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N/SD]Dean’s Body》兰木臻

10、chapter10

　　“查到什么了吗？”Dean无所事事地咬着笔头，含糊地问。
　　“没多少。”Sam眉头紧锁。他花了一个多礼拜绞尽脑汁搜集资料，但收获的有用信息寥寥无几，“目前最符合的是去年在明尼苏达出现的一个不知名怪物，偏好捕猎男性，尤其爱吃内脏和脑子。”
　　“没了？”Dean等了一会还没等到下文，不由追问道。
　　“没了。它要么是近几年才诞生的新怪物，要么就是那种几百年几千年才苏醒一次的邪神、异教神之类的存在。”Sam叹了口气，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把那支饱受摧残的笔从Dean嘴里救了下来，“我倾向于是前者，因为找不到杀掉它的方法，怎么克制它也不知道。”
　　“Uh，所以我是被这个鬼东西感染了吗？”Dean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不过我没感觉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就连那天晚上那种饥饿感都没有，如果不是当时你也在场，我会以为那是一场幻觉。”
　　这也是他们最摸不着头脑的问题。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被怪物同化的人类会在周期内表现出怪物的非人性特质，比如吸血鬼对血的渴望、狼人在月圆夜会无意识狼化。然而在Dean身上这条经验似乎是失效了，他就像从没死掉又活过来、从没有吃过人一样。他呼吸正常，脸色红润，一日三餐的食谱上依然是致死量的汉堡披萨派，除了太用力张嘴打哈欠会有变身毒液的风险、受伤以后愈合速度堪比超级英雄以外，他完全就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类（Dean真想反驳这点，到底哪里像正常人类了？斯坦福高材生的大脑构造果然与众不同）。
　　Sam垂着头陷入了沉思。
　　“我能去学校了吗？”Dean想了想，期待地问。这段时间里他被勒令不许出门，Sam还用他之前车祸受的旧伤复发的借口向学校请了假。
　　“不能。”Sam想也不想直接否决。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偷偷跑去自首或者自杀？”
　　“嘿，我才不会，你少诽谤我！”Dean恼火地大叫。
　　Sam耸了耸肩，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置可否：“我们讨论过这个了，反正你自杀我不会独活，你自首我也会因为协助抛尸和包庇坐牢，你记住这个就好。哦，对了，鉴于你可能杀不掉自己，还有概率想得到去自首我会受到牵连，你也别想一个人跑。你跑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你这个疯子。”Dean恶狠狠地瞪他，胸口大幅度地起伏了两下，终是没忍住站起身一脚踢翻了椅子，大步走进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就当他是疯了吧。Sam面上一片愁云惨淡。他多么想相信Dean的死而复生只不过是上帝大发慈悲降下的神迹，但他们以往烂到出奇的运气实在没给他什么自信的底气。谁知道Dean会不会突然变身汉尼拔，又或是更倒霉一点，哪天他半夜睡到一半突然觉得身上湿湿的，睁开眼说不定会看见Dean在对他流口水。被吃了也就算了，万一他也被同化，他们就得做一对亡命天涯的食人魔。
　　他操控鼠标机械地滑动，心思却没有放在下滑的页面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Dean有着说不出的古怪……这样类似的对话在过去几天发生了不止一次，Dean给出的反应大差不差，唯独刚才的表现莫名其妙地触动了他的某根神经。比起之前如有实质的恼怒，这次Dean的情绪就显得……漂浮。
　　可能只是这些天用脑过度，导致他有些疑神疑鬼。Sam晃了晃头，阻拦大脑继续胡思乱想下去，重新投入进满屏的资料里。
　　Sam清楚他只能关住他弟弟一时，是以发现Dean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再在他到家之前赶回来还装模作样地抱怨一个人很无聊，他也权当没有察觉。
　　他们又安稳地度过了半个月，Dean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松弛，而Sam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更加紧张起来，每天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你应该放松点，”Dean如此评价，“为什么就不能当作是我们走运了呢？”
　　Sam没有回话。他沉默着，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描摹着Dean的脸。
　　“你瘦了。”在Dean哼着歌打开冰箱的时候他忽然开了口。
　　“有吗？”Dean转头看向Sam，摸了摸下巴，一脸正经地解释，“天气太热，脂肪都融化成汗水了。”
　　胡说八道。Sam发出一声叹息似的鼻音，他弟弟在走两步都出汗的热带地区还能坚持每天吃三个以上的汉堡，比去之前还重了三磅。这里可是正值春季的帕罗奥多，更何况最近Dean的食量不减反增。
　　很显然不是肚子里长了蛔虫那回事，Sam看着他站在冰箱边吨吨吨喝完了一瓶啤酒，心想。
　　Dean瘦了很多，约摸三四天前的他并不是这副模样。只过了短短几天时间，先前合身的衣物就变得宽大许多，面颊甚至凹陷下去。他原本健康红润的唇色变浅，眼窝扫着病态的青黑阴影，皮肤、头发也失去了应有的光泽。
　　他就像一朵随时就要凋谢的花。可气的是这朵花相当没心没肺，还在大吃特吃没用的肥料，一点也没感觉自己要枯了。
　　假如这都叫走运，那他们走的应该是霉运。
　　Sam仍然没挖掘出那怪物的全部底细，但这不能妨碍他结合实际情况判断出一点：那天吃的人应该都消化完了，Dean需要再次进食。
　　这时一个久久纠缠着Sam的疑惑又蹦了出来，他想，Dean是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吗？或者说这是他放任下的结果？他那坦然无畏的姿态，满不在乎的作势，到底是乐天派的心态发挥了作用，还是故意装出来的？
