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影逐月》会笑的雪

22、爱而不得 爱而不得

　　“她中了蛊毒，蛊虫已进入血管。只能用龙丹护住她的心脉了。” 凌月扫了一眼眼前的“爱妃”，眼里露出痛苦的神色。
　　“把我的龙丹给她吧。”
　　“还是给我的吧。”佳儿拦住他，轻轻的叹息一声。
　　“你忍心看着她死去吗？”他的手慢慢的颓然的垂下。看着她死，他做不到。
　　墨影醒来已是几天后了。她睁开眼，立刻又闭上，浮肿的眼里透着丝丝血迹。她慢慢背转身子。“他呢？”
　　“他死了。”连星已经死了。
　　她怎么不知道，他死在她的怀里，身子一点点冰凉，慢慢失去温度，她再怎么努力也救不了他。泪水缓缓滑落，落入枕巾。
　　毫无条件的相信，没有理由的相随，最糟糕的他给了她最好的守护。他这个流浪的孩子比谁都好。姐姐，有你的地方就是家。她还在，他已经离去了。
　　“月儿好好的，就在旁边。”凌月声音沙哑， “我出去了，有什么需要就唤宫人。”他知道她不想见到他。
　　“月儿！”她翻身坐起，月儿在旁边的摇篮里睡得正香。月儿，她怎能忘了她呢，她是她唯一的希望，唯一的依靠。爱也好，恨也罢，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姑娘，”帘外一丫头端着盆浴进来，“我是枣儿，是来服侍你的。”她福了福身，走进前来。
　　“我不需要你服侍。”
　　“姑娘，想开点，没有过不去的坎。”枣儿见她不说话，收拾衣服出去了，“姑娘有需要叫我。”
　　“娘。”沉稳的声音不像一个一两岁的孩子。墨影愣了愣，奇怪的看着月儿，月儿也看着她。“娘。”她咯咯的笑起来，要抱抱。刚才那一瞬就像一场梦。月儿还只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
　　“月儿，我的世界塌了，就像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脚深陷在里面，退不得进不得。看不见前面的路。我只剩你了。”她把头埋在她小小的颈间。月儿张张嘴，想说什么，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娘。”
　　“你不好好做你的王妃，跑宫里来干什么！”王鑫背过身去，如今尴尬的身份让他更不想见到她。却没想到是一家人。
　　“堂兄。”
　　“我不是你的堂兄！”
　　“在人间是夫妻，在这里你是我的堂兄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玉蝶黯然，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对她视而不见，这耻辱她会加倍讨回来！
　　“都是过去的事了，有你这样的堂妹我还真是无上的荣幸！”
　　“你不是在乎她吗？她可是万人唾弃的魔神啊！你和她永远不可能！”她的话成功引起了王鑫的注意。
　　“她不可能是，不可能是魔神！”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心里早有预料，可是听她说出来却是无比的难受，玉蝶尖锐声音刺穿他的耳膜，脑海里嗡嗡响。
　　“你不是没怀疑过，只是不相信而已。”玉蝶笑了，“你是妖皇，她是魔神。就别想瞒天过海。你还要为你的子民们考虑一下吧？”
　　“你怎么知道？”
　　“别问我怎么知道，我可是你的堂妹呀！”玉蝶转身离去。她会让他亲手杀了她的。
　　萧萝和他的妹妹萧凤也来了。当年的事他们颇为不安，这事如果让仙界知道，他们连妖也做不了。他们要的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消灭她。
