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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镇安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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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安城地势奇险,南北两座山遥遥相对,正好把镇安城夹在中间。两座山山体高险,山势绵长,在边境形成门户之势,与苍国驻军相对。
昔日定国皆在此地驻军,戍守边境。但因为后无屏障,一旦苍国大军压境,往往一击即溃,难以坚守。
俞华池来此地后,勘察地形,集思广益,想出了筑城的法子。上报之后,便召集工匠,花费三年才筑了镇安城。
起先因为两国时时摩擦,兵戎相见。所以两国边境能搬走的百姓都搬走了。
镇安城初建成时也没有这么多人,城中多是些行伍上退下的伤兵。不能上战场了,又无以谋生,没有亲眷投奔,俞华池便让人在城中给这些人准备了些铺面,找了人手把手教着做点小生意。有大军驻扎,吃喝嚼用都是买卖,足以维持生计。
后来打了几场胜仗,将苍国军队牢牢挡在边境外。镇安城太平安稳,陆续就有胆大的商人来探了门路,做起了军队生意。
有又些军中亲眷,想离家人近些,举家搬迁过来。断断续续数十年,这镇安城,才有了如今这般规模。
而俞华池手下的戍边军军营,就着落在西城外二十里。奔马盏茶便可到。
季曼姐弟自幼时就时常被俞华池带入军营,故而这条路也是走熟了的。
去年冬季寒冷,苍国那边冻死了不少牛羊,今年的牧草也不如往年丰茂,日子不怎么好过。似乎又把主意打上了相邻的定国头上。
斥候探得苍国边境有集结兵力的迹象,定国便也积极操练备战起来。
俞华池自那日见过俞靖仙之后,便去了军营,一直坐镇军中不曾回府。
阿辞也跟了过去。反而季曼是女子,不便在军中留宿,只得日日往返。
自三年前她在军中发现账务有出入后,俞华池就让她跟着军中长吏学了起来。这两年,十万大军的衣食住行,大多自她手里过。如今战事临近,军粮是重中之重,还有兵戈器械,一应配备都要安排妥当。
又是一日忙碌,季曼顶着一脑门的担石毫厘进了府门。将马交给人牵走,刚转过照壁,迎面就撞上了个浅粉衣裙的少女。
季曼在府中住了六年,这将军府除了个跟她们一起从元城来的彩儿,这府中就再无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子了。
平日端茶递水,扫洒庭院的,都是从俞华池身边退下来的亲卫。这些人大多因战身体有损,不能在上战场了,也不愿离开将军,就留在将军府中,做了仆役。
俞家父子三人敬重这些为国征战的老兵,平日里对待这些人很是客气尊敬。从不以下人对待之。
季曼脑子还没从各种计量上回过神,那粉衣少女已经盈盈弯腰,礼仪周正,神情却倨傲的很,道:“蕊小姐,郡主请你过去!”
语气高高在上,宛如是下命令一般,十分教人不喜。
季曼定定神,才恍然回想起来她口中的郡主,就是那位远道而来的长姐了吧,据说是有个郡主的封号的。
这个少女,就是那日堂上那位长姐身边随侍的丫头。
她最近天天早出晚归,忙的都快忘了府里还有别人了。一时心中总有些抱歉。
那侍女看季曼只顾发呆,心下更是不平。也不知道王爷怎么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自家郡主温柔大方,美丽端庄,身份又尊贵,上京谁不夸赞?怎么王爷偏就喜欢这生母不明的庶女呢?
季曼瞧这侍女看着自己一脸愤愤,十分奇怪。只是她累的很,也没心情去猜。现在只想赶紧回房去洗个澡吃饭睡觉,想想明天还要去跟那推积如山的账目搏斗,脑壳都疼。
想了想,客客气气的对粉衣少女道:“长姐相请,妹妹是该过去的。只是我今天累了一天,精力不济。如果不是要紧事,还请回报姐姐,我明日清晨去见她可好?”
