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N/SD]Dean’s Body》兰木臻

4、chapter4

　　“Dean？”Sam把采购的一堆东西放在桌上，朝屋子里喊了一声，没人回应。他打开Dean房间门，被子乱糟糟地歪在床的一角，显然那薄薄的布料下没藏着人。他又走到自己房间推开门，还是空无一人。
　　这不正常。Dean住他家的这一个多月没有哪一秒钟不在彰显存在感，他有一半早上是被Dean的怪叫和恶作剧吓醒，另一半早上是被Dean在他床边吃早餐的香味熏起床；至于之后的时间嘛，更是了不得，Dean简直像个三岁不能自理的问题儿童，遥控器不见了要喊他（‘屁股抬一抬。’‘我没坐在它上面。’‘如果它在你屁股下面呢？在的话你就把它吃了。’），饿了要喊他（他做饭Dean会嫌弃地说他是厨房杀手做饭就是一种谋杀，说出去吃Dean就开始装好累动不了，可他要打电话给餐厅订餐Dean又会说能不能有点新意），冷了要喊他（‘Sam我的毯子掉下去了。’‘老天你不会自己捡吗？你是有多懒！’），无聊了更要喊他（这个烦人精轻则换着调子喊他的名字，重则用他的课本在地板上推积木，害他一走进房间差点摔个狗吃屎）。
　　当然有时Dean会很安静，比如他看电视入神的时候，睡着的时候，心血来潮要自己做甜点的时候……可这些时候的Dean仍然有非常强烈的存在感，Sam就是没有办法忽略掉他。
　　那么这时就显得不同寻常了，Sam一边拨号给Dean，一边扫视Dean的房间，确定他不是觉得伤养得差不多就立马拍拍屁股走人了。
　　好在回铃音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了，Sam松了口气：“Dean，你去哪了？”
　　“给我的baby洗澡。”那头传来喷水的哗哗声，Dean的声音夹杂在中间听不真切。
　　“你在哪里洗？”
　　“就在隔壁，你到阳台看。”
　　Sam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张望，就看到Dean在某个房子前冲他挥手，另一只手还抓着水管。他眯起眼，脑门就差刻上疑惑这个词。如果他没瞎的话，Dean抓着的是别人家花园里浇花用的软管吧？
　　“不要告诉我你偷用人家的水管。”
　　“呸，去你的，我有那么知法犯法吗？”不用看Sam都知道Dean一定是翻了个大白眼，“你这个思想阴暗的人，这是我帮人修理除草机的报酬，好心的Mrs. Holm借给我用的。”
　　“我都不知道你会修这个。”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Miss non-know-it-all＊。挂了，回见。”
　　（＊不是万事通小姐）
　　Sam把手机塞进口袋，靠在阳台栏杆边上遥遥望着Dean。
　　过了十几分钟，他接听起电话，听见Dean用戏谑的口吻邀请他：“嗨，小妞，想坐我的impala去兜风吗？”
　　“为什么不坐我的Torino去？”Sam无声地笑了笑，“你送给我这么久，我还没正经开过它呢。”
　　“Okay，它很衬你，你知道的吧？”
　　Sam知道Dean又在见缝插针地笑话他——Dean送他的车被专门漆成了橘粉色。Sam本人其实是不怎么在乎的，并不是只有女孩可以喜欢粉色（不过他并非Pink club中的一员），抵不住Dean坚持认为亮闪闪的颜色更衬Sam的“梦幻迪○尼发型”。
　　他驾驶那辆橘粉色的72年福特Torino停在Dean面前，Dean从看见他的车的第一眼就开心地笑着，弯腰趴在打开的车窗上问他：“你喜欢它吗，Sam？”
　　“我很喜欢。”Sam的目光追随着Dean脸颊上跳跃的雀斑和眼角挤压出的细细的纹路，嘴角不自知地上扬，“上车吧。”
　　“我们要去哪？”Dean关上车门，问。
　　“去大峡谷。”一个念头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他就这样把它脱口而出，“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耶稣啊，你一定是疯了。”Dean嘴巴惊讶地张成O形，“我们什么都没准备，这里离亚利桑那起码有四百公里——”
　　“那你要我掉头吗？”Sam打断了他的话，嘴上这么问，然而油门完全没有松开。
　　“不，一点也不！”Dean大笑起来，不知从哪摸出了一盘磁带插进卡带机，“就只是开吧，Sam，我们没有准备就上路的时候还少吗？”
　　“你什么时候放进来的？”Sam在忽然响起的震耳欲聋的摇滚乐里不得不拔高声量大喊。
　　“秘密。”Dean同样扯着嗓子，得意洋洋地说，“司机选音乐，但是很不幸，这辆车上没有你的抒情乐！”
　　Sam无奈地看向前方，心里庆幸他出门带上了钱包和证件，不然他们可能要重操旧业。
