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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她幼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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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幼时就很好奇自己身世,旁敲侧击问了几次,都被喻华池以她年岁小为由堵了回来。等大些再问,喻华池便不在瞒她,就都说了。
喻华池出身元城,幼年时期家中殷实。他少时聪明好学,父母便托人请来先生教他。
定国读书人少,素有富学文,穷学武的说法。
只因定国境内多山,能拿来耕种的田地不多,何况气候恶劣,一年大半时间不利粮食生长,故而定国人大多习惯山林讨食,多会个三招两式。
可学文却不容易,定国纸张金贵,藏书也大多在世族。故读书识字的,大多出身都不差,只这样出身的人衣食富足,轻易不会接受聘请。
当年喻家请的先生,若不是中途遭了变故,家境败落,也不会肯来喻家。即便如此,他父母也是花费巨资。他十余岁时已能熟读通史,阅遍当时所能收集到各类书籍,犹爱兵法。
那先生教无可教,便自请辞了。
自那后,他终日无所事事。又不屑于同龄人玩耍。就时常去山中打猎,就是十里村边上那座。
寄雪就是这个时候到他身边的。寄雪是他母亲那边的亲戚,与他平辈,失了双亲被他母亲接了来。
寄雪是个美丽飒爽的女孩子。一手箭术精湛,自她来后,喻华池进山就有了伴。而且寄雪性格大气,嬉笑怒骂全凭本真,少年少女同进同出,日渐亲近。
喻家父母也是乐见其成。
原本是筹谋着给他们订亲,喻父却在一次外出收货的路上遭了难,一命呜呼。喻母悲痛不已,渐染沉疴,一病不起。
徒留两个十多岁的孩子守着家,相依为命。
变故出在他十五岁那年。那年,定国皇上暴毙身亡,三王争位,朝政大乱。与定国为邻的云启跟苍国也皆虎视眈眈蠢蠢欲动。
定国行的藩王分治,三王手中各执封地兵权,屡有摩擦争斗。朝臣也各自站队,互不相让。朝政几近瘫痪。
元城乃是定国北境小镇,离权利中心太远,原本是该波及不到的。
奈何这元城,当时也属藩镇下属。上位者动刀戈,下面抽调兵力,加重赋税也是难免。
喻华池当年读书所费不少,后来给喻母治病也花了不少钱。自喻母去后,留下的布庄二人也不懂经营,日子本就吃力,如何还交的起繁重的税。
索性商议着就去参了军。寄雪不肯留下,执意跟他一起,换了男装跟进了军营,随了队伍东征西讨。喻华池因战功渐得赏识,屡屡升迁,逐渐进了上位者的眼。
随后拥护这位上位,搏了个从龙之功。又奉命剿灭了敌对余孽,几年军伍,因带兵有方,纪律严明,骁勇善战,民间皆称‘喻家军’。
这期间,寄雪一直都做为他的副官,与他同进同出,形影不离。两人相貌都是上佳,却都不近女色,还一度被人猜疑他们是断袖之好。
定国新皇登基后,记恨云苍两国趁火打劫。两相比较下云启又比较好捏,遂就把火气撒在了云启上。
集结兵力十万,任命喻华池领兵过釜江。分三路向云启皇都去,喻华池首次独领一军,却不负厚望,于一月之内连下十三城,兵锋直指云启皇都。
云启皇帝出城求和,下了罪己诏并当庭禅位于皇长子,自己避入皇家寺院以赎己过。新帝临危受命,采纳朝中众臣建言,递国书承诺年年纳贡,并令云启长公主出嫁和亲。
这位长公主,本是那位禅位了的太上皇所出,与新帝是同胞手足。因生母是皇后,身份贵重。更兼容貌出众,也颇有才情眼色,素来极得宠爱,早早赐了婚。眼见婚期将近,满心欢喜待嫁,孰料国难当头,竟要她个女子以终身为注,力挽狂澜。
定国大军出动,国内守备有缺。定帝戒备大苍,云启既然服软,立威也达到目的,便趁势应了求和,令大军回返。着命喻华池护送长公主至上京。
这公主一路上刚出发时,终日在车驾中不出,偶尔露面也是形容憔悴。可快过釜江时,这公主便时时来见喻华池,也没有什么正事,只寻着由头与他搭话,进出军帐也不避讳。喻华池心里不喜,又一时猜不透目的,这公主身份特殊,也只得小心应付。
喻华池入京之日,定帝亲迎出城。他本就战功累累,如今又有大破云启,逼降云启的大功。事迹也早也传回定国,在民间声望日隆。
君臣携手上殿,在金殿上册封喻华池为‘镇国大将军’,位极一品,命令工部着手敕造大将军府。喻华池辞而不受,国主执意加封,一时几为君臣佳话。
谁料那位长公主却在金殿招认自己已与人私下定情,并且有了身孕。定帝大为惊怒,公主却不肯说那人身份,默默垂泪,只求一死。
却是公主身边侍女护主心切,指证喻华池,言之灼灼。说道一路上长公主心情郁郁,是喻华池时常开解公主,引得公主日渐倾心,路上分明信誓旦旦必会向国君求了公主,又说自己赫赫之功,重兵在握,国君定不敢不允。花言巧语骗了公主清白,如今公主珠胎暗结,他竟是不认了。
不等喻华池出口辩解,当庭触柱而死。
彼时有长公主神情哀婉求死在前,侍女惨死在后,又有随行之人陆续佐证。喻华池百口莫辩,只得跪下默认。
