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生》聚方

2、第二章

　　第二章

　　顾妈妈的厨艺其实很不错，尤其是红烧排骨和清蒸鱼，排骨是顾爸爸爱吃的，准确的说，顾爸爸对肉食都不挑，但在众多肉菜中，顾妈妈的这道菜是做得最好的。鱼是顾扬爱吃的，顾扬从小到大只吃鱼肉，别的肉，他一概不沾。

　　“顾不扬，中午饭你在家吃不？”顾妈妈一边喝着牛奶一边问。

　　“不在家吃，我过会儿去学校报名，报完名就在外面吃了。”顾扬收拾着自己的餐盘，然后把它端到了厨房。

　　“我听你妈说你今年进实验班了？”顾爸爸示意顾扬到位置上坐下。

　　“嗯。运气好。”

　　“我也不是个话多的人，你也大了，说多了怕你不爱听，虽然这些道理你都懂，但我毕竟是个当爹的，该说的还是得说。”顾爸爸先是说了这么一大堆，然后才慢慢转到正题上去，“我也不求你考个什么名牌大学，好好学，态度端正就行。毕竟高三了，压力肯定是有的，你学你的，也别和别人比个什么。基础的东西是最重要的，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别好高骛远，贪多嚼不烂。”

　　顾爸爸抿了一口茶，余光扫过顾扬，见他没什么反感，语气放缓了些，又说道：“其实，我这还是挺高兴的。你随我，记性好。”，顾爸爸咂了一下嘴，眼神又飘远了，“我那时候，学习也不错，要不是英语差太多了，我现在哪是这个样子。”

　　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顾爸爸再次回忆起了以前求学时候的艰辛，顾扬安静地坐在那儿，没有出口打断，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既没有不耐烦，也不见兴致勃勃。

　　顾爸爸自顾自地说了一会儿，然后发现在场的两个人，一个吃得认真，一个神游得明显，他默默将求学的过程提快，随后做了总结语：“学习这事儿，就得认真努力，没有旁的捷径。”

　　顾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

　　“行吧，你去准备去，我也不说了。”顾爸爸摆了摆手，端着茶准备去屋里下棋。

　　顾扬颇为听话地进了屋，关上门的时候，笑意有些明显。顾扬屋里有个小阳台，他平常会坐在上面听歌。

　　这几天他循环播着一首歌，顾扬在这时候需要听一些安静的歌，他的心情总是忽高忽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来个九十度急转弯，但还好，来得快，去得也快。

　　放了五遍，顾扬觉得心情巩固得差不多了，他并不需要什么过于激动欣喜的心情，只要安安静静，他就很满足了。

　　打了声招呼，顾扬便出门了，他家离学校不算远，但也不近，按他走路的速度来算，二十分钟左右能到。

　　要是没什么特殊情况，顾扬一般都会选择走路，他喜欢走在路上的感觉。

　　学校外围种着银杏树，顾扬尤其喜欢秋天的时候在这里慢慢走，越过他的人有些是拉着箱子的，明成一中是有住宿这个选择的，不过管得很严，自习必须上，时间到了必须熄灯。

　　就冲着这一点，顾扬是绝对不会住宿的。

　　靠近学校大门，顾扬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其中一个人是他上学期的同桌，叫江锦明。

　　硬要说的话，顾扬和江锦明有点过节。

　　江锦明虽然学习不拔尖，但是个搞文艺的，一张阳光的脸，一副好嗓子，也会点街舞，因而每年到了文艺演出的时候，高二年级少不了他的身影。

　　偶尔哪个老师兴趣来了，在班里小小的组织一场活动，他也是头一个。文科班男生本来就少，这么个放眼全校都有点名气的小帅哥，在班里混得如鱼得水也是理所当然。

　　不仅同学捧赞，老师也是喜欢得很。

　　江锦明喜欢看小说，有好几次，顾扬都看见他拿着小说偷偷放在桌子下面看。

　　上学期学校突然突袭，抽查了学生们的书包，每个班搜出来不少小说，言情的，玄幻的，种类多得很。他们班好巧不巧，搜出来的小说是最多的。

　　刘秃头憋着一张脸，对着校领导又是检讨又是保证，等送走了领导，把门一摔，就开始骂了。

　　“丢不丢人，你们？啊？高二十五个班，搜出来一百三十九本书，咱们班二十三本，来，数学课代表，你给我说说，占了全年级多少？！”

　　数学课代表叫李聪，名字听上去像是个男生，可实际上，这李聪是个身量十分娇小的女生。

　　李聪站起来得很快，几乎是刘秃头刚说完‘数学课代表’几个字，她就蹭地一下起立了，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来的声音，在这个压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聪站起来后就没了下文，她嘴巴张张合合，却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刘秃头正在气头上，他把手背在身后，一步步走到李聪身边，一张脸黑得不行，“怎么了？连小学算术都不会了？怎么当得课代表，啊？”

　　刘秃头似乎是忘了，就在早自习的时候，他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李聪是他的得意门生。这年头，老师们都练就了一副变脸的好绝活。

　　“六，六分之一。”李聪眼睛没有眨一下，眼泪珠子却直直地掉到了桌子上，啪嗒几声，本来是不靠近就可能忽略的声音，但放在现在，每个人都觉得那眼泪珠子是掉在了自己的桌子上，声音清晰的不行。

　　顾扬坐在位置上，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心情也瞬间直转急下。

　　刘秃头看到李聪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先是愣了那么一会儿，回过神来后，冷哼了一声，继而转身走上讲台。他用手敲了敲讲桌，一双细长的眼睛眯了眯，慢慢地扫过全班，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小了不少，却带着渗人的温度：“拿了书的人站起来。”

