软的红晕,眼睛亮晶晶地盈着水光,“嘿,buddy,来点蛋奶酒吧。”
“只能喝一点。”Sam站起来,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
“You are the boss.”
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作响,Dean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随手接通了电话。
“圣诞快乐,老伙计,我在Sam这呢。”他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放松散漫的神态却在听到下一句话后一扫而空,“什么?等等。”
他飞快瞄了一眼在厨房忙活的Sam,起身快步走进房间。
“我不是说过没有要紧事不要再找我吗?”他压着嗓子质问,“Bobby,我不管他说什么——”
Dean被迫闭了嘴,耐着性子听老猎人说起事情的原委。
“他疯了吗?”不一会儿,他咬紧了后槽牙,怒吼含在喉咙像轰隆作响的闷雷,“我绝对不会去温德姆!你叫他死了这条心。”
他的声音陡然弱下来:“Sam?他还不知道。我会说的,我只是,呃,暂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别老催我,你怎么不说?就非要我去吗?”
“去做什么?”Dean吓了一跳,回过头就见Sam端着两杯蛋奶酒站在他身后,“Bobby说了什么?”
“Nothing.”他捂住电话,下意识回答。
“你应该告诉他,”Bobby在电话线那头说,“Sam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不说,他也迟早会发现的不是吗?”
“Bobby,你好吗?”Sam拿开Dean试图捂住话筒的手指,凑到电话边大声问好。
“如果没有你们Winchesters的打扰我会更好。”老猎人骂骂咧咧,“圣诞快乐,混小子们。”
电话挂断了,Sam把蛋奶酒放到床头柜上,顺势坐在床边。
“所以,”他抬起眼睛看着Dean,“要告诉我什么?”
“好吧、好吧,我坦白。”Dean泄气地一屁股坐在他边上,“先答应我,听完之后不要拿枪射任何人。”
“我答应你。”Sam不觉得这有难度,想也不想就一口应了下来,毕竟他们之中Dean才是喜欢先开枪后提问的那个。
“还记得我说过我和爸在杀死Azazel之后不久就分开了吗?”Dean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下来要说的话令他坐立不安,“那是因为他想退出了。他退出了。”
Sam的眼睛逐渐睁大了。
“Sammy,他有第二个家。”Dean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他的眼眶泛红,眉毛哀哀地撇下,“你想象不到……”
‘Dean,我很抱歉。’
‘什么?哦,’Dean往车尾箱丢盐罐和枪,他们刚猎杀完一只鬼魂,‘Sir,你不必说这些。’
‘不,听我说。Deano,看看你,我的男孩,你现在是一个多么成熟、优秀的猎人了,我真的、真的为你骄傲。’John站在impala旁边,挣扎、悲伤和某些沉重得让Dean觉得不祥的情绪在他脸上打架,‘我曾经犹豫过,是不是让你和Sam去过普通孩子的生活会更好,时至今日我依然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后悔。我该感到后悔,因为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不必再奔波在路上追踪杀死你母亲、害得你和Sam流离失所的怪物,我能够这么做了——过去我不敢后悔,你要知道,后悔是一种使人软弱的东西。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些错过的时间不会给我们从头再来的机会,但现在,或许可以弥补一些。’
Dean把手撑在车身上,他的膝盖发软,为John话里的意味。
‘你要我退出?’他将话推出喉咙,这很艰难,他的声道濒临罢工,‘你想退出?’
‘我老了,son,没有仇恨支撑我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想要安定的家庭的男人。而你才二十岁不到,’John按住他的肩膀,‘你应该和Sam一起去加利福尼亚,考个大学,或者找个工作……’
“后来我才知道,他之前在明尼苏达遇见了一个名叫Kate的女人,他们有了一个儿子。他要去找他们,建立一个新的家庭。”Dean无力地垂下头,双手捂住了脸,“是的,他丢下了我,你说的没错。”
Sam把手放在了Dean的背上,没过两秒,Dean就直起身用力地抱住了他。温热的液体很快濡湿了他肩膀处的布料,他在这一刻明白了选择继续猎魔的Dean为什么负伤也要来加利福尼亚找他。
而他宁愿这不是事实。
“这个该死的混蛋。”Sam开口说话才发现他的嗓子哑了,这时一种可怕的怒火在他的胸口腾地燃烧起来,令他的眼球像发高烧那样滚烫。
John怎么能这么做?怎么能就这么抛下一心追随他的小儿子去组建另一个家庭?
理智告诉他John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毕竟这长达二十年的复仇已然完成了,John有资格有权力放下过去,去追求想要的生活了。
但他就是无法接受,John怎么可以在毁掉他和Dean——尤其是Dean——的人生后若无其事地离开?John本可以早早放他们去做普通人,把他们寄养给亲戚也好让朋友收养也罢,而不是在他们骨头镌刻上去不掉的“不正常”、扭曲了他们的观念然后才自以为仁慈地松开套在他们脖颈上的锁链。
Sam难以置信,John Winchester,最冷血的父亲,最坚定的复仇者,将他和Dean变得儿子不像儿子、士兵不像士兵的罪魁祸首,竟然会为了一己之私放弃所谓的“家庭事业”……不,他错了,John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不顾一切为妻子报仇是私欲,把儿子培养成士兵是私欲,让他一个人去斯坦福留下Dean是私欲,如今退出猎魔也是私欲。
他知道Dean当时决定留下当猎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Dean对John差点死掉这件事感到愧疚(为了杀死附身John的黄眼恶魔Dean必须对John开枪),而那根本不是Dean的错,是John一意孤行要杀掉Azazel,不顾Dean可能会自责一辈子强硬要求Dean开枪。
这样的人,这样的父亲,凭什么他的目的都能够达成?凭什么Dean总是盲从他、追逐他——一个糟糕透顶的监护人,残酷的无情的父亲——而不是称职得多的哥哥?一直照顾Dean保护Dean陪伴Dean的人是Sam,不是任何人,不是John。
Sam收紧了搂住Dean的胳膊,让他的弟弟能全身心投入他的怀抱。他拍抚着Dean的后背,轻声安慰着,脸上的表情却复杂得叫人捉摸不透。
他的大脑本该全然为了这件事被愤恨和心疼的情绪充满,然而此时此刻有一种晦暗的、见不得光的窃喜不受控地在他心中涌现。John不再是Dean心目中不可冒犯不得逾越的崇高圣像,他身上有了Dean无法忍受的污点,他被身份光环和儿子的崇拜装点得宏伟辉煌的雕像蒙上了肮脏的灰尘。Sam心里清楚地知道,从今往后,在哥哥和父亲之间,Dean再不会选择后者。
永远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