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万花筒》万宝小鹿

3、珐琅（一） 据说，失眠

　　1.

　　珐琅从噩梦中惊醒。伸手拍掉吵扰不休的闹钟，六点二十整，洗漱，吃饭，搭车，七点前她要赶到学校去上早自习。

　　时间绰绰有余。

　　所以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呆，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

　　一片狼藉的屋子昭示着那个女人的恶行，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就算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想到这，珐琅露出苦笑，幸亏自己不是她的女儿。虽然昨夜那个女人酒后失言说出这个隐瞒了她十几年的秘密时，她有点震惊，却没觉得痛苦。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

　　不过，她暂时不会和他们摊牌。再一年就要高考了，再一年，她就可以离开这个家，去一个没有那个女人，也没人认识她的城市。

　　拍拍脸颊，她要加油。

　　下床，叠好被子，然后蹲下身捡拾散落在地板上的化妆品，水淋淋的，泡了一夜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抽出面纸吸了吸地板上的积水，再小心的将摔碎的鱼缸玻璃片以及残败的桃花枝扔进垃圾筒……

　　无意中，发现梳妆台下面有张白色卡片，被水泡过的字迹有些模糊，似乎写着——

　　它们叫桃花水母，生于桃花开，死于桃花落。
　　折下的桃花枝，或者无人问津的灿烂，如果是你，会怎么选择？

　　署名处氤氲一片，已辨识不清。

　　会是谁呢？珐琅微蹙眉头。昨天放学回来就看见梳妆台上摆了一个透明鱼缸，里面漂着几枝鲜艳的桃花。问过保姆阿秀，说是有人快递过来的，至于卡片，可能是阿秀不小心弄掉的，她还没来得及找，那个女人就一身酒气的闯进了房间……

　　说起来，她只看到了桃花，并没有看到什么桃花水母啊？拢了下长长的头发，咬着下唇，低头寻找。

　　找到了。

　　两团小小的白色物体隐藏在桃花瓣下，瘫软着，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死了。

　　生于桃花开，死于桃花落……珐琅喃喃着。多像一个不吉利的谶言。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苍白着脸孔，逃也似的奔出房间。

　　“琅琅，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刚跑到楼梯口，就遇到那个女人。高贵，优雅，穿着奢侈的香奈儿套装，即便在家里也化着精致的妆容。时刻等候着那个心已经不在她身上的男人，哪怕一眼的眷顾。

　　她那么完美的站在那里，眉眼间没有一丝因宿醉留下的憔悴，她甚至一脸关切的问着自己，怎么了？

　　她果然又忘了。

　　珐琅不动声色的躲开探向她额头的手，扯出一抹笑容，说：“妈，没事，就是做噩梦了。”

　　“没事就好。”白雯若有所思的看了女儿一眼，又说了一句，没事就好。

　　“吃早饭吧，一会让老张开车送你。”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好吧。”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六点五十五分了，随着学生的人潮一路小跑往教室赶，不意外的听见几声响亮的口哨。

　　“哟~那不是二班的庾琅吗？”带着痞气的腔调，咂了砸嘴，“娘的，长的可真正点。”

　　“哥们儿，咱能不这么丢人不？”另一个声音打趣道，“赶紧擦擦嘴，这都‘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去你*的三千尺。”他锁住王小天的脖子，正要下手忽然想到什么，又和好的扒住张佟耳朵，“我跟你说……”

　　两人嘀嘀咕咕，笑出一串猥琐下流。

　　这样的事儿珐琅早就见怪不怪了，紧跑几步，赶在早自习铃响起前，进了教室。

　　班主任还没到，讲台前围了一群人，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难得他们没注意到她。

　　走到座位坐好，掏出课本，准备预习下一堂课的内容。不经意间，扫了眼黑板。珐琅愣住了。

　　黑板上，用加粗加大的字体写着一段莫名其妙的话——

　　据说，失眠的人会出现在别人的梦里。
　　如果你好奇我是谁？
　　今夜，不见不散。

　　熟悉的，和早上那张白色卡片上一模一样的字体，落款处写了个奇怪的名字：

　　琥珀。

　　2.

