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生》聚方

3、第三章

　　第三章

　　江锦明站在离校门口只有几步远的地方，他一边和身边的人搭着话，一边扫过来往的学生，不清楚是在找人还是在等人。

　　不过，看样子是不打算马上进学校的。

　　顾扬的步子慢了些，他在心中估摸了下自己不被江锦明看见的可能性，得出了微乎其微四个字。

　　自从高二那事儿过后，江锦明就变了，只在顾扬面前的那种变。面对着别的学生，江锦明就和个小太阳似的，听他说话都觉得身上暖洋洋的，但一对上顾扬，就有种暴雨前的沉寂，整个人都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顾扬偶尔也会冒出来点愧疚的感觉，尤其是江锦明看着他的时候。

　　他不知道江锦明是怎么处理的，只是看着，好像班里的人都没有受这件事情的影响，对他的态度也一如往昔。

　　江锦明的身边还是有一大群人，有下课随便问几句的同学，有开玩笑的哥们，也有红着脸只喊了他名字后再无下文的女同学。

　　每当这个时候，顾扬心中的愧疚感好像就淡了一些。

　　毕竟，好像是一点都没有变。

　　可是，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去了？”高个子的男生手里拿了一个篮球，时不时用手指拨弄一下。

　　“缺人。我那个同学他今天有事，去不了。”正在收拾书包的男生，右手上带着一个手环，他的肤色比很多女生都要白。

　　“你们班不是有几个人篮球打得还不错嘛？”高个子男生继续把玩着手里的篮球。

　　“他们早都去了，一放学人影儿都没了。”白皮肤的男生回道。

　　高个子的男生哦了一声，视线在教室里走了一圈，然后停在了黑板上，那上面写着作业和值日生，“江锦明呢？他打得不错，我跟他打过。”

　　白皮肤的男生听到这个名字就毫不掩饰地皱了眉，“他打得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和他不熟。”

　　高个子男生挑了挑眉，将篮球递到自己眼前看了看，略微抬了抬下巴，然后斜了眼神看向白皮肤男生：“你们关系不好？”

　　手顿了顿，白皮肤的男生啧了声：“反正他不是什么好货色，你别被他骗了。”书正好装完，白皮肤男生撞着高个子男生的肩膀就走了，“不打了，老子回家了，心情不好。”

　　高个子男生看了一眼白皮肤男生的背影，抛了抛篮球，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走。

　　拐过墙角，闻到一股浓重的水气，高个子男生停了步子，拿着拖把的江锦明靠在墙上，一双眼睛看着地板，脸上的表情不是以往看惯了的表情。

　　只消片刻，高个子男生就又抛起了手中的篮球，他的表情没有什么改变，掠过江锦明下了楼。

　　“哐！”

　　折回来拿书的顾扬听到了教室里的声音，他步子顿了顿，然后又走了几步，拧开后门的时候，江锦明正对着他的视线。

　　江锦明站在座位上，拖把倒在了他身后，垃圾桶也还在地上滚着，碎纸屑撒了一地，窗户还开着，风一吹，又有不少纸屑从江锦明的桌子上落到地面。

　　顾扬有些近视，除了上课，他几乎不带眼镜，他看不清江锦明是个什么表情，只是觉得他似乎在抖。

　　顾扬走了几步，正弯着腰准备把拖把拿起来的时候，江锦明说话了，他的声音带着哑，“你满意了？”

　　顾扬沉默了会儿，“我满意什么？”

　　“看到我丢脸你满意了吧？！顾扬，我他妈怎么就遇上你了呢？！”江锦明几个箭步就冲到了顾扬面前，直到这时候，顾扬才看清江锦明的表情。

　　愤恨，还有委屈。

　　“抱歉。”看着这样的江锦明，顾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沉默了会儿，顾扬又说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顾扬的眼神很平静，尽管江锦明扯着他的衣领，后颈发疼，他也没有露出半点不满，就像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一次看见顾扬的时候，江锦明就觉得那双眼睛好看得过分了，时间长了，江锦明却开始讨厌它，它看着你的时候，好像你全部的卑劣心思它都能知晓，似乎云泥之别从一出生就注定好了，不是外在的，而是内里的。

　　好像他的灵魂生来就比自己高贵。

　　松开手，江锦明周遭的气息忽然变得一片死寂，他沉默地从顾扬手里拿走了拖把，把它靠着桌子放好后，又扶起了垃圾桶，朝后走了几步，拿着扫帚走上了讲台上，一点点往后扫。

　　顾扬不知道江锦明想到了什么，他站了一会儿，也从后面拿了扫把走到前面，他和江锦明隔了中间的那一大组桌子，江锦明看见了他的动作，却一句话都没说，诡异地沉默。

　　两个人一声不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顾扬摸不准江锦明是个什么意思，看着垃圾桶满了就准备拎着它下楼把它倒掉。