那侍女一脸惊愕,似乎是没想到她竟然敢推脱不去,冲口而出道:“我家郡主可是陛下亲封的,有品级有俸禄。你一个无品无阶无名无份的庶女,竟敢拒绝郡主召见?”
季曼挑了挑眉,哦,她是没名没份的。里面那位,身份就有名份了?
神色间就淡了些,不咸不淡的说:“若以姐妹论,姐姐为长,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不敢怠慢。只是我也说了,我今日累的很,明日自会去姐姐那里赔礼。你这般去回复姐姐,姐姐想必也体谅我的;你不过是个侍女,竟敢私自借了主人的名头压人,明日我倒是要去问问姐姐,可需要另换个人伺候!”
懒懒打发了小侍女,看她面色青红的走了。
才径直回了远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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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风院。
那粉衣侍女一路匆匆从院外进来,进了屋子。
俞靖仙端正坐在桌边,面上一片和缓亲善。桌上摆着满满当当一桌饭菜,琳琅满目很是丰盛。可紧紧搅住绢帕的手昭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眼看侍女终于回来,面上一喜,旋即就看清楚是她独自回来的,身后无人,便沉下脸来。
这侍女跟随俞靖仙多年,自然了解她的脾性。一见她脸色,便知道她情绪不佳。
连忙上前道:“郡主,我回来了!”
俞靖仙问道:“翠玉你怎么独自回来了?可是没有等到人?她还没有回来吗?”
翠玉怏怏道:“回来是回来了,人也等到了。可她不肯来。”
俞靖仙问道:“为什么不肯来?”
翠玉道:“她说她今日累了,明日再来见郡主。还说,还说······”
俞靖仙追问道:“还说什么了?”
翠玉委屈哽咽道:“她还说要把我换了,另寻人来伺候郡主。郡主,婢子可是王妃娘娘亲自挑的人,伺候您近十年了。她一个庶女,郡主去请她是给她脸面,她恃宠不来就算了,竟还敢说要给您身边换人,也真是欺人太甚了。”
俞靖仙阴着张俏脸,追问道:“她真的这么说的吗?”
翠玉哭得梨花带雨,重重点头。
俞靖仙心下恼怒不已。
她此来镇安城,是奉了陛下之命,来探视父亲。父亲戍守边关多年不曾回京,自她出生至今十五年整,父女二人从未见过。
她幼时也曾追问母亲,别的领兵将领都有回京述职的时候,怎么父亲从不回来看她们。
母亲待她向来慈爱。唯独此事,要么是疾言厉色斥责不许多问,要么就是顾左右而言他。大些了她知道在母亲这里得不到答案,也就不再问了。
可她大了,就总不能被拘在王府里了。各种赏花宴,诗会的帖子也纷至沓来。
母亲身份敏感,王府大门常年不开,一直深居简出。
但自她九岁起,母亲就开始带她应邀去各家拜访,结交各家同辈。打着为她挑选俊杰的名头,频频出入高门大户。走动的多了,她自身也确实容资出众,在上京便传了些美名来。
旁人只道向来喜爱清静的襄安王妃这般行事,是为女儿的终身大事操心,提起来总是不免感叹一番天下父母心。
可俞靖仙却发觉了,母亲来往交集的人,有不少都是名声不显却手握实权的人。她的婚事不过是个幌子。
她生来就与母亲相依为命,身边亲人唯有母亲一人,母亲待她从无不好。可她从未跟任何人说过,她,其实很害怕母亲。
她不知道母亲想做什么。可有时候母亲看着她的神情,让她害怕。
她听过京里的流言,说襄安王拥兵自重,藐视皇权,定是要反的。说她们母子不过是襄安王留在京城蒙蔽陛下的弃子。襄安王在边关早就有妻有子,才不会顾忌她们母女。
这次奉王命来边关,路上她想的好好的。要好好讨得父亲欢心,把父亲劝回上京与母亲重归于好。要让那些嚼舌头的人都好好看看,她们才不是弃子。
尤其现在那个勾着父亲的女人都已经死了,父亲难道还会为个死人守上一辈子么?
