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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屋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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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静了一静,彩儿连忙去拿了外衣过来给季曼披上,迎了出去。
俞靖仙一身藕色宫装,身后跟着手提食盒的翠玉,意态闲适的等在院外。
即使身份矜贵,也谨守非请莫入的礼仪,一时对这位郡主有了几分好感,连带对翠玉出言不逊的不悦也大为缓和。
于是对俞靖仙笑道:“我原本想着明日去向姐姐赔礼,怎么姐姐亲自过来了?”
俞靖仙似真似假的嗔道:“妹妹架子大,我请不来。只好亲自过来了!”
不待季曼辩解,又惊呼道:“哎呀,妹妹你怎么这样单薄就出来了?快些进屋子,着凉就不好了!”
一面说着,一面上前挽了季曼的手。季曼不好多说,只好浅笑着将人请进去。
进了院门,俞靖仙四下打量。
季曼的远山院是俞华池亲自着手布置的。院子不大,却胜在格局精巧大气。
当年初来镇安时,偶然在一户人家瞧见了颗凤凰木,红花满枝,季曼惊艳不已。俞华池便着人去寻到了株据说树龄二十余年的凤凰木,移栽在了院中。
凤凰木不耐寒,每年越冬都要费上不少物力。这些年精心伺弄,树冠更是亭亭如盖,延展伸出了院外。眼下正是花期,一树红霞灼灼艳烈,正正是“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隔上很远都能看见这绚烂如火的艳色。
树下挂了付秋千。
又铺了藤席软垫,置了几案,案上是副残棋。棋子黑白分明,颗颗圆润。夕阳余晖下,折射着玉石特有的温润。
另一角挖了个五尺见方大小的小池,池内铺满睡莲,偶见红鲤拖着轻纱般的鱼尾摇曳而过。一只雕工栩栩如生的白鹤一足支撑立于水中,扬首向天,鸟喙半张,口中流出清亮如白练的水流,沥沥流入池中。
正屋门前确是大块空地,简单铺了青石。地面平整。
进了门,发现屋内并不做隔断,正房五间,各以垂拱门饰以宝珠帐幔相隔,如今正帐幔斜钩,放眼看去,视野疏阔。每个隔间各有用处,或作书房,或为琴室,摆设无不见用心。
地面铺了木板,所摆所放,无不是一时精品,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散着淡淡的幽香。
俞靖仙来镇安之前,就知道这庶妹得宠,可直到进了这远山院,才直观的理解这份宠爱到了什么地步。
她贵为郡主,在上京的住所也并不如这庶妹华美,甚至这屋中,有许多东西连她都觉得纳罕。比如琴室里的那架光芒流转的金色凤首箜篌,更是让人挪不开目光。
这若是旁人的屋子,俞靖仙只会艳羡,可这是俞靖蕊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是父亲给她的,是父亲珍爱俞靖蕊的证明。一时心里又是嫉恨又是酸楚。
季曼只觉俞靖仙挽着她的手深深掐了进肉去,一时吃痛,抬手就想抽出手臂。
俞靖仙一惊,连忙放了手,不自然的笑笑掩饰道:“蕊妹妹没事吧?对不住,妹妹这里真是神仙宝地,我都以为是进了天上仙宫呢,一没留神劲儿就大了些。”
季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摆手表示无事。
俞靖仙心头一跳,总觉得那一眼似乎是看穿了自己,忙转过头去不与对视,暗自平复心思,重整旗鼓。
季曼原本饭吃了一半,也没来的及收拾。眼下来了客,彩儿忙着要上前收拾。
俞靖仙却上前阻止了彩儿,笑道:“真是来的好不如来的巧。我瞧着妹妹尚未吃好,我也未曾用晚饭,不如妹妹陪着姐姐再用些吧?”
大约是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说话,即便是示好,一不留神还是带出了些颐指气使的傲慢来。
季曼扬了扬眉,讶然:“这么晚了,姐姐怎么还没有用饭?可是厨房的饭菜不合姐姐胃口?”
俞靖仙摇头道:“饭菜倒是尚可。只是近日有些烦闷,胃口不太好,若能与妹妹一起,或许会好些!”
季曼笑笑,没什么脾气的道:“我独自一人也孤单的很,姐姐肯来,自然好的很。只是这些菜都动过了,不如撤了,让厨房再做一份来?”
俞靖仙笑道:“不用,何必那么麻烦!姐妹之间,难道我还会嫌弃你么?正好我晚间下厨,亲自做了几道上京口味的菜色。原本是想着请你来我院子用晚饭的,可听说你累的很,不想动弹。我便想着来瞧瞧你,顺便把饭菜带了来。”
翠玉接到示意,上前打开食盒,端出温在里面的饭菜。并着季曼先前吃的几道,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翠玉低眉道:“蕊小姐,这些菜都是我家郡主特意为您做的。忙活了大半天,做好了一直放在灶上温着。又等了您许久,自己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呢。”
季曼抬眼看过去,俞靖仙轻轻赧然斥道:“翠玉!说这个做什么?我自己愿意的,不怪妹妹!”