　　“我们两清了。”江锦明捏住了垃圾桶的另一边，他对上顾扬的眼睛，语气极为平静。

　　“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江锦明浑身上下都透着阴郁的气息，“但我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争取来的，你让我跌了个大跟头，顾扬，我以后真不想再见到你。”

　　顾扬看着江锦明，半晌，他松开了手，“我尽量。”

　　作出了回应，顾扬便将事情放在了心上，除了上课，他尽可能地避开了江锦明，高二的最后一段时间，顾扬几乎是除了上课就没在教室里呆过，学校的各个地方，他都看遍了。

　　现如今看到了江锦明，顾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避过去。

　　学校大楼上安了钟，顾扬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他转了个身，准备去附近转一圈。

　　学校不远处的一家奶茶店，生意火热，但进出的学生，大多都是女生。

　　“你要到□□了吗？”陈暖拉着人走到了树荫里，开口就问。

　　被拉住的人叫蒋圆圆，她脸泛着红，眼神还有些飘忽，却在听到这话之后，猛地回过神来，一张小脸也皱在了一起，“......啊，我忘了啊。他一看着我，我就忘了我是去干什么的了。”

　　“......你还能再傻点吗？这我怎么帮你？”陈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蒋圆圆，顺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你直接告诉我不行吗？你和他可是一个班的哎。”蒋圆圆鼓了鼓脸，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暖。

　　陈暖哼了一声，然后又捏上了蒋圆圆的脸，“你懂不懂什么叫步步为营？你要想占据他的心，就得自己一步步来。注意了，是自己。”

　　蒋圆圆垂头丧气地看着陈暖，她就知道陈暖肯定不会给她，“可是许恒真的没有女朋友吗？他长得那么好看，学习又好。”

　　陈暖搭上蒋圆圆的肩膀，肯定道：“你放心。绝对没有。那么个性冷淡的长相，绝对不会主动和谁交好。如果他交了女朋友，肯定是不会藏着掖着的，而且，连别人给他示好的机会他都不会再给。”

　　陈暖一米七三的个子，比蒋圆圆高了一个头，蒋圆圆只能微微抬着头问她：“你怎么知道？”

　　陈暖盯着蒋圆圆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班会上他自己说的。他说他只会爱一个人，毫不保留，倾尽全力。”

　　“你们开得什么班会啊。”蒋圆圆奇怪地看了一眼陈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抓错了重点，“实验班都是这么任性的吗？”

　　说到这儿，蒋圆圆又气鼓鼓地给了陈暖一个手肘，“人家都说个子高的脑袋不灵光，你怎么长偏了呢？”

　　陈暖被蒋圆圆这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你天天喝奶，营养过剩了吧，堵着神经了，不怪你。”

　　蒋圆圆瞪了一眼陈暖，然后咬住吸管，恶狠狠地开口：“以后别想上我家蹭饭了。我怕你营养过剩！”

　　和谁过不去都不能和饭过不去，陈暖立马将两只手搭到蒋圆圆的肩膀上，半蹲着身子，可怜巴巴地看向蒋圆圆，“圆圆大可爱，你忍心让我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吗？我饿得没力气了，谁来给你提东西，谁来陪你逛街，谁来帮你追人？”

　　蒋圆圆白了陈暖一眼，“太幼稚了。”，尽管这样说着，蒋圆圆还是把手搭在了陈暖的肩头，“我妈做了小炒肉，我不爱吃，别浪费，你随本王走吧。”

　　陈暖‘诺’了一声，在心里也添上了一句真幼稚，笑意却是更明显了。

　　两人走后没多久，顾扬也走到了这里，他在树荫下站着，不少女生都涌进了一家奶茶店，眯着眼睛看了看，好像是叫“半糖”。

　　顾扬对甜食没什么兴趣，以前买过一杯奶茶，甜得他嗓子粘了几天，在那之后，他对这东西就避而远之了。

　　估摸着时间，可能也就十多分钟，顾扬准备再过会儿再往学校走，好歹凑够半个小时，时间早，他还不饿，也没有吃饭的打算，便准备在树荫里站着消磨时间。

　　顾扬在那儿站得挺舒服的，没太阳，又能吹风，空气也是新鲜的，他微微带上了些笑意。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顾妈妈给他买的衣服里就数白色衬衫最多，他也表示过容易脏不好洗的意思，可是顾妈妈一句话就将他堵了回去。

　　“你就不能满足一下老妈的心愿吗？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你这款的。”

　　据顾妈妈的说法，白衬衫，运动裤，小碎发，她心动的标配款。

　　顾扬站在那儿一阵神游，脑子里想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像，为什么会有时间，为什么要把它叫时间，诸如此类。

　　顾扬神游得厉害。

　　有人走到他面前，目光带着灼灼温度看向他的时候，他都没一点反应。

　　直到脸颊忽然一冰，水渍有些留在了自己的皮肤上，顾扬的眼睛才聚了焦，他看着忽然多出来的一个人，微微一怔，正准备询问他有什么事情，就看见那人拿着一个白色的奶茶杯子，往自己这边递了递。

　　“同学。茉香奶茶，要试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