　　思考引发了更深的忧虑，Sam既害怕Dean是采用这样迂回的手段慢性自杀，又害怕是另一种他更无法接受的状况。
　　“Dean，你饿吗？”他试探地问。
　　“有点。”Dean茫然地回答，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转到这上面的，“冰箱里没东西吃了。”
　　“我去买点。”
　　“哦，记得给我带派。”
　　“知道了。”
　　Sam在门口站了一会才迈开步子。他的心里乱成一团，紊乱的思绪在身体里乱窜，刺痛着神经。
　　他该做什么？他走在街上，痛苦地发觉他眼中的人不再是人，而是一个个狩猎目标。流浪汉佝偻着身躯蜷缩在小巷里，就算被杀死、分尸也不会有人在意；大白天就喝得醉醺醺的青少年，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晃进酒吧，这样的人失踪好几天都会被发现……停下。Sam在心里自我警告着。
　　会有其他办法的。
　　会有吗？
　　Dean不会同意。
　　不会……吗？
　　Sam放慢了脚步，直愣愣地看着前方。无形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落，无数回忆如海水般涌来，全都是Dean的脸，抗拒的、愤懑的、不甘的、顽固的——虚假的。
　　他早该想到，被同化成怪物必不可少的一步，就是失去人性。
　　Dean实际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法律、道德和过去的原则吧。他拿着新鲜出炉的苹果派，可口的香味顺着打开的门缝钻进屋子。或许刚转化时还是在乎的，但现在绝不是了。
　　所以为什么要假装？为什么都快饿死了还要坚持伪装成人性尚存呢？
　　他推开门，比答案更先来到的是一股陌生的气味。Sam立即意识到，在他出去的时候，有不速之客走进了这间屋子。
　　会是谁？Sam提起了心，将苹果派放到餐桌上，悄无声息地走到Dean紧闭的房间门前，轻手轻脚地按下了门把手。
　　“从他身上滚开！”怒吼先理智一步跑出喉咙，他哐当一声把门撞开，眼睁睁地看着Dean飞快地合上了裂成深渊巨口的嘴，满脸无辜地坐在那个男的旁边。
　　“Hiya，Sammy.”Dean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这是我的朋友，Eason。你打扰到我们了。”
　　“呃，Dean，他是你哥哥吗？”Eason笑了笑，肢体僵硬地抓了下头发，显然他在为被“朋友”的哥哥撞见他们在“接吻”（想到这Sam的胃无助地痉挛了一下）而尴尬，浑然不知他的脑袋差点就被吞进肚子里。
　　“我觉得你最好先离开，我们需要一点空间来进行兄弟之间的谈话。”Sam挤出一个没有半分友好意味的笑容，“你能理解吗，Eason？”
　　Eason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小声和Dean打了个招呼，忙不迭站起来从Sam和门之间的缝隙挤了出去。
　　Sam确认房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时才阴沉着脸问：“你刚刚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Dean还是那副无辜中带着几分迷茫的表情。
　　“Dean，你刚刚在做什么？”Sam无动于衷，将问题又原模原样地问了一遍。
　　Dean坐直了，睁大眼细细打量着Sam的神色。
　　“原来你发现了，我还以为会更晚一点呢。”Dean慢吞吞地说，伪装的表情一扫而空。他绿色的眼睛还是那么美丽而明亮，却也那么像两颗冰冷的、无机质的玻璃珠，“我在吃人啊，你不是看到了吗？”
　　“为什么我一来你就停下了？”Sam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知道如果你决心要吃掉那个人，我阻止也没用。”
　　“啊……我不知道。想想吧，我并不在乎你。”Dean缓缓地眨了眨眼，冷漠得令Sam觉得陌生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货真价实的困惑——这让Sam重新找到了可控的实感。但他的话是如此残酷，像一将刀刺进了倾听者的心，“你是我的哥哥，我爱你，我应该在意你的感受、你的想法，我应该顾忌你的未来、你的处境而克制食欲，哪怕我会因此死去。不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那都是以前的我会做的，我已经和他不一样了。”
　　“可你还是这么做了。”Sam走近两步，直到他们的肢体相触，轻声地说。
　　“是的。”Dean舔了舔苍白的嘴唇，垂涎欲滴地望着他，“也许我应该吃掉你，一定是你影响了我。吃掉你，我就自由了。”
　　Sam的眼珠颤了颤，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并非出于恐惧和惊吓。他急促地做了两次深呼吸，竭力抑制住从心底滋生出的躁动。
　　这听上去太诡异了不是吗？而事实就是他为此兴奋着。
　　是否他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填饱Dean的胃，满足Dean的口舌之欲，让他的弟弟快乐地、满意地痛饮他的血、吞下他的肉？
　　Dean对他的爱就算是变成怪物也不会消失，只需要知道这点、拥有这一样他就永远心甘情愿无条件为Dean献出一切。
　　……好吧。其实就算没有他也心甘情愿。
　　“不是说饿吗，Deano？”Sam弯下腰，用手臂牢牢地圈住Dean，压低了声音诱哄似的说，“张开嘴，吃掉我吧。”
　　Dean伸出手环住了Sam，毫不犹豫地张大了嘴一口咬在他的胸口。
　　“我会照顾好你的。”Sam抚摸着Dean的脊背，触摸那些以反人类的速度丰盈着的肌肉。肉被生生撕咬下去的剧痛令他浑身无法自已地颤栗着，语气却能维持着挟带愉悦的平静，“My baby brother.”
　　他在这一刻感到十足的骄傲，这一次他没有失职，他把Dean照顾得很好。
　　吃饱喝足的Dean会恢复一些人性吗？Sam在失血过多造成的眩晕里遐想，会难过他吃掉了哥哥吗？会后悔吗？他想告诉Dean不要为他难过，因为他将在偌大的、没有边际的幸福中死去——他知道他们终于再也不会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