翠玉低头退开。
俞靖仙转过来招呼道:“蕊妹,快过来吃吧,等下凉了,味道就要失一等了。来尝尝姐姐手艺!”
季曼瞧着这对主仆一唱一和,话里话外都透着软刺,扎着人不疼,只是听着到底不怎么舒服。
俞靖仙着实是个美人,或静或动,或坐或站皆可如画。季曼哪怕知道这人不是自己血亲,她母亲还是害死她前身的幕后凶手,第一眼见了这般容色也还是起不了厌恶之心。
人总是喜爱美好事物的,何况她又没有亲历过那些嗟磨,便升不起什么恨意,只是戒备更多些。
俞靖仙只怕不知道,在她身负皇命踏入镇安城的那刻起,她是身边就一直没间断过人。这些人都出自俞华池的亲卫,是名扬天下的‘七十二骑’。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不乏精于追踪隐匿的好手。
这将军府眼看着守备松散,里外老弱病残,可若是谁不长眼,想来闯上一闯,就会知道怎么叫插翅难逃。
眼下苍国蠢蠢欲动,俞华池正全力戒备。又怎么会毫无防备的把俞靖仙独自扔在府中,给她添乱的机会。
她这几日在府中,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去了什么地方,只怕她自己都未必记的清楚。可这些,却都被藏匿在暗处的侍卫一笔笔的呈上了俞华池的案头。
俞靖仙今天来堵她,打什么主意,她大概猜的出来。俞华池的亲卫密报,从不瞒她。
只是俞靖仙今日注定要失望而回了,军营,季曼是不会轻易带她进去的。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全程都在应付这位郡主姐姐时不时的套话。听她凄凄是述说女儿对父亲的孺慕,妻子对丈夫思念,在上京母子二人生活的不易,好不容易到了镇安,父亲又避而不见的难过,初到陌生地界的惶恐不安,说到动情处,又泪水涟涟。
眼看彩儿那个丫头也都跟着抹起了眼泪,季曼看着这屋里四个女人三个在哭,简直头大如斗。
顶着两个丫头谴责的目光,耐了性子,好声好气的劝解俞靖仙:“姐姐莫要伤心了,伤了身子就不好了。阿爹军中事忙,也是不巧,近日军中不太安稳,阿爹身为统帅,自然是要坐镇的,并非刻意避开姐姐。”
俞靖仙抬着泪眼担忧道:“真是么?军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季曼一脸满不在乎道:“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是苍国那边又不消停了。姐姐不要担心,有阿爹在这里,苍国翻不起浪的。”
俞靖仙点头,又问道:“那我可以去军中探望父亲吗?我听人说军中不比其他地方,衣食住行差了不止一等。父亲就算是统帅,想必也吃不太好,这又日日劳神。我明日早起给父亲炖些汤,与妹妹同去可好?”
季曼心道来了,好在早有预料,想好了说辞。遂道:“姐姐对阿爹的想念关心,我定会转告他的。只是这大营,我却真不能带姐姐去。”
俞靖仙急的冲口道:“为什么?为何你去得我去不得?”
话一出口,就已自觉失态,连忙张口想要补救。
季曼像是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愤懑,仍旧不温不火的推脱道:“姐姐不比我呀,姐姐身份高贵,貌若天仙,怎么能去那个地方?万一被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莽夫冲撞了,惊了姐姐,我可如何向父亲交代?”
略停了停,主动上前抱了俞靖仙手臂摇一摇,道:“好姐姐,你可不要为难妹妹了。我保证,等忙过这阵,我拖也把阿爹拖回府里,好不好?”
俞靖仙眼看季曼推拒不肯,明知她说的理由站不住脚,却也不敢逼迫太过,惹来警觉。只好摆出被说服的样子,可是心愿不能达成,失望不已。
只是还是不死心,又试探问道:“父亲真是很好么?身体康健吗?”
季曼佯装慌张,含糊道:“康健康健,好的很呢。”
俞靖仙便不多问,擦了擦泪不好意思道:“看我这模样,倒叫妹妹笑话了。妹妹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不满意呢!就听你的,安心等着罢!”
两人又亲亲密密的谈了些闲话,等俞靖仙终于心满意足的告辞回去,已经是夜色深沉。
季曼坐在床上深深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如果现在穿回去,完全可以冲击一下小金人,演技杠杠地。
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这剧本里,居然还有宅斗这一项呢。
真是棒棒的呢!(并不是!)
俞靖仙回了吟风院,坐在椅上思索一番,叫翠玉守在门口,自己进了内室。
少顷,吟风院里飞出只白色羽鸽,划破夜空,迅速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