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问》碎碎念念不忘怀

4、第 四 章 青城山庄

　　傅修齐和温颜在傅家大院住了三天之后就搬进了青城山庄。
　　青城山庄这个名儿，还是温颜取的。
　　傅修齐常年在国外，没办法亲自看着那块地上修园子的事情。无所事事的纨绔公子哥唐小爷就自告奋勇地揽了活。当时唐景煜拿着完工图纸来找傅修齐邀功，顺便让他取个名字。
　　温颜正好就在边上。她指着图纸边缘山脉形状的图案问他是哪里。
　　青城山。
　　很美很出尘的名字。
　　她那会儿正被唐景煜带得看起了金庸古龙的小说，对里面的山庄城堡什么的很感兴趣。于是就起了这么个名儿。
　　傅修齐当然是顺着她的。事实上，他有一瞬间担心这姑娘会不会武侠小说看得走火入魔，给他们以后住的地方取个诸如碧血山庄、倚剑山庄之类的诨名。

　　山庄里自然不止一栋楼，建筑风格没有采用近年流行的异国风情，而是贴合周边环境的中式风格。主楼是一栋三层小楼，粉墙黛瓦，不像是北方的浓墨重彩，更像是江南园林。据说唐景煜是从外祖家老宅那边挖来的设计师，笔触间都流露出水乡旧居的痕迹。一楼是餐厅客厅自不必提。二楼整层都是傅修齐的办公区，附加一个健身房，看着不算起眼，但内藏玄机。自大半年前傅修齐松口要回国任职，这里就被里里外外升级了安保系统。放眼整个京城，除了中间那块儿，密级最高的地方，就属这儿了。三楼差不多是温颜的地盘，傅修齐只占了一间卧房，其余都给温颜做成了更衣室书房画室影音室之类的。屋顶是另请园艺师设计的空中花园，可以一键遮蔽变成玻璃暖房温室。主楼里没有设客房，只在一楼留了一间给管家。客房在不远处的另外一栋，其他帮佣则住在主楼后方的副楼。几幢楼之间都有长廊联通彼此，盘根交错，外人来很是容易迷失方向。

　　温颜走进自己卧房的时候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这里的装修布置都跟在德国的时候如出一辙，甚至连床品的熏香都是同一款。
　　从德国带回来的大熊玩偶已经静静地躺在大床上了。
　　这个玩偶是几年前她生日的时候傅修齐送她的礼物，是他受邀参观全球最大的玩偶工厂的时候买回来的。据说当时他提出要买一个大号毛绒熊的时候，惊呆了一众随从，私底下都在猜着一表人才的小傅总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眼见着温颜停在门口一直不进去，傅修齐自己推开门把手上的行李箱放到床边，然后自然而然地拿出她经常穿的家居服，嘱咐道：“先简单收拾一下就去休息，不急着逛园子。我下午都在二楼，无聊了就来找我。”见温颜还是愣着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直起身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她身边，拨乱她柔顺熨帖的额发，“听到了？”
　　温颜回神，冲他点点头，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出声：“谢谢哥哥。”
　　傅修齐轻笑，给她关上了卧房门就下了楼。

　　温颜四处走了走，这间房比在德国的时候倒是大了不少，内饰摆件都是自己熟悉的物件。原本中式风格的房子很少有飘窗，但是她这一间却是有的，甚至比之一般的床还要宽敞温馨一些。她很喜欢窝在飘窗上看书。
　　窗外正对着的地方，是一个种了各种玫瑰的小花园，藩篱上爬满了蔷薇。
　　温颜觉得有些心痒痒的。

