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好怕啊！》木色深深

2、第 2 章

　　这巷子很长，巷道两边都是民居。天色近午，很多人家都开始准备午饭，男人的高声大笑，儿童嬉闹，锅碗瓢盆碰撞声不绝于耳，还有左右渐渐飘出的饭菜香，交织出满满的尘世烟火气。

　　季曼加快脚步，出了巷子，出口处是一条长街，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大街上人来车往，不时有各家揽客的小二招揽客人的吆喝声，小贩叫卖声，顾客讨价还价声，混着行人彼此招呼寒暄声，寒风凛冽，这处却是热闹非凡。

　　可季曼却楞住了，因为这绝不是她看惯了景色，即便接受了自己变小了，也没想到连时空都换了。她虽然恼恨父母偏心，也曾想过走的远远的，再不要回去，可到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心里却只有凄惶。

　　怔怔许久，她擦了擦眼泪，一时茫然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突然闻到很香的饭菜香气，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家酒楼，这酒楼有三层，临街，生意好的很，不时见客人进出，二三层瞧不见，楼内大堂却几乎少有空席；

　　站在门口，香气直往鼻子钻，季曼捂着肚子，总算想起来自己离开那条巷弄的初衷，觉得还是应该先想办法吃饱才有力气缅怀过往，展望未来。低头看看自己打扮，正门大约是进不去的；想了想，绕着酒楼转了转，找到后门厨房，悄悄摸过去，想着若能碰上人，嘴甜些，软声求一求，也许可以讨到些剩菜剩饭什么的；

　　到了后门，小心探头往里看去，后厨里人来人往，忙碌非常，拣菜洗菜切煮装盘，人人忙的不可开交，偶尔听到交谈，也大多与后厨事务有关，大概没时间理会她；正为难间，那一直侧对后门的掌勺大厨忽然转身，她一惊，下意识想躲，可那男人已经看到她了；皱皱眉，跟身边的人说了几句，季曼在后门口蹲了有一会了，知道他身边那个人是传菜的，厨房的菜好了，都是他跟另一个人端出去，交给跑堂；那个人点点头，答了句什么，就往门口来；

　　走近了才看出来那人年纪也不大，是个半大的少年，身量已经长开，脸上却仍有几分稚气，到了门口，看到季曼，粗声粗气的问道：“你个小叫花子，到这儿来探头探脑的，莫不是想偷东西？”

　　季曼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连连摇头摆手，可怜的道：“不是不是，没有没有······”顿了顿，才怯怯的小声“我就是饿了，想找点吃的，我闻到这里好香，才找了过来···这位哥哥，能给点吃的吗？什么都行，我真的好饿，又冷···”

　　那少年打量了下她，犹豫了下，叫她等会，就回了后厨，跟那掌勺说了几句，拿了些东西，送了出来，“拿着快走吧，以后少来这里，被掌柜的瞧见，可饶不了你，这街上的乞丐多了，也不是没人来这讨过食，都被打走了。看你年纪小，我叔叔才让我过来问问，换了别人，早通知掌柜的了”。

　　季曼忙伸手接过来，有些感激又有点奇怪，听起来这掌柜很凶呀！

　　季曼道了谢，等那少年回去了，才捧着荷叶包走远了些，拆开荷叶；

　　两块烤熟又有点冷掉了排骨，还有小半只不知是烧鹅还是烧鸭的肉，应该都是从刚散去的席面上撤下来的，还有几个冷馒头，统统用一张晒干的荷叶包裹了；季曼饿狠了，又闻到肉香，寻个角落坐下来就是一翻狼吞虎咽，等吃到七八分饱了，才抬头缓了缓；这一抬头就楞了下，不远处有个小孩，正盯着她，准确的说，是盯她手里的食物。那小孩也很小，该是比自己这副身体还要小些，衣服也很破烂，看着也是个乞儿，季曼心头嘀咕，怎么这么小的孩子也流落街头了？看那孩子实在可怜，自己也吃的差不多了，便把那食物向那孩子递去，那孩子看她过来不躲，却也不接她东西，只警惕的盯着她，又实在太小，大概也太饿了，眼光总往被季曼捧在手里的吃食瞟去，目光中满是渴望。

　　季曼大乐，便逗他：“小弟弟，想不想吃呀？想吃就给你哦，可是吃完就是我的人啦，要跟我走呀”，那孩子瞪着她，也不答话，季曼觉得无趣，放下东西，说：“我逗你呢！我吃饱了，这些给你吃吧。”

　　走时又回头看看，那小孩没动食物，还在那里看她，她顿了顿，有些恻隐，转念一想，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吃了上顿没下顿，怎么养活自己，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不知道呢，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同情别人，自嘲一笑，不回头的走了。

　　肚子里有了食，身上好像也暖和了些，但是还是很冷；鞋子鞋底破了，脚掌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滋味实在难受的很，季曼边走边愁：大冬天的，晚上睡哪呢？露宿可实在不是个好主意，这身体的原主人，弄不好就是被冻死的，可怜才几岁，就吃了这番苦头，还早早去了，让她来顶了这烂摊子，可是不露宿，又有什么地方可以安身呢？