　　全班先是沉寂了那么一会儿，随后呲啦一声，站起来了一个人，有了第一个，接下去就会容易得多，不消几分钟，全班有一半的人都站了起来。

　　不过，少了一个。只站起来了二十二个人。

　　“谁还没站起来？是要我一个一个问吗？”

　　没人回答。

　　“最后一遍，还有谁没站起来？”

　　仍旧是没人回答。

　　“很好。”刘秃头怒极反笑，他背着手在讲台上来来回回地走，脸黑沉沉一片，气氛诡异至极，整个教室里除了刘秃头走路的声音之外，就是加重了的呼吸声。

　　“唰！”

　　“啪”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就听见一声闷哼，离着刘秃头最近的一个学生忽然捂住了左手小臂，手掌没盖住的地方发着红，而刘秃头的手里拿着微微晃动的戒尺。

　　刘秃头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戒尺，是第一次被用。

　　还没等大家从刚才的事情回过神来，刘秃头又抓起了刚才被打的学生的左手，刘秃头攥着几根指头，把那学生的手掌心朝上，接着戒尺就下去了。

　　“啪”

　　“啪”

　　......

　　这次，声音连响了十多下。

　　刘秃头呼哧呼哧地出着气，他没有松开攥着学生的那只手，也没有放下戒尺，他的眼睛里起了血丝，被他扫视过的人，背后一冷，头更往下低了。

　　“不起来，可以啊。没脸的是整个高二七班，既然你们心这么齐，那就有难同当好了。二十三下，一个都别想给老子跑。他娘的，老子教了这么多年的书，头一回丢这么大的人。还教出了这么一群窝囊废，敢做不敢当是吗？啊！”

　　“以为了不起是吗？！以为没啥大不了是吗？老子告诉你们，你们在这儿学习一天，就得听老子的话，老子骂你，听着，老子打你，受着。等你他娘的坐到了老子的这个位置，再他娘的给老子耍个性！别跟老子谈什么民主和平，受不了了一阵子滚蛋，以为老子是你爹妈啊！还将就你，没踹你几脚，你就该感谢老子了！”

　　刘秃头说完这话，手上又开始了动作，戒尺在空中来来回回，速度越来越快，看得人心惊。

　　打完了第一个二十三下，刘秃头顺着第一个被打的学生的位置朝后走了几步，他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伸手。”

　　又是一阵响声。

　　之后，教室里轮流响起李秃头说的“伸手”和戒尺抽打的声音。

　　突然。

　　“老师，还有一个人是江锦明。”说话的那人叫张瑞，和江锦明打过些交道，江锦明看的书，有一半都是从他手里借来的。

　　江锦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站起来，转头望向张瑞，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那是你的书。”

　　检查的时候，刘秃头站在门口，班里的人都在翻书包，每个走道上都站了两三个人，这些人都是学生会的，这事情是他们负责的。

　　因此，当时的情况，刘秃头并不是十分清楚。

　　学生会只告诉了刘秃头，他们班有二十三个人拿书，书正好也是二十三本。

　　“是我的书，但是你让我带的，也是从你手里收的。”张瑞对上刘秃头那张阴沉得可以的脸，“老师，这书我借给他一个周了，要是这书是我今天借给他的，我一开始就会认，我把书拿到学校来被人收了是我活该，但是这本书借给他这么久，他拿不拿到学校里来看，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锦明，你还是不是男人，你凭什么让别人因为你犯的错挨打？”

　　刘秃头看着江锦明，眼睛黑得快要滴墨，却还是稳了稳语气问道：“江锦明，书什么时候借的？”

　　张瑞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猛地看向江锦明，眼神里夹带着怒火，在转向刘秃头的时候，又添上了几分自嘲，他早就该明白的，他是差生，他打架，他被记过，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自来就带着几分假意。

　　江锦明微怔，随后心中一阵狂喜，他的脸上又漾起了自信，“老师，这书是张瑞今天借给我的。”

　　江锦明和张瑞个子高，坐得位置是教室最后一排，第一节课刚下，学生会就来了，班上的人虽然知道江锦明偶尔会从张瑞那儿借书看，但他们也不清楚从江锦明手里收走的那本书是张瑞什么时候借给他的。

　　但是，班里的人清楚一点，张瑞是个混混，他和他们不熟。

　　最后的结果显然是一边倒，大家虽然都没说话，但视线却是落到了张瑞的身上，那几个被戒尺打过的人投来的视线，尤为的刺人。

　　张瑞哼笑了声，没说话，他微仰着头看了一眼江锦明，随后将视线转向前方，黑板上方贴了横幅——“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看着那几个字，张瑞在心里骂了句——傻逼玩意儿。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张瑞将双手插在了口袋里，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刘秃头看着张瑞的那副作态，火气蹭地冒了上来，他快步走到张瑞跟前，戒尺也随着扬了起来——

　　“老师。张瑞的确是在一周前就把书借给了江锦明。”

　　刘秃头的手顿了顿，戒尺只往下滑了一小截，他转头看向那个说话的人，眼睛里写满了惊疑。

　　“顾扬。你说什么？”

　　顾扬忽视掉旁边那人的眼神，慢慢地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老师。张瑞的确在一周前就把书借给了江锦明。”

　　“我是他同桌，他每天看了什么书，我清楚。”，顿了顿，顾扬又添了句，“我和张瑞也不熟，高二开学以来，我和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最后，顾扬对上了刘秃头有些复杂的眼神，“所以，我没必要说谎。”

　　说完这些之后，顾扬又自顾自地坐下了。

　　这件事情的结果就是——江锦明最后被罚扫一个月的厕所，写千字检讨，还要回家反省一周，那些别人替他挨的打，他一一还了回去。

　　而张瑞则是别扭地对顾扬表达了感谢。

　　不过，惹上江锦明这个麻烦，也够顾扬叹上几回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