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问》碎碎念念不忘怀

3、第 三 章 归去来兮

　　德国，海德堡。
　　内卡河畔，绿树掩映的低矮小坡上一座巴洛克式的小栋建筑在今夜灯火通明。因就在古老恢弘的海德堡城堡不远处，又掩在重重叠叠的落叶乔木之中，并不算惹眼。老城里的人只知这里住着一对华人富商兄妹。

　　唐景煜大喇喇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冷眼瞧着大厅通道上摆满的牛皮纸箱，“旁友帮帮忙好伐？真要把这儿全搬空啊？国内什么东西没有啊？”
　　上海话北京腔无缝衔接，江湖人称京沪混血唐小爷。
　　傅修齐看都不看他一眼，低声吩咐管家把温颜惯常用的一套茶具收起来，一定要用丝绸软布泡沫纸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好，千万不能碎了。
　　唐小爷闻言直翻白眼。

　　温颜下楼的时候，大厅里已经被行李占得差不多落不下脚了。一步一跳地蹦跶到傅修齐身边，叫了声哥哥，已经微微有些气喘了。
　　傅修齐轻拍她的背心，顺顺气，柔声问道：“还有没有落下的？”
　　“没有了。”少女摇头，停顿了一下，又说：“反正还要回来的。”
　　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冬天里刚晒过太阳的羽毛，试探着挠过手心。
　　唐景煜觉得自己因备受忽视而抑郁的内心被瞬间治愈了，大变活脸，一张俊脸硬生生笑成了柿子花，“颜颜妹妹，过来唐哥哥这里。”
　　声音甜得仿佛在诱拐小孩子。
　　温颜走到唐景煜旁边坐下，乖乖巧巧地叫了声：“唐哥哥。”
　　这十一二年间，唐景煜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从国内飞过来，美其名曰视察一下国外人民是不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她已经对他很熟悉了。
　　唐景煜心里感叹，太乖了……刚要上手摸摸她的头，就收到傅修齐眼神警告，只能讪讪地收回犯罪未遂的手。心里默默地骂一句，老男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这回是坐私人飞机来的，正好接他们回去，再多的行李也放得下。傅修齐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让帮佣把温颜用惯了用具玩偶一应打包运回去。
　　小姑娘是个极其念旧的人。

　　登机起飞的时候，已经快深夜了。傅修齐把温颜送进飞机前舱的小卧房安顿好，又给她热了杯牛奶，盯着她喝下去才道了声晚安关门离开。
　　唐景煜已经在外面的茶室泡好了茶等他。
　　傅修齐轻嘬了一口就放下，转头看向舷窗外面。无尽的黑暗之中，闪烁着的是散落的星子和万家灯火。
　　“颜颜的学校安排好了吗？”唐景煜对从老爷子那里抢来的茶叶十分满意，微微眯起了眼。
　　“嗯，就在H大。”其实颜颜去年就已经进了海大，而海大跟H大是结对院校，每年都有交换生项目，回国也不会耽误学业。
　　“什么专业啊？我认识他们教导主任，还算说得上话。”
　　“德语。”
　　“噗……”唐景煜差点把茶水喷出来，“你确定颜颜是去上学，不是去当老师？”
　　温颜在德国生活了差不多十二年，德语甚至比国语还要溜一些。
　　“轻松一点就好。”傅修齐少见多怪地看他一眼，嫌弃地掸掸衣襟，仿佛在擦去并不存在的水渍。
　　唐景煜了然地点点头。刚来德国那段时间，温颜比较抗拒外国面孔，傅修齐不知道往国内请了多少位中医西医给温颜调理身子，他也天南海北地帮忙跑。现在终于是好了一些，但还是比常人要虚很多。H大是国内顶级的名校，虽是大学了但是学习压力还是大，轻松一点也好。

　　两人又聊了些国内近况，就各自回了卧房休息。
　　傅修齐这次回国，实在是因为顶不住上头的压力了，派人来德国请了好几回，傅老爷子的拐杖都摔坏了好几根，只好答应接了那位子。当年以资历尚浅、尚需磨炼为由，躲懒了那么些年，也总有这么一天的。但他只有一个条件，不能算在体制内，只当是顾问。
　　可以随时抽身，算是他应下这门差事的底线。