　　走着走着，身边人声忽然喧闹嘈杂了起来，抬头一看，原来是到了城门处，城门口不大，进城的出城的一多，门口就有些拥堵，顺着人流出了城，城门上刻了两个大字“元城”，心道原来这叫元城啊，城门外一条大路，路很宽，泥路，离城门进的地方还平整些，稍远的地方就开始高低不平了，有牛车拉着人或者货物来往，也有人二五成群结伴步行，也有人独自行色匆匆，大路上人来人往，季曼放眼看去，城的西北方有座山，山势绵延，很是可观，山脚处似乎有一处村庄，不知道有没有无人居住空置的房屋，可供她容身，想了想便估算了下天色和脚程，就出发了。

　　季曼走着走着，大路渐渐衍生出了通往各个方向岔路，与她同路的人便少了起来，于是有些刚开始不注意的事就明显起来，回头去看又瞧不出什么，可感觉就是有人盯着瞧她，这感觉很奇怪，但她对人的视线十分敏感，她确定有视线一直看她，前面正好有个弯，她拐过去，借着路边枯草遮挡，躲进了路边夏天雨季给农田排水的地沟里。

　　不一会，果然有脚步声急急而来，在拐弯处慢下来，轻轻挪移，露出眼来，小心窥视，等发现明明走在前面的身影不见了，一时心急，便“啊”的一声，顾不上躲藏，露出行迹，竟是那个在城里遇到的小孩，也不知为何，要跟着她，还跟了这么远的路，小脸被冷风吹的通红，额角全是汗，大冬天的，衣裳单薄又出了汗，回头冷风一吹，寒噤一打，很容易就感冒了，在这古代，伤风感冒也是能要人命的，更何况，乞儿病了可没钱看病的。

　　季曼连忙跳出来，凑过去给他擦汗，站到上风小心挡着风，脆声问他：“是你啊，你跟着我做什么呀？”

　　那小孩抿着嘴，低头不说话，季曼又道：“你跟着我也没用，我没有吃的了”，

　　那小孩只低头不吭声，季曼很无奈，想着这小孩该不是不会说话吧；此处离城已经很远，天色不早，小孩脚程慢，回城肯定来不及，而且让他一个人再独自走回城，季曼不放心，小孩体力恐怕也不支。

　　只好拉他坐路边，软声问他：“你跟着我，是想跟我一起吗？”

　　小孩点头。

　　“可是我也是小孩子，跟你一样，也是小乞丐，我也不是每次都能讨到食物，你跟我一起，也许还是要饿肚子的，这样，你还要跟着我吗？”

　　“我跟你一起”，小孩蓦地开口；

　　季曼惊了，“哎，你会说话啊？”

　　小孩气哼哼的闭了嘴，扭过头去，不理她了。

　　季曼连连道歉，哄了好一会，才让小孩又肯搭理她，哄着叫了声阿姐，就算成姐弟了；

　　看着天色不早，催着小孩起身，继续向前。一边赶路一边逗着小孩讲话，可惜小孩闷的很，问三句能答一句，就算不错的了。如此一直到那个村口，基本也没问出什么来，大概到底是太小，姓名籍贯，年岁生肖一概答不上来，就只好先起了小名‘阿辞’先叫着。

　　此时正是傍晚，村里不少人家飘起了炊烟，天气寒冷，大家大多窝在屋里了，季曼两人沿村庄外围悄悄转悠，竟也没碰到人，终于在村庄的西北角上，找到一间屋子，还有个院子，院子是一圈粗细不一的木头围起来的，高度倒是比她现在这小身板还高出一截。院门也是木头树枝做的，已经腐朽倒塌下来，小心跨入院门，入目便是长满杂草的小院，一颗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树长在院子里，树叶掉光了，光秃秃的，不知是死了还是休眠了。院子东边是一间灶台，居然有一口铁锅，锈迹斑斑但应该还可以用，一口水缸破了口，但刷洗干净也可以存一些水，角落里还堆了好大一摞枯茅草，保存的还不错，没烂掉。出了灶房，进了堂屋，堂屋院墙是用碎茅草和着黄泥砌的，屋里落满灰尘，有些简单桌椅，两边是两间耳房，有床，有柜子，只是大多是缺胳膊少腿，柜子也是空的，但季曼已经很满意了，这比她预想的已经好很多。屋子收拾一下就可以住，屋子斜前方就有一条河，吃水洗漱都不愁，还可以想办法抓些鱼虾来吃，这屋子不像村里别人一样聚居一起，反而离聚居地有些距离，屋后不远就是大山了，山上树木繁盛，枯枝也一定多，只是大概是山高林深，这屋子又离山林太近，不太安全，所以才会空置下来。

　　只是也顾不得了，阿辞已又累又困的站不稳，趁着还有点余亮，草草收拾了张床，把厨房里的茅草抱些出来铺好，把阿辞抱上床一起睡。意识昏沉间，苦中作乐的想道：且睡上一觉，等明早有命起来，在纠结冻死路边跟葬身兽腹哪个死法更体面些罢！