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万花筒》万宝小鹿

4、珐琅（二） 这是，死亡

　　4.

　　珐琅瞪了‘快递少年’一眼，接过纸笔，飞快地签上名字。下意识扫了眼寄件人……果然，又是琥珀。

　　心怦怦乱跳。‘他’究竟是什么人？接近自己又有什么目的？

　　不自觉地联想起《失眠》，虽然不想对号入座，可从这两天的种种迹象显示，这个叫‘琥珀’的人，一定有问题。

　　如果自己是A君，那‘他’就是B君。B君是个心思缜密，不按条理出牌的人，却又不会让人无迹可寻。可惜，每当A君以为自己快要接近真相，揪出B君时，事情又以诡异的方式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就像，神在与凡人玩捉迷藏。

　　神吗？有趣。

　　珐琅深吸了一口气，香水百合的味道很浓郁，在空气中弥漫，久久不散。

　　心底隐约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这么多年来，她在老师同学面前装好学生，在那个女人面前装乖女儿，可惜，骨子里的不安分一直在叫嚣着，翻腾着……就快压制不住了。

　　那就不要压制好了。

　　别人的‘战书’都送上门了，哪有不迎战的道理？

　　既然决定了，就要全力以赴。珐琅对自己很有信心，绝不会陷入A君那种被动的困境中，什么B君，什么‘琥珀’，统统见鬼去吧。

　　大脑高速运转，分析开始：首先，昨天的鱼缸和今天的香水百合都是在放学前后脚送来的，说明对方对自己的行踪了若指掌。看来刚刚被跟踪不是错觉。哼！明天再敢跟，一定要‘他’好看。

　　其次，‘生于桃花开，死于桃花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如果按照B君的思路思考……算来，现在刚好是三月初，桃花盛开的季节……珐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是，死亡宣言？还是死亡倒计时？

　　打住，不能掉入‘他’的心理陷阱。

　　那香水百合呢？又有什么含意？

　　因为假期在花店打过工，所以对于一些花的用途和花语，珐琅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奇怪，‘他’为什么要送她这种花？白色香水百合大多用于新人的婚礼上，寓意，百年好合，心心相印。而且这种花还贵的要死，这么一大捧，要好多钱吧？

　　“1.2.3.4.5……一共12朵。”珐琅记得，百合花讲究的是朵数，而不是枝数，因为有些百合是一枝多头的。而12朵代表的意思是——每日思念对方。

　　又是一阵恶寒，这句话怎么看怎么诡异。他们又不认识对方，思念个屁啊？

　　这个叫‘琥珀’的家伙，又画那种不堪入目的画，又说这种不知所谓的话……不会是，心理变态吧？

　　正当珐琅恶意的腹诽时，忽然发现花间有一张白色卡片，心里有小鹿乱撞，在身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才用食指和中指将它夹了出来，定睛一瞧，上面只有一句话——珐琅，节日快乐。落款仍是琥珀。

　　节日快乐？她愣了几秒，终于想起今天是三月八号，顿时火冒三丈地将卡片捏成一团。

　　你才过妇女节，你全家都过妇女节！

　　不对，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急忙展开纸团，又仔细看了一遍。

　　啊！

　　猛地抬头四顾，才发现‘快递少年’已经走了，远远的一个黑色背影，突然举起右手摆了摆，似乎料定珐琅会在这个时间看向他。

　　该死的！他竟然就是‘琥珀’！她又用力捏紧了纸团。

　　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呢？回想刚才的一幕，快递是给‘珐琅’的，而那个少年看见自己，连名字都没问，就让自己签收。那说明他早就知道自己是‘珐琅’了。

　　这么明显的漏洞都没发现。珐琅懊恼的咬着下唇，不过，下次一定抓到你。

　　咔哒！身后的电子门开了。

　　阿秀从门后探出身来，发现是珐琅，明显松了口气，然后小心地回了下头，低声说：“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快进去看看吧，夫人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5.

　　白雯面无表情地倚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左手肘支在扶手上，轻揉着太阳穴。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颓然。

　　身前的玻璃茶几上散乱的摊放着几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气质儒雅，风流，不惑的年纪更为他添了一分成熟的韵味。就像多年前一样，深深吸引着白雯的目光。只可惜，站在他身边的已不再是她，而是一个又一个年青貌美的姑娘。