　　“魅暮兄，当年的事你最清楚，你受伤最严重听说还是梓慕去人间抓来圣婴草为你疗伤呢。不过为什么圣婴草那么神圣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人间？”
　　“梓慕说他当日追魔神的元神，却遇见了圣婴草。”
　　“那魔神呢？”
　　“当然是不见了。”魅暮有些黯然。
　　“怎么会不见了，你们是没听说梓慕当初带了两个人间女子过来吗？”玉蝶进来打断了他的话。“一个逍遥快活去了，而另一个就是魔神。”
　　“你怎么知道。”萧萝一脸狐疑。
　　“你问王爷不就清楚了。”当初墨影误食圣婴草，体发异香。魅暮不忍杀她，取她的血做药引。圣婴草集天地灵气，能懂人语，会奔跑，会幻化。它的功效十分强大，除了人，能掩盖神仙和妖怪的体味，治百病，也能保持青春美貌，增强功力。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梓慕当初和魔神都在争抢圣婴草，没想到受伤的魔神自愿放弃，而上山的墨影误打误撞割破了手指，意外和圣婴草心灵相通，进入了她体内。想不通的是，如果墨影不是魔神，魔神会去哪里呢？
　　“你休息得还好吧！”佳儿坐下来，披风下的身子羸弱的随时可能倒下，苍白的脸颊，没上任何妆容，凌乱的头发，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能爱上这样的女人，凌月还算痴情。深宫遗梦，独守佳人，不管岁月，不问世人，只一人便好。
　　“你可愿陪我到院里赏花，你都闷几天了，身子会坏的。”
　　墨影见她体弱，不忍心坏她好意。“你去吧，我累了，只想躺着休息。”
　　佳儿慢慢站起来，有些失望的离去。“那你好好休息。”她走出门又回过头，细细的打量着她，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口唾沫淹了下去。凌月立在门外，她还在怨他吗？当初他不该把她牵扯进来，她就不用受那么多苦，她只是普通的女子，可以和家人过上平静的生活，没有这么多痛苦。这么多无助。
　　凌月慢慢的走近她，她的眼里充满了怨恨。“你是在为我心痛吗？”
　　“是我对不起你！”
　　“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对不起能换回连星的命吗？对不起能让我回去吗？为什么你是凌月，梓慕又是谁？”她歇斯底里的吼出来，积累了许久的怨气爆发出来。
　　“我，是为了兑现对梓慕的承诺，他为我而死，我为他守护魅暮。梓慕，是我的弟弟。”
　　“原来如此！看我在暮府受欺负的是你，治我于险境的是你，在我要死去的时候救我的也是你！为什么要我痛苦的，卑微的活着，不让我死去！为什么！这就是你喜欢看到的吗？”
　　“看一个凡人如何挣扎着求生存，看一只猴子如何摇首乞尾的寻求食物！”她啜泣着，流出的是红色的血，不是泪。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喉头涩涩的，沙哑的挤不出话来。墨影，没遇见你该多好，我们都不用这么痛苦了。他抱紧她，她在他怀里瘫软下来，没力气反抗，也不再反抗。
　　“我活成你想要的样子，你满意了吗？”她埋在他怀里，低低的吐出这句话。良久，没了声音。凌月掀开她被泪水打湿的发丝。
　　“对不起，我没想过要伤害你，让你痛苦不是我的本意。无论过去的梓慕还是现在的凌月都希望你好好的。不敢奢望你的心里有我。”他没想过他会爱上她，更没想过会伤害她。可他还是害了她。
　　梓慕为他而死，他心怀愧疚，答应以他的身份好好效忠魅暮。遇见她，爱上她，是他不敢想的事。
　　“凌月兄，你知道魔神的事吗？”
　　“我在家好好养伤，没想过这事。”
　　“凌月兄一点都不担心仙界知道这事？”
　　“怕什么，该来的总会来！”凌月站起身，“我要休息了，你们请便吧！”
　　“站住！”玉蝶叫住他，“不知你手上的伤怎么来的？”
　　“前几天陪映月练武，不小心划伤的。”他轻轻的把袖口拉下来些。