　　“琥——珀——”讲台前一个女生拉长了声音念着，一脸困惑，“唉，你们说，会是谁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另一个女生不屑道：“要我看，是有人故弄玄虚。”说着，眼睛雷达一样扫视全班。

　　“噢~我倒觉得这个人一定是个神秘，浪漫的美男子。”又一个女生满脸崇拜。

　　“呕——”一个男生插嘴，“真受不了你们女人，一个小把戏就把你们迷的团团转。”

　　“就是，胸大无脑。”另一个小个子男生附和道。

　　“你才胸大无脑，你全家都胸大无脑。”

　　一言不和，暴力相向。

　　“哎~别打了！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吗？”

　　小个子男生被追得满教室乱窜，惊起纸团无数。口哨声，笑骂声，惨叫声，声声入耳。硝烟四起，鬼哭狼嚎。

　　正在这时，一个高分贝尖叫瞬间令混乱的场面为之一肃，当所有目光投向声源，那个女生用兴奋得有点颤抖的声音说：“我知道琥珀是谁了？”

　　珐琅也忍不住抬起头来。

　　“是谁啊？快说。”
　　“哪班的，帅不帅？”
　　“……”

　　“安静安静！”张晓燕好整以暇的在讲台后站好，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才清着嗓子说：“诸位，有谁看过《炙色》系列？”

　　本以为此话一出会全班轰动，谁料，众人不但没半点反应，还不给面子的作鸟兽散了，各归各位，拿着课本‘埋头苦读’。

　　太奇怪了。

　　张晓燕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僵硬着脖子转过头，果然看见了脸色发黑，对她怒目而视的班主任。

　　“张晓燕，下课到我办公室一趟。”

　　惨了。

　　一早上，珐琅都有点心不在焉，下午微机课的时候，终于忍不住Google了一下关键字‘琥珀’，搜寻结果有七千多万个。

　　琥珀，数千万年前被埋藏于地下的树脂，包裹着气泡及古老昆虫或植物碎屑的化石；
　　琥珀，由廖x梅编剧、孟x辉执导的大型多媒体话剧，主演：刘x、袁x；
　　琥珀，……
　　琥珀，……

　　琥珀，网络知名画手，代表作，《以裸之名》、《攻受同萌》、《水母万花筒》，以及《炙色》系列漫画……

　　会是他吗？珐琅轻蹙着眉头，点开链接，下一秒，又脸红心跳的关掉了网页。

　　该死，他都画了些什么？

　　心虚的张望了下四周，竟然发现好多同学都浏览着一样不堪入目的画面，血红色的‘炙色’二字，看上去有点触目惊心。封面上的男男女女，身材裸|露性感，表情淫靡，充斥着最原始欲望的视觉暴力。

　　无可抵挡的诱惑。

　　原来，大家都被黑板上的字勾起了好奇心。

　　珐琅定了定神，再次打开网页，随着脸颊不断升温，忽然间，一个小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炙色》系列之七——失眠。

　　心突地一跳。

　　看了眼日期，刚好是最近开始连载的漫画。画的是一对年轻男子，A君与B君的故事，故事的开场白就是——据说，失眠的人会出现在别人的梦里。

　　A君是一个平凡的人，每天按部就班，庸庸碌碌的生活。突然有一天，他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和开场白一样的短信，他没多在意就删了，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平日沾枕头就着的A君，不知为何突然怎么也睡不着了，换句话说就是，他失眠了。快天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朦胧中，听见手机短信铃声，拿起来一看，顿时睡意全飞，浑身毛骨悚然。只见，蓝荧荧的屏幕上写了一行小字——

　　你怎么走了？你一走，我的梦就醒了。

　　3.

　　放学回家的路上，珐琅一直觉得有人在跟着她，可是回了几次头也没发现什么。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想起‘失眠’中A君不断收到的奇怪短信，它们又像预言一般不断成真……神秘的男子B君，以神的姿态将A君的生活搅的天翻地覆，逐渐分不清身在现实中，还是梦中……追寻着B君故意留下的蛛丝马迹，真相却在抽丝剥茧中越发迷离诡异。

　　处于崩溃边缘的A君终于在失眠中学会了一颗一颗不间断的抽烟，甚至习惯了和经常出现在他梦中的男子交谈，做|爱……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虽然漫画的迷底还未揭晓，珐琅却感觉心底一阵发寒，忍不住又回头张望了一下，还是没有人。她加紧脚步，往家里赶。到家门口的时候，暗自松了口气，按响了门铃。

　　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吓得她差点尖叫。

　　“呵呵。”身后又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小姐，有你的快递。”声音略显中性，低哑，但很清楚。

　　珐琅转身怒视着惊出她一身冷汗的始作俑者，可惜，对方头上戴着棒球帽，帽檐压的很低，看不见他的脸，只有嘴角挂着一抹可恶的笑容。

　　一身黑色休闲运动服，白色运动鞋……很干净舒服的一个少年。只是，手里捧着一大捧香水百合，令整体看上去有点不协调。

　　灼灼的注视下，‘少年’没有一丝不自然，将香水百合轻塞到珐琅怀中，又取出纸和笔递过去，柔声说道：

　　“请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