　　熟悉的音乐有一瞬间把他带回了从前，但这一次是真正的公路旅行，不是打着幌子的猎魔或是复仇。他知道几个小时、几天后他们不需要拿起武器和怪物拼个你死我活，这辆车的后尾箱也没有堆放着各式各样的非法枪械和古怪的驱魔工具。他们就像全美国所有公路旅行的普通兄弟一样。
　　他和Dean花了很多天在路上——远超所需的时间十倍不止。他们在十八个加油站买过同个牌子的坚果蛋白棒和玉米片，给十一家快餐店的芝士汉堡和蔬菜沙拉摇摇乐排出了美味排名表，打了九场台球解决了后半程的路费，Sam明里暗里提了七遍要Dean留下，三次Dean在酒吧喝醉了抓着路人问他和Sam谁更像年长的那一个，两个午夜里他们裹着毯子坐在Torino的车头看星星。
　　当他们终于站在大峡谷的岩层上，早晨的阳光温和地拢住所有存在，放眼望去山体绚彩的颜色连成一片瑰丽的城堡群，无愧于它峡谷之王的名头。Sam却在这时忍不住用余光看Dean，在看到弟弟脸上柔软怔愣的神情时心底无可避免地生出幸福的感受。
　　来程那样漫长，而他们真正游览的时间只有两天不到，不过Sam还是在离开的时候感到心满意足。大峡谷就像他们愿望清单上的常驻嘉宾（假如他们有那么一张单子），这也许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张单子的标题写的是“apple-pie life”。
　　这天晚上他们还是决定睡在车里，半梦半醒间Sam听见Dean打开了车门。
　　“你去哪？”他强撑着眼皮问。
　　“尿急。”Dean的声音隔着车门模糊不清。
　　几分钟后，车门重新关上，他放心地睡着了。他是如此放松，睡得如此沉，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Dean不见踪影，他还以为他在做噩梦。
　　“Damn it，Dean.”Sam坐在驾驶座上，良久，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他就知道，这完全是Dean的作风。
　　他阴着脸打开手机，调出了一个类似地图的界面，一个红点在屏幕上闪烁，紧挨着代表本机所处地点的绿色定位标。他在车里找了一圈，从座位夹缝里找到了红点标记的对象——Dean这段时间最常用来给他发消息的那部手机。
　　接着他又找到了另一部备用机。
　　Sam冷笑了一声，把两部手机丢到一边，切换到第三个界面。这次红点没有和定位标重合，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车，开上了公路。
　　他在Dean住进他家的第二天就给Dean身上的所有电子设备都装了定位器。Dean不久前躲着他偷偷买了一部新手机，他知道，并且也给它装上了。
　　很不光彩的手段，但是足够有用。
　　Dean的定位在离这两百多公里开外的地方，这说明他在Sam睡着后不久就想办法搭上了顺风车，甚至没合过眼，一刻不停头也不回地抛下他哥走了。
　　定位还在移动，两个多小时后停在一个镇子不动了。Sam希望Dean停下来是为了休整，这样他就有更多时间追上Dean。
　　“你好。”Jim抬起头，面前客人惊人的身高让她惊讶地挑起了眉。
　　“入住？”她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个高大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问。
　　“不，我来找人。我和我弟弟来这边旅游，但是我们在路上吵了一架，他赌气一个人走了，我正在找他。”年轻人诚恳地望着她，Jim注意到他有一对令人信服的绿眼珠。他从钱包拿出了一张照片给她看，目光扫过她衣服上别着的胸牌，“拜托了，你能帮我看看他来过吗……Jim？我很担心他，要知道他从没有这样甩开我，从来没有过。”
　　Jim有那么几秒钟恍惚以为面前站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巨型金毛犬。她眨了眨眼，低头去看照片。照片上是巨狗……哦不，是这个年轻人年纪更轻的时候和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的合影。两个男孩亲昵地挤在同一张沙发上，这应该是在某年圣诞节前后拍的照，大的那个用臂弯和印满圣诞帽和雪花图案的毛毯裹住了戴着茄紫色毛线帽的小的那个。
　　“哦，我记得他。”Jim用手指隔空点了点照片上的金发男孩，她很难不对有着这样一张脸的人没有印象，“我没记错的话，他还没住在这呢。今天是你的幸运日，年轻人，我来查一查他的房间号……你的弟弟叫什么？”
　　“Dean，”说他弟弟的名字时，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一下，“Dean Winchester.”