　　“你胡说，这明明是我划伤的！那天的人是你！魔神就在你这里！”玉蝶笃定的望着他。魅暮惊讶的望着他。他没想到，他会护着墨影，不顾自己的颜面。
　　“凌月兄。”萧萝也惊讶的看着他，“她说的可是真的？”
　　“我要休息了，你们请回吧！”
　　“慢着，那也请我们进去看看吧！看看王妃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凌月寝宫可是任你们说进就进的！”几人看他神色一样，断定魔神就在他寝宫。
　　“凌月兄得罪了，今日，我们非进去不可！”
　　几人大打出手，无论如何硬要闯进龙宫一探究竟。凌月负伤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进了寝宫。
　　“你们这么着急，所谓何事？”龙妃佳儿从榻上起身。“枣儿，客人来了还不去上茶。”
　　“是，这就去。”
　　“打扰到嫂子休息，实在过意不去。那魔神就在这里，所以进来探探虚实。”
　　“魔神怎会到这里来。”
　　“慢着，她一定在这里！”玉蝶拦住将要离开的几人。
　　“我这里一览无余，你们要看就看吧！”
　　魅暮转身，心头一颤，窗帘下，鞋子隐隐压着衣袍一角，想必是她吧。
　　“凌月这里怎么会有，走吧。”
　　“有没有，试试不就知道了！”玉蝶掏出褐色的瓶子，浑身血红的蛊虫爬了出来，朝床头爬去。
　　“啊！”墨影捂着心脏痛苦的滚出来。
　　“娘。”月儿惊叫一声。
　　“你果然在这里！”
　　“你是不让我死不罢休！”痛，心脏撕绞的痛抵不过心里的怒火。有一股力量从她的心脏传遍全身。杀，有个声音告诉她，杀了他们你就不会痛苦了。她爬起来，不知手里的剑从哪里来，力量从哪里来。“我只是一个凡人，不羡你们是妖是仙，是何方鬼怪。要我死，你们也去死吧！”
　　“墨影。”
　　“凌月兄别执迷不悟了！她是魔神啊，当初你发誓只爱龙妃一人如今怎么能看上她！”萧萝和萧凤不可思议。当初他那么情真意切的跪在老龙王面前发誓。此生不娶任何人。龙妃不说话，泪水从她紧闭的双眼留下来。
　　“以前让你跑掉了，现在你和你的孩子休想跑！”她不知道她是如何提起剑，如何使用法术，如何躲过他们致命的杀招。剑划破皮肤的痛是真的。
　　萧萝和萧凤是快成仙的人，两人心灵相通，法力高强。两人自然不敌四人手。很快败下阵来。月儿站在一旁，紧紧捏住拳头，小脸纠结的扭成一团。
　　“魅暮，你几个意思，懒散却不尽力。”魅暮恍惚的看着杀红了眼的墨影。当剑刺向墨影的那一刻，月儿出手了，她缓缓的抬起手，一道白光闪过四人身负重伤，远远被甩开去。
　　“快走，我们不敌她。”四人搀扶着狼狈离去。
　　墨影缓缓转过身来，月儿脸上透露着不相符的成熟稳重，像看透世间沧桑的人。恍惚间，她也变成一位愤世嫉俗的老人。良久沙哑的声音从她的喉里挤出。
　　“娘。”像不知道说什么似的，她抬起被泪水打湿的眼睛。“我没想过欺骗你。”
　　手里的剑失去了力量，她摇晃了几步跪下来，轻轻的笑了，很轻，“我，从来没想过会和一个小孩讨论如此严重的问题。”她从未告诉她，何来欺骗。很久以前她在梦里相见没告诉她她是谁，用各种办法也除不掉她。放她出生时，她决定好好爱她，管他是人是妖。她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她是魔神，她该怎么办？她也没有答案。真相来临时，她依然接受不了。
　　她就这么莫名的成了世人忌惮的魔神，而魔神就站在她面前，是她视为唯一信任的人。是她的女儿。“谁有会想得到是你，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我应该感谢你的不杀之恩。”如果这是一场梦该多好，醒来她还是在家里陪着母亲，看日出日落，听山间鸟鸣。
　　“我不该缠上你……”她很久没这么难过，除了娘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