定帝却哈哈大笑,下阶扶起他,道不过个女子,爱卿喜欢,自无不允。当庭赐婚。
喻华池谢了恩出宫,旁人只道他是深得帝宠,风头无两。可他自己心里却冰凉一片。
公主是来和亲,承的是两国之契,所嫁的只能是国主。如今公主却被臣子所觊觎,身为一国之主,却毫不动怒,还赐了婚。喻华池随了这位七年,深知这位气量,如今隐忍至此,只怕难了。
这公主真是好手段,怕是未出云启就布局了。所以才时常与他见面,从不避讳。一个生父不明的胎儿,轻则能让他们君臣离心,重则要么喻华池被当庭斩杀,定国自断一臂。要么逼反喻华池,国内再起动荡。此计无论如何结果,都有利于云启,余者为将皆不足惧。
喻华池与寄雪商议后,由寄雪换回女装,避过宫中耳目,秘密出京多方奔走。
另一边,喻华池积极筹备婚礼,广开酒宴,刻意做出一副圣眷之下骄狂自得之态来,以迷惑定帝,拖延时日。
大婚当日,定帝亲至王府。名为讨杯喜酒,随行的宫中禁卫却以护驾为由,将王府团团围住,大肆搜查。在场宾客无不两股战战。
定帝端坐主位,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面上言笑晏晏,意态闲适不动声色。
喻华池心下沉沉。果不其然,有禁卫来报在王府搜出违制之物,并甲戈兵器若干。在场诸人哪个不是官场上的人精,一见形势,立刻就有人揣摩上意,出头指责喻华池狼子野心,有负圣恩。
定帝也不斥责,只低头慢慢饮茶,余下众人见此,心里雪亮。自古‘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灭,良臣亡’,这年纪轻轻就威名赫赫权倾朝野的年轻人,便要折在今日了。
喻华池一身婚袍,站在堂下。耳边是前一刻还对他百般逢迎,千般讨好的同僚,这一刻却仿佛与他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非要置他于死地。
他远远抬眼,看见了那位进了门却还不及行礼的长公主,他名义上的正妻,对他,缓缓的,浅淡的笑了开来。
笑容温婉端庄,眼里却清楚映着恨。
喻华池也笑了笑。
国家险些覆亡的惊惧,铁蹄下惨死的子民,身为公主却沦落到要远离故国,献媚于仇人的耻辱,桩桩件件,她自然是该恨的。
他倒不是觉得她该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只是他太小看了这位公主,如今才会被算计的被动至此。今日就算真死了,也是他过于自负的恶果,倒也不冤。只是可惜了寄雪的一番心意了。
堂上,定帝一副犹疑伤心之色,却连给喻华池自辩的机会都不曾给,直接下令关入宗人府,第二日便要问斩。
可惜问斩当日,喻华池没等来当头一刀,头颅落地。
第三日也没有等到。
五日,七日,半月,······没人来审问用刑,也没人来探视安慰。他就像被遗忘在监牢里一样,无人问津。
定帝忌惮他极深,如今有机会却迟迟不动手。只能是有比处置他还重要的事情,顾不上他。
他在牢中呆了两个月,等来了亲自来宗人府的定帝。
定帝亲自打开牢门,接他出来。
他才知道,他大婚那日,苍国突袭叩边,两月来,定帝派出数位老将,全都吃了败仗。如今战线也被推至荣城。
荣城是山城,地形险要,与上京之间一马平川,是定国少有的平原地带。荣城若是破了,上京也就不远了。
世间之事当真的风水轮流,数月前云启之祸,转眼竟要在上京重演了。
喻华池被官复原职,并加封襄安王,临危受命,领兵出征。
临行前为安定帝的心,主动提出将腹中有孕的妻子留于京中,故作依依不舍之态,托了定帝照料。还亲自为公主腹中的孩子取了名字,作足了情深之态。
喻华池领兵至荣城,用计与寄雪前后包抄,打了场漂亮胜仗。随后乘胜追击,一路将苍国军队赶出定国,并于边境筑城,自己上书要亲自戍守边境,边境一日不稳,他便一日不还朝。赚足了民心不说,还光明正大的拥兵蹲在了镇安城了。
他跟寄雪,就是在这镇安城成婚的。当时邀来见证的都是俞家军中人。这些跟着他们一路走过来的亲信,对当年的旧事都有耳闻,所以也只认寄雪是俞家军的主母。这也是为什么他手底下年龄稍长些的人,都会称她‘小主人’的缘故。
婚后便携寄雪住在边关。京中公主生下一女,宫中报信过来,他面上一片欣喜感恩,转头就抛在了脑后。
等寄雪有了孕,因定国与苍国摩擦不断,他还要拿边患做借口,一时也不好大动作。便送寄雪回元城待产,谁料寄雪因早年随他东奔西走,风餐露宿,战场又是刀剑无眼的地方,身上积了不少暗伤,平时不显,却在生产之时引发旧伤,勉力生下一女,就撒手而去了。
喻华池悲恸不已。可是孩子幼小,边境不稳,便留在元城寻人照料,原想着等孩子大些,镇安城里各方爪牙耳目清理干净些,再接到身边。谁料孩子身边竟然有王妃的人,挑唆着孩子不亲父亲,在孩子饮食里下慢性毒,动辄打骂。
终于在一日寻机逃出了门,在城里东躲西藏好些天,终于有一天筋疲力尽,又饿又冷的闭上了眼。
醒来的,却是个叫季曼的异世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