　　傅修齐入住青城山庄之后首先要见的是他的新任助手。
　　说是难得一遇的人才，在大学就被相中了，一毕业就招了进来，这些年一直当成是他的副手来培养的。
　　“坐。”傅修齐礼节性地跟眼前的年轻人握了下手，顺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倒是称得上一句青年才俊。
　　钟屿只犹豫了一瞬便从善如流地在坐了下来，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在来之前被部门同事强拉着灌输了一堆这位的传奇故事，基本上就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天神级别的人物。此时一见，仿佛——还算温和？
　　不过，长得真够好看的。这一点倒是和传闻中的一样。
　　跟当下的鲜肉审美很不相同，这位的好看是经过了沉淀的。更绝的是浑身的气场，很容易让人忽略掉他出色的皮相。像是深藏窖底的陈酿，又像是出自名家的古画，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探寻，又望而却步，只敢驻足观望。
　　美人在骨不在皮。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这么一句。对着自己的上司，还是同性，好像有些……大逆不道了。钟屿精神一凛，强迫自己的思绪回到正事之上。
　　傅修齐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些，也不在意。到底还年轻几岁，略微沉不住气也是有的。
　　刚刚已经一目十行地扫过了一遍递上来的汇报材料，现在倒是想考验考验这个年轻人看看。随即手指略微在花梨木书桌上轻敲了几下，示意他集中注意力。
　　“说说看你的看法。”
　　是某个矿业大省的贪污案。因塌方事故而被深挖导致事发，一时间舆论哗然。上头早就对这一块有所预警，几次三番派人去巡视，都被忽悠得明明白白地回来。这都能瞒得滴水不漏的，可以说已经从里到外烂到底了。出了这样的大事必须得给民众一个交代。只是这个度……
　　钟屿顿了顿心神，默默组织了一会儿语言。
　　“……我认为，这个案子难以处理的根源在于舆论压力。如果高抬轻放，势必会遭到民意反噬，会引发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危机，认为都是官官相护，乾坤朗朗却暗无天日……”
　　“……但是，如果要追根溯源，恐怕也不容易。我查了往年资料，那一片区的大老虎在地方上盘踞已久，势力范围已经盘根错节，要想撬出来，恐怕得自打脸面，自损八百。”
　　对面的男人始终一言不发，偶尔抬眼看他一下。这让钟屿不免有些忐忑。
　　最后，终于见他点了点头，然后，抛出一个问题。
　　“你收集的往年资料上显示，两年前发生过比这次更严重的事故，为什么没有这次关注度来得大？”
　　钟屿顿住。
　　为什么？怎么答？说微博这两年变得更火了？
　　傅修齐显然并没有打算为难他。
　　“你说民意汹涌。然而，民意也是最容易被引导的。何况，不止内忧，还有外患。”他点到为止，也不管人是不是还似懂非懂。

　　钟屿出门的时候还在细细咀嚼着这两句话，也没仔细看路。没成想山庄里阡陌相通，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四下一看，也没见着个活人。只能往一个方向继续走碰碰运气。

　　绕过一个转角，眼前的是一片玫瑰花园。
　　——那一位，怎么瞧也不像是会种玫瑰的人啊？

　　定睛一看，低矮的灌木花丛中好像还有一个瘦削的身影。因为穿着深色的衣服，乍一眼看得不是很分明。
　　是园子里的花农吗？
　　钟屿清了清嗓子，“嗨，请问从这儿怎么走到门口啊？”
　　“我……”迷路了。
　　剩下的话却是在那人抬起头的一瞬间被吞了进去。
　　他知道他想错了。眼前的少女绝对不是花农。只是很简单的装束，墨绿色的亚麻长裙，一头顺滑的青丝被同色系的发带松松地绑在脑后。细碎的阳光透过藩篱映在少女的身后，空气中肉眼可见得飞着尘泥。却不妨碍。
　　眼前之人，不染纤尘。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钟屿又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这一句。

　　“颜颜。”男人低沉清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温颜看向来人的方向，放下手中的小花锄，走到他身边微微侧着身子跟他说话：“哥哥，他好像……迷路了。”
　　这个天的气温已经有些热了，温颜在小花园里折腾了一会儿，脑门上也不免沁出了一圈汗珠。傅修齐很自然地抬手为她抹去，“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当心一会儿吹了风又着凉。”
　　然后才看向一旁呆滞立着的新任助手。
　　“沿着这条路左转，找警卫带你出去吧。”他给他指了一条路。
　　钟屿一下子回神。实在是不应该，在上司面前出神这么多次，对他的印象肯定很不好。心里有些懊悔，嘴上也只能忙不迭地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傅先生……”
　　傅修齐也不是注重这些的人，只点点头示意他不必在意。

　　钟屿拐过转角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身后那个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说着厨房、绿豆汤什么的。很难想象十分钟前他还在书房里用同样的声音跟他谈论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