　　傅修齐只浅浅睡了两个多小时，就被气流颠簸地醒了神，离落地时间还早，索性起身到外间继续翻阅国内发送过来的资料。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听见温颜的房间有些声响。他皱皱眉，偏头往那个方向看去，果然就见她趿拉着棉拖推门出来。应该是没有休息好，脸色很是苍白。飞机再怎么豪华，到底不如家里舒服。
　　“过来吧。”他低声唤她到身边坐下，摸摸她的头发，又试了试额头的温度，“睡不着吗？”
　　温颜沉默地点点头，又补充道：“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睡着。”
　　他无声地轻叹一口气。调养了这么久，还是收效甚微。
　　“是不是怕？”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身子，趴在他坐着的长条沙发上，发心堪堪抵着他的腿部外侧。
　　很是依赖的模样。亲密而不狎昵，只让人想起温情暖意之类的美好词汇。
　　傅修齐空出一只手，轻轻柔柔地抚触着她的发梢背脊，仿佛在哄一个小孩子睡着。
　　也许是真的累了，也许是身边熟悉的气息让人安心，也许是耳边轻抚着的大手太过于温暖，温颜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傅修齐看她似乎睡熟了，正要起身给她盖上毯子，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沙发边上重量的变化，皱了皱眉头像是要醒来。他立刻停了动作，轻拍着她的背心继续哄，然后按了手边的服务铃让空勤代劳。

　　原先选在晚上飞回国，也是考虑到长途飞行劳心劳神，温颜恐怕吃不住。晚上睡一觉可以消磨很多时间，不那么难熬一点。但好像也没什么作用。

　　夜已经很深了。
　　飞机正在飞跃西伯利亚上空。广阔无垠的平原地带，安静神秘，灯火远没有西欧那么热闹璀璨。

　　温颜这一觉睡得比较踏实，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境内上空了。拉开遮光帘，时空变换，阳光有些刺目。
　　傅修齐让她先去洗漱，自己帮她叫了餐食和热牛奶。而唐景煜早就翘着脚窝在真皮沙发椅里咬着吐司看电影，手边还放着一杯香槟。
　　大早上的就开始纸醉金迷。

　　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当地的中午时分了。停机坪离大院还有些距离，傅家和唐家都派了司机过来接。怕行李装不下，还特意留了一辆小货车。
　　傅修齐只随身带了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里面装得都是他和温颜这两三天的必需品，剩下的都让司机拉去青城山庄。

　　那块地是好多年前地产还不那么景气的时候他在国内置办下的，当时还亲自飞回国考察了一番。占地面积还挺大，位于京郊，那会儿交通还不那么便利，而且配套设施也不算完善，胜在依山傍水，难得的风景秀美。现在却是水涨船高了，几年前有几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地产商，不动声色地往唐家二爷那边打探这块地的背后主人，都被三言两语打发了回去。地产商看着怕是咬不下这块肉，又瞅准了商机，只得退而求其次在隔着几公里的地方开发了度假山庄。
　　经过这么些年的修整铺垫，青城山庄已经在一年半前全部完工。万事俱备，只待主人家入住了。

　　傅山和林宛虹早就得知自家儿子和温颜要在今天回国，也好久没见了，特意休了假在家等待。
　　林宛虹迎着他们进门，上下打量了一番温颜，就握着她的手语气亲昵地问她怎么又瘦了。
　　温颜叫她阿姨，小声地辩驳着自己已经吃得很多了。
　　傅山要淡定得多，跟自家儿子对视一眼，点点头道：“回来了就好。”又对着小姑娘说了一句，语气倒是少见的放缓和了一点，“女孩子还是要胖些好看。”
　　温颜不好意思地笑笑，叫了声叔叔。
　　她真的已经努力在吃了。傅修齐每天都盯着她，就差自己上手喂了。但还是吃不胖。
　　唐景煜咋咋呼呼地挤进门，亲昵地揽着林宛虹往餐厅走，仿佛他才是这家的儿子，“虹姨，快把好吃的都拿出来。飞机上的东西可太难吃了……可把我憋死了……”
　　所以刚刚在飞机上叫餐叫了一次又一次的到底是谁？

　　待吃过午饭，唐景煜也不回自己家，熟门熟路地跑上二楼客房睡午觉去了。他自小就经常来傅家蹭吃蹭喝蹭住，那个客房算是他专用的了。
　　傅修齐让人煮了杯山楂枸杞茶给温颜，加了点蜂蜜，叮嘱她喝完之后也上楼休息一会儿，自己则跟着傅山进了书房。
　　乍一回国，很多事情还得跟他好好探讨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