那对姐弟,且先好好哄着。等到了上京,边塞野地出身的人,就算父亲再怎么宠爱,那些贵人也瞧不上眼的。
若乖巧听话,她不介意教教她们规矩;可若是不听话,到时候,自有她们苦头吃。
可谁知,她来了这么多日,除了当日见了父亲一面。就再没见过了,问了下人,说是去了军营。
她要去大营寻父亲,也好趁机见见那名扬天下的‘俞家军’。可府中那些下人,却都以‘军机重地,闲杂人等不可擅入’为由,不肯带她去大营。
俞靖仙气的倒仰,她是闲杂人等,那对姐弟就不是了?当她瞎吗?那俞靖蕊每天不就是去军营的吗?这府里上上下下,口口声声称那俞靖蕊是少主人,把她俞靖仙放在哪里?把陛下赐婚,父亲明媒正娶的母亲放在哪里?
她好不容易压着火气,打算忍一时之气,先跟那俞靖蕊卖好。哄她带自己进军营见见父亲,只有见到面,才能让父亲看见自己的好,才能有机会劝说父亲回京面圣,才能让父亲回家。
谁知那俞靖蕊这般跋扈,她为长为嫡为尊,主动去请她,她竟还敢放话要换了她的身边人,这跟打脸有什么区别,她俞靖蕊这是警告她打算架空她吗?
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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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院
等季曼舒服的把身体泡进了热水里,才感觉活了过来,满足的叹了口气。
彩儿里外里忙活着摆膳,一边唠唠叨叨的跟季曼说话。
“哎!小姐,你刚回来,可有看到翠玉么?”
季曼一脸茫然,重复的一遍:“翠玉?”
“嗨呀就是郡主身边的那个婢女啊”,彩儿跺脚道。
季曼恍然点头:“哦,她叫翠玉啊!我是见到了,怎么了?”
彩儿一脸八卦道:“我下午看见她就一直在大门那里转悠,猜她是在等人,只是不知道在等谁?也没听说谁来府上拜访了啊?小姐,你回来看见她了,那她还在那里等啊?”。
季曼无语,觉得这丫头真是闲的慌了。又一想也是,这府里就这点人,他们还都不在府中,难得有点新鲜事,感兴趣也是难免。
便道:“她没等了,她等到人了。”
彩儿一激动,连膳也顾不上摆了,咋咋呼呼的冲进屏风后,扒着浴桶一脸兴奋:“是谁?小姐你见到了吗?她等的是谁?长什么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好看么?”
季曼心中好笑,面上却佯作为难,思索着答道:“此人······嗯·····”
彩儿眼睛亮的发光,似乎是怕离远了听不清楚,整个人向她贴来,眼看都快要掉进浴桶了。
季曼才慢悠悠的接道:“此人个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容貌么,瞧着还算能看吧!”
彩儿亢奋的悄声道:“那小姐,你瞧着像不像是来见郡主的?”
季曼出来浴桶,彩儿连忙过来帮忙擦干身体,一脸羡慕的说:“小姐皮肤真好,又嫩又滑,我看那郡主的脖颈手腕处皮肤,可都没有小姐这般好呢”
季曼听惯了这话,也没放心上。她现在还练着那套心法,这几年功力越深,疑惑也就越多,又在军中常常跟武者打交道,总觉得自己练得似乎跟别人不大一样。但她不怎么有机会跟人动手,一时也说不上来哪不一样。
彩儿服侍她穿好了亵衣,季曼去桌边吃饭,彩儿拿来布巾给她擦头发。
她还对翠玉的事念念不忘,便又问道:“小姐,你还没告诉我,那人是不是去见郡主了?”
季曼好笑道:“你怎么还记着呢,那人嘛,的确是郡主召见,可是她没过去啊!”
彩儿大惊:“没去?哎呀好大胆子,那可是郡主娘娘呢,什么人这么大胆?”
季曼抬手比了比自己。
彩儿眼睛瞪的溜圆:“小姐?”
主仆打闹间,就听院外传来柔柔的一声:
“蕊妹妹,我能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