　　“217房间，”Jim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去吧，你弟弟应该消气了。”
　　“太谢谢你了，这帮了我大忙。哦，不好意思，”年轻人接过钥匙，“能问问为什么这么说吗？”
　　“如果他真的想甩开你，就不会在这逗留这么久了。你瞧，他想的话，这里能有至少十几个的客人相当乐意在离开的时候载他一程。”
　　“是啊，是啊。”年轻人笑了起来，朝她点了点头，“再次谢谢你，Jim。”
　　年轻人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走到挂着“217”门牌的房间前停下，拿钥匙打开了门。
　　“Dean？”他关上门，喊了一声。
　　他的弟弟正躺在震个不停的床上，耳朵塞着有线耳机听随身听，听到他的声音时睁开了眼睛。
　　“嘿，Sam，你找到我了。”Dean看着他，说，“你带硬币了吗？魔法手指要失去魔力了。”
　　“Dean，”Sam走到床边，坐在已经停止震动的床沿，摘掉了Dean的耳机，“为什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
　　“我的伤好了，还有什么理由不走？”
　　“怎么没有理由？”
　　“你说有什么理由？”
　　“你不想走，这还不够吗？”
　　Dean被火烫了似的飞快挪开视线，坐了起来，腿在床边垂下。他看着自己的膝盖：“我没有——”
　　“是吗？”Sam侧过头，眼神灼灼地盯着他，“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停下？为什么不用假名？为什么答应和我来亚利桑那？为什么留着那部手机的定位器？”
　　“什么？Samuel！你又在我手机里装定位！”Dean倏地抬起头瞪他。
　　Sam语塞了一秒，没有丝毫心虚地说：“这么说除了这个其他你都承认了？”
　　“是又怎么样？”Dean翻了个白眼，烦躁地抓了下头发，眉毛拧在一起，“那也不代表我就要留下。”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Deano，你知道任何事你都可以对我说，我是你的哥哥。”Sam试探地问，伸出胳膊揽住他，让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告诉我你在为什么担心，好吗？你在害怕什么吗？”
　　“不。”Dean硬邦邦地吐出这个单词，然后找补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语速很快，生怕说慢了会后悔一样，“我没害怕。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在担心一些事，不过别问，我是不会说的。听着，你是我的哥哥，我愿意为你去死 ，但有些事我不想告诉你。”
　　“你不想说就不说吧。”Sam隔了一会才回答，因为他刚刚忙着把拼命要跑出嘴巴的“你有什么我不能知道”咽回肚子里。现在重点可不是这个，“但是，你确定你要走吗？哪怕你心里一点也不想那么做？”
　　Dean梗着脖子不看他，喉咙发出一些含糊的响动。
　　“留下来吧。”Sam伸出手指去抚摸Dean的头发，它们在这段时间长长了不少，逐渐靠近他年少时柔软的模样。在Dean看不见的角度，那双狐狸犬似的狭长的眼睛藏着晦涩不明的情绪，“你不开心吗？我们在一起很幸福不是吗？你不是最讨厌分别，为什么不留下来呢？”
　　“Sam，你不明白……”Dean垂着眼睛，颤动的眼睫阐述了他的纠结和挣扎，一些Sam看不懂的感情一闪而过。
　　“我不明白什么？告诉我，我确实不知道是什么让你非要离开我。”
　　Dean的嘴唇无措地动了动，又不说话了。
　　“嘿，Deano，看着我。”Sam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转过来，恳求地看着他，“不管怎么样，就只是留下吧，留在我身边。拜托，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和你分开了。不管有什么在困扰你，我们都会解决的，就像我们以前一直做的那样。相信我，嗯？”
　　“别靠那么近，这样很基。”Dean低声抱怨，象征性地挣动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短得可怜，呼吸绵密地洒在彼此的面颊，耳朵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心跳。他的眼瞳微微颤着，局促和不安在他眼周涂抹出脆弱的线条，“可是，我留下做什么呢？你知道，我差不多就只会猎魔，还有诈骗，难道我要一直吃你的软饭？”
　　“别忘了你在汽修上很有天赋，”Sam温和地说，着迷地描摹着他不自觉睁大的眼睛和那些卷翘的长睫毛，“我敢说你比那些名校的汽车工程专业学生强一百倍。”
　　“哦，放你的狗屁吧。”Dean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说，Dean，”一个念头跳进了Sam的脑子，他有些兴奋地抓住Dean的肩膀晃了晃，“为什么不去上大学呢？”
　　“什么？”Dean显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你在逗我吗？我这个年纪还去读大学？”
　　“你才二十岁，就是上大学的年龄，别说的像你已经七老八十了。”Sam越想越觉得对，“有什么不行？以你的高中成绩完全可以去一个不错的社区大学——”
　　“老天，我的高中成绩！你从哪知道的？不要告诉我你几个世纪前就在想这些事，”Dean被他晃来晃去，无语地说，“我看你可不像第一次有这个念头。”
　　“我想了很久了，你不会知道我计划到了什么程度。”Sam坦然地承认了。
　　“停，我还没答应要留下吧，你别自说自话行不行？”
　　“那你答应吗？”
　　Dean摸了摸鼻子，很刻意地咳了一声。
　　“我还能说不吗？”他粗声粗气地说，“你这个变态控制狂，不答应你的话我看我是一天安生日子都别想过。”
　　虽然有把握，但得到确切的答案时Sam还是情不自禁热泪盈眶。他收紧手臂，手掌滑到Dean的脊背，用力地把Dean勒进他的胸口，由衷地感激起他弟弟的软心肠。
　　“谢谢你，Dean。”
　　“真要感谢我就立刻把我手机上的定位器弄掉。”
　　“你会去上大学吗？”
　　“不要假装没听见我刚说了什么，bit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