　　无知的青春美少女似乎总是被这种道貌岸然的老男人吸引，由其是他这种多金，伪单身，又挂着艺术家头衔的老男人。

　　白雯盯着照片里几乎能做父女的狗男女旁若无人的拥吻着，嘴角扯起一抹冷笑，不知道这次他能坚持多久。

　　只要他不跟她离婚，她就可以假装不在乎。

　　因为，她知道自己输给的不是前仆后继，以及正虎视眈眈的活人，而是一个一直占据着他内心最重要位置的，已经不动声色死去的女人。

　　多年前，她放下骄傲不择手段的排挤走了那个女人，赢得了婚姻，却输掉了他的爱情。

　　可她不后悔，只要自己爱他就够了。

　　唯一遗憾的是，她没能为他生下真正的孩子。

　　孩子。

　　白雯苦笑，也许一切都是因果报应，自己离间了他和那个女人，谁能想到，那个女人死都死了，竟然又冒出个孩子，还被他找到并带回了家。

　　可笑的是，那个孩子竟然又莫名其妙的失踪了，更可笑的是，他竟然怀疑自己……

　　十多年过去了，他再没有回过这个家。然而，名存实亡的婚姻是她最后的骄傲，她一定会守住，不让任何人践踏。

　　想到这，白雯拿起茶几上的照片，点燃打火机，一张张的烧了起来。

　　借着火光中燃烧着的狗男女的灿烂笑容，她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又吐出。万宝路的味道很浓烈，又辣又苦涩，害得她差点掉下泪来，记得推荐这款烟的人说，Marlboro的意思是，Man Always Remember Love Because of Romantic Occasion.

　　男人会因为浪漫记住爱情。

　　白雯却觉得，女人会因苦涩的滋味，而对爱情刻骨铭心。

　　火星的明明灭灭中，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又重新拾捡起自己的骄傲，只要还有爱的能力，就不会被打倒。

　　抽完一支烟的工夫，珐琅从外面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低眉顺眼的保姆阿秀。

　　“琅琅回来啦。”说完，看见珐琅手里的大捧香水百合，愣了一下后，笑道：“昨天有人送桃花鱼，今天又有人送花……”促狭地眨了眨眼，又说：“我们家琅琅是大姑娘了，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了。”

　　珐琅莫名地有点脸红，却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让阿秀将花插到自己的房间去。

　　“啊！”白夫人轻叫了声，然后愉悦地说：“我想到今天晚上吃什么了。”她吩咐阿秀去超市买些百合和新鲜蔬果回来，准备做百合宴。

　　除了面对那个男人，白雯从不委屈自己，吃最好的，穿最好的，想到了，就一定立刻去做。

　　当珐琅换好衣服，洗好澡，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热火朝天的开始了煎炒烹炸凉扮炖，不一会，菜就陆续上桌了。

　　四菜一汤分别是：西芹白果炒百合、百合炒芦笋、百合鱼片、百合炒虾仁，汤是百合草莓白藕汤，以及饭后甜品龙眼百合。色香味俱全，令人胃口大开。

　　珐琅细细的品尝着，心里却在叹息，自己的嘴都被白夫人养得叼了，以后独立生活时，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习惯。

　　抬头看一眼对面正一脸享受的优雅进餐的白夫人，珐琅有些奇怪，听阿秀说，有人往家里寄来了庾边——也就是她名义上父亲——的出轨照片。可，白夫人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昨天光是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她就对她耍了半宿酒风，今天都证据确凿了，她反而不动声色起来。为什么？

　　难道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这一餐不就是……最后的晚餐？

　　珐琅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白夫人优美动听的声音，“琅琅，要不要喝点葡萄酒？你马上就18岁了，少来点，不要紧的。”说着，也不等她反应，就招来阿秀，让她去地窖取庾边珍藏的法国红葡萄酒。

　　她疯了吗？那些可都是庾老爷的命根子。

　　珐琅越发觉得今天的白夫人太不一样了，尤其是对待庾老爷的态度。如果说以前，她是一只骄傲的纸老虎，那现在，已经升级为硬塑料的了？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除了她的克星庾老爷，白夫人在任何人面前都如女王般傲慢的不可一世、我行我素，就像某个动漫歌曲唱的——

　　很久很久以前，
　　有个邪恶的王国住了个邪恶的公主。
　　钱不够用的话，就从愚民身上榨取，
　　所有反抗的人，全部格杀勿论。
　　公主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快给我跪下！’

　　有一天，暴君公主爱上了一个年青人，
　　但他却对邻国的绿衣少女一见钟情。
　　于是，公主召来了大臣，一声令下：‘灭了那个绿之国。’

　　无数房屋烧毁了，无数生命消失了，
　　苦难的哀叹声传不到公主的耳朵里，
　　因为，她正悠闲的坐在花园里，说：‘啊啦，是下午茶时间了。’

　　后来，人民暴动，傲慢的公主对闯进王宫的人说：‘无礼的人，快给我跪下！’
　　再后来，残暴的公主被送上了绞刑台，
　　时间刚好是下午三点一刻，美丽的公主突然说了一句：‘啊啦，是下午茶时间了。’

　　6.

　　珐琅想，白